作者:叁原
封闭室里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他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最近……过得开心吗?”
我微微抬起头看向他湛蓝色的双眸,我不知道他对于沉睡时发生的一切是否知晓,但此刻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再去刺激他。
我垂眸在他怀中调整了一下姿势,努力对他绽开一个尽可能温柔的笑容,仿佛那些阴霾从未存在过般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有在好好生活的。”
我避开了所有具体的细节,只给了他一个笼统的充满希望的答案,因为我答应了他所以我一直有在努力去做。
他深深地望着我,眼肿闪过一丝了然的情绪,随后一个轻柔的吻落在我的发间:“那就好……”
我们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相拥,在这短暂而珍贵的平静里贪婪地汲取着彼此的温度,仿佛要将过去分离时光里缺失的拥抱全部弥补回来。
因为赵鹤州突发的信息素失控事件,我最终错过了最后一天的升学考试。虽然心里难免涌上一阵沮丧,这段时间以来我所有的努力和期盼,都因为这场意外而付诸东流。
赵鹤州已经恢复正常好几天了,完全没有要被药物再次控制的迹象,仿佛彻底的掌握住了身体的控制权,我虽然仍旧有些担心,甚至还找宋夏至确认了好几遍,但宋夏至给我的答案都是让我放心。
我每天观察着赵鹤州的状态,那些错过考试而产生的低落的情绪,也被赵鹤州敏锐地察觉到。
他优雅的放下餐具,轻声问我:“怎么了?看起来不太开心。”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相告:“最后一场考试……错过了。”
赵鹤州的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仿佛对于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要不要补考?”
我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向他:“这个考试……还有补考吗?”
赵鹤州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笑着,用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我,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力量。
我微微一怔下一秒便明白了……这个考试本身没有补考。但是因为他赵鹤州,是统治七大区的最高掌权人,是这座帝国说一不二的君主,规则对他而言是可以被打破和重塑的,他拥有赋予我一次特殊补考的特权。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能立刻弥补遗憾,不用再等待漫长的一年。
然而我看着赵鹤州温柔的双眸,还是皱起眉头缓缓地摇了摇头,“没关系的……”我开口说道:“等到明年,我还可以再参加的。”我不希望我的努力,最终被染上“特权”的色彩。
赵鹤州听完我的话明显地怔了一下,他看着我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只是一闪而过没有给我探究那些情绪代表着什么的时间。只见他点点头吐出一个好字,代表着他尊重了我的选择。
赵鹤州清醒后依旧日理万机,帝国庞大的事务并不会因为他身份的转换而减少分毫,但他虽然很忙碌,可无论多晚都会回到东宫陪着我。
我珍惜着这失而复得的温情,心中的欣喜如同黑暗中摇曳的烛火。然而这簇火苗却时刻被一股冰冷的恐惧包裹着,尽管有宋夏至的再三保证,但我还是无时无刻不在担心,担心这来之不易的清醒只是昙花一现,担心忘断的药效会再次卷土重来,将我的赵鹤州重新拖回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课就在这种欣喜与忧虑交织的平静中,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了我的心头,我收到了来自知家的信息……我的母亲病重了。
我许久未曾与知家的任何人联系,那道由过往伤害划下的鸿沟早已深不见底,但母亲病重……我难道可以不回去看望她吗?
正当我犹豫着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时,赵鹤州却先一步找到了我,他似乎知道知家发生的一切,语气温和地询问:“听说知夫人病重,需要我陪你回去一趟吗?”
我下意识地摇头拒绝了,以他如今帝国新君的身份不适合陪我回去的,“不用了……”我轻声说,“我自己回去就好。”
赵鹤州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那我让一队侍卫护送你回去。”
我疑惑的看着他,总觉得他过于紧张我的外出,但转念一想他或许是被刚刚清醒之后的失而复得所影响,犹豫片刻后我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第二天一早,我在一队侍卫的护送下,回到了那座既熟悉又陌生的知家府邸前。
悬浮车开进了雕花大门,老管家见到突然归来的我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已预料到我的到来。他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沙哑:“少爷,夫人她……正在休息。”
说罢他便径直转身,引领着我穿过熟悉却又显得格外寂静的廊道,走向母亲的卧房。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淡淡的药味混合着室内熏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及淡的母亲的信息素的味道。房间里的光线被厚重的窗帘遮挡得有些昏暗,母亲正安静地躺在雕花大床上,双眼紧闭似乎还在熟睡。
我轻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
母亲的脸色是那种不见血色的苍白,嘴唇也有些干裂,呼吸微弱而平稳,但眉宇间即使是在睡梦中,也似乎凝结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痛苦。
我小心翼翼地替她掖了掖被角,生怕惊扰了她。
然后压低声音询问跟在身后的老管家:“母亲的病情究竟如何?”
老管家垂手而立,语气恭敬却带着一种程式化的平稳:“回少爷,夫人是前日突然病倒的,当时便请了家庭医生来看过。医生说……夫人是忧思过度积劳成疾,需要静心休养慢慢调理。”
我微微颔首,转眼又看向躺在病床上的母亲。老管家识趣的退出了房间,让我独自守在母亲的床边。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看到她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紧接着她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和迷茫,待焦距逐渐清晰落在我的脸上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仿佛没有料到我会出现在这里……会来看她。
“母亲。”我垂下眼睫,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
“小宝……”她张了张嘴,一个许久未听过的称呼从她苍白的唇间逸出。
我猛地抬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小宝……这是多么久远几乎要被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呼唤。
记得儿时……在那些尚且无忧无虑的日子里,母亲总是这样温柔地带着宠溺地呼唤我。
她颤巍巍地抬起那只保养的极好却有些冰凉的手,轻轻地搭在了我放在床沿的手背上。
那微弱的触碰却像带着千钧重量,瞬间击溃了我心中筑起的部分防线。我一时之间百感交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酸涩得厉害。
这些年来她和父亲对我的不管不问,在我最需要他们庇护时冷漠的将我抛弃……那些过往的事情像一根根刺扎在我的心上,让我无法不怨恨。
可是……可是我也无法忘记,在那场如同闹剧和噩梦般的婚礼现场,当我孤立无援受尽屈辱时,是她踉跄着挡在了我的面前,用她微弱的力量试图保护我。
渴望她的爱与关怀,怨恨她的冷漠与放弃……这两种极端的情感如同冰与火,在我心中激烈地冲撞着。
可此刻……看着她虚弱地躺在病榻上,用着儿时的昵称呼唤我,感受着她手背上传递来的微弱的温度,那些怨恨似乎变得模糊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难以言说的情感。
作者有话说:
来咯!!
第95章 表演
母亲浑浊的目光在我脸上细细巡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声音微弱地询问:“小宝……在宫中过得怎么样?”
我微微一怔,脸上漾开一个温顺得体的笑容,仿佛那些挣扎痛苦从未发生。我轻轻回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轻快地回答:“挺好的,母亲不必挂心。”
关于那些我与赵鹤州之间不堪的细枝末节,都没有必要也不能对她说。但看她如今的模样,想来也并不知晓我曾“假死”逃离,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回宫中的波折,不过不知道也好……何必让她徒增忧惧。
听到我的回答,母亲似乎稍稍安心,但那双看尽世情的眼睛里,忧虑并未完全散去。她反手用力握了握我的手,看着我一字一句喃喃般地告诫,像是要将这生存法则刻进我的脑海里:“小宝,你要记住……和陛下先是君臣再是爱人。”她怔怔的看着我,喘息了一下继续道,“无论何时……都要以陛下的利益为先,以帝国的安稳为重……这才是你的本分,也是你的生存之道。”
我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气息奄奄的Omega,她这一生何尝不正是恪守着这套法则?以父亲的利益为先,以知家的家族荣辱为重,将自己所有的喜怒哀乐个人意志都深深埋藏,扮演着一个完美的主母角色。
可她又从这份奉献和隐忍中真正获得了什么呢?是丈夫的敬重?还是家族长久的安稳?可父亲并不敬重她,知家也不会长盛不衰的。更何况她如今躺在这病榻之上,陪伴她的似乎也只有这满室的药香和无法言说的寂寥。
我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哀和难过。
我没有反驳她,只是垂下眼睫遮掩住眸中翻涌的情绪,轻声应道:“知道了。”
但我清楚的明白,我永远无法像她一样。母亲的路是她自己走的,而我的路是我自己该走的。
母亲又渐渐地昏睡了过去,我又在病床边守候了片刻,看着她呼吸微弱而平稳的熟睡之后,我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
刚带上房门一转身,便迎面撞上了正朝这边走来的知乔宇……我的父亲。
他看到我的那一刹那,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极其不自然的僵硬,但那表情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他脸上迅速堆起了一种我从未在他对我时见过的近乎殷切的温柔笑容,“哎呀,小予,你回来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父亲也好安排人为你接风洗尘。”
“父亲。”我依循礼数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疏离的没有任何温度。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我的冷淡,上前一步试图营造一种父子情深的氛围,笑着说道:“既然回来了,今晚就别急着走了吧?我们父子俩许久未见,正好好好谈谈心说说话。”
我抬起眼平静地打量着他,岁月似乎格外优待他,只在他眼角添了几道细纹,面容依旧透着长期养尊处优的红润光泽。
想到这些年他对我的漠视嫌恶,甚至在家族利益面前毫不犹豫的舍弃,我实在不知道……他是如何能如此自然地扮演起慈父角色,仿佛那些伤害从未发生。
“不了,父亲。”我直接打断了他虚假的温情,语气平稳的搬出了最有效的挡箭牌,“来时陛下特意嘱咐过,要我今日务必回去。”
果然,一提到赵鹤州知乔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掠过一丝忌惮和算计,但他调整得极快,那副“慈父”面具立刻又重新戴上,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与有荣焉的意味:“陛下如此看重你,是你的福气,也是我们知家的荣耀!”
他语重心长地看着我,仿佛真的在谆谆教导,“小予啊,你要记住,你永远是知家最看重最寄予厚望的孩子,如今你在陛下身边,知家的未来和重担,可就都压在你身上了……”
我听着这番话,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利用和期待,只觉得无比讽刺。
最看重的孩子?就是那个因为没有信息素就被毫不留情的丢弃的孩子吗?
良久……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我终是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所有情绪,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好。”
不是承诺也不是认同,只是不想再同他多说些什么。
告别了父亲那令人窒息的虚伪关怀,我找到老管家,仔细叮嘱他务必好好照顾母亲,若病情有任何变化一定要及时通知我。
做完这一切后我才怀着沉重又略带解脱的心情,走向知家大门准备离开。
然而刚走出主院,还没到门口就看到一辆熟悉的悬浮车,正静静地停在大门不远处,下一秒车门打开一个修长身影迈步下来……是知桓。
距离上一次见到他,似乎已经过了很久。他看起来比记忆中憔悴了许多,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曾经那双总是蕴着温柔假面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冰冷和疏离,像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寒霜,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冷漠地看着我。
尽管我心知他对我恐怕只有厌恶,但我还是依循着礼数,微微冲他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行过礼。
我原以为他是不愿意同我多说什么的,谁知道他却悄然开口:“你知道我最讨厌的是你的哪一点吗?”
知桓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甚至带着一种刻骨的讥诮,毫不避讳的直直刺向我。
我微微一怔抬起头看向他,有些不明所以。
只见他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一字一句清晰地如同宣判:“就是你永远一副无辜的样子。”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了我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我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瞬间翻涌的情绪,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我知道他厌恶我……因为我的存在让他不受父亲重视,因为母亲曾带给他的难堪与排挤,或许还因为……赵鹤州。
但看着他此刻冰冷中带着压抑痛苦的眼神,我心中除了被针对的涩然,竟也生不出一丝真正的恨意。
因为我知道,他也是个可怜的人。
小时候,我曾不止一次目睹过,母亲和那些趋炎附势的下人是如何用看似不经意的话语和冷漠的态度,对他进行着无声的冷嘲热讽和排挤,那种被众人嫌弃和厌恶的滋味我同样品尝过,我知道……那并不好受。
我们某种程度上,都是这华丽家族牢笼里的囚徒,只是被禁锢的方式不同。
我的沉默似乎并没有平息他的情绪,他冷冷地瞥了我一眼,不再多说一个字,背影决绝又孤傲地转身便朝着宅邸内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门内轻轻叹了口气。
回宫的路上,那些在知家经历的虚伪关怀与母亲病弱的模样,如同沉重的阴云笼罩在我心头,让我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
晚餐时我有些食不知味,只是机械地动着筷子,赵鹤州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他放下刀叉目光落在我脸上,轻声问道:“怎么了?你母亲的状况不好?”
我抬起头对上他担忧的眼神,不想将知家那些糟心事带入这难得的平静,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什么……母亲的病并没有大碍,只是需要好好静养和休息。”
“嗯。”赵鹤州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但他的目光并未移开,反而更加仔细地审视观察着我的表情,那眼神不像单纯的关心,倒更像是在进行某种实验或研究。
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眨了眨眼好奇地反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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