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之年 第22章

作者:赤道今日周几 标签: 近代现代

“给你买的拿着用吧,冬天容易脸干,出门前稍微差一点,别把皮肤冻裂了。”

邵明仕低沉嗓音从客厅传来,摆好了筷子,说,“前几年冬天,你这脸不是经常冻的一小片一小片红?那手上也起了不少冻疮,看着还不够可怜的,今年往后出门前拿蛇油擦一擦,别再冻伤了,不然年年冻。”

“知道了,谢谢您,您真有心。”

笑着把东西放回架子上,我挺高兴。

年纪大的人就是会疼人,也细心想的周到。要是我,肯定不舍得那么些钱去买这些东西,反正大老爷们儿皮糙肉厚的,没必要那么精细,随便弄弄得了,估计冬天也不会持续太久。

把手擦干净出去坐下,我瞧着这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还有那香喷喷的大米饭,忽然间眼眶有点热。

“今天这菜可好。”老邵给我盛了一碗汤,“大冬天就适合喝点暖暖和活的,晚上几个菜做的都是辣口这汤我就做了个甜汤,银耳红枣枸杞里头还放了些鸡蛋丝儿,弄了点人家给的米酿,喝吧,保准暖暖和和的。”

我接过来汤碗,“谢谢您。”

“怎么了?”老邵听出来我声音哽咽,这时候才发现的我眼眶红,“这是又为哪门子呢?”

“没什么,就是高兴。”我冲老邵咧嘴,“今年真是太坎坷了,生病,我弟惹祸,我爸还那样……要不是您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这么大的事,我们家谁都没想过能这么顺利解决,都是托您的福,不知道说什么好,谢谢您邵叔叔。”

“你就别跟我客气了。”老邵也笑了,夹一筷子西芹牛肉放我碗里,说,“你要真想感谢我,留下陪我过个年,我就很高兴。”

我一愣,说,“我今年不回老家,本来就是要留在这儿的。”

“是吗?”邵明仕没想到我会这么做,愣了愣之后,脸上笑意更深,“那好啊,留下吧,城里过年还是热闹的。年三十晚上我带你去东来顺吃涮羊肉,好长时间没吃这口了吧,想不想?”

我从没见他这么开心过,那笑容就像一个天真的孩童那样。

内心不由身怀,又有些怀疑,小云过年不回来陪爸爸吗?还有前妻,怎么说曾经也是一家三口,虽离了婚,不至于过年都不碰面吧?万一再走走亲戚什么的,串门,人来人往……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没什么。”

我打断自己胡思乱想,低头吃饭。

这些不该我考虑,我能做的只是知恩图报,尽可能以自己的方式来报答老邵对我的好。其他都是他自己的家事,那些私生活我一个外人干涉不得,又何必去想。

第28章

年关将至,过了两天,老邵单位也放了假。

今年这个年好像过得比以往都要热闹,很早开始街边就有卖各种东西的,连超市也挤得满满当当。

大家都在提前备年货,街上挤满人,菜市场都是拎着大包小包批发菜的。大白菜卖的也尤其便宜,可能是因为一过年东西就涨价,大家都提前买。

大年二十八,老邵问我:“要不要出去办点年货?”

我说行啊,“去哪儿?市场还是超市,人太多了,会不会挤。”

“去个远点的地方吧。”老邵说,“在市里走哪都容易让人看见,去个远些的地方,也没那么些人留意,买什么都方便。”

他这个职业原本就不适合在外面抛头露面,我很清楚,我这身份也不适合跟他出现在人太多的公共场合。

开车走了一个来小时,终于到城郊,我才发现这边有一个特别大的卖场。

“这里头有好些批发菜的,先进去看看,鸡鸭鱼肉买了回家冻上,牛排什么的不用买,年年都有人送。”

邵明仕穿了件挺厚的羊绒大衣,天真是冷,他一说话就一股白烟冒出来,我觉得有意思,一边听他说一边也跟着哈气。

空气中两团白雾离得很近,老邵看我觉得好玩,在我脑袋上敲了一下,笑着说:“干什么呢?一点都不正经。”

“都快过年了,要那么正经干嘛呀?新年不就是快乐的吗。”反正这边没人,我拿肩膀撞老邵,“这还是我第一次跟您一起过年吧,什么心情?”

现在的天就是干冷,地上也不下雪也没冰,这边的路面特别空旷,两侧长满了草。

可能经常近来大车,有两条小路已经被压秃了,旁边却是野草茂盛,一群一群的疯狂生长。

连冬夜都能看见干巴巴的枝芽落在外头,看样子被压的那两条路已经长不出新草苗,只剩下那些没被车走过的地方还有些根,就是太干了,不知道明年会不会长出新苗。

“你就不能好好走路,像个皮猴子一样。”

邵明仕戴着皮手套,捏着我脖子让我走在前头。

“嘶,凉凉凉。”我一阵哀嚎,好容易从他手掌心躲出去,他又一阵笑,“还知道凉,出门连帽子耳暖都不戴,这张脸就这么吹冷风,回家就得干一层。”

“那有什么,您给我买的抹脸油干嘛用的?回家涂呗,不图不是浪费钱吗。”

跟老邵顶嘴,我慢悠悠往前头走。

进了市场大门,到处都是拉着板车运货的工人,天真是冷,他们穿的很厚大概要出入冷库,人人都戴了帽子耳暖,手上戴了好几层手套,连脚下都穿了特制的防冻鞋,瞧着就跟熊猫一样,特别厚实,能胖二十斤。

我觉得有意思,还没来过这种地方逛,“邵叔叔,这都冬天了,冷库还得开啊?”

“是啊,不管什么时候,冷库必须都设定固值温度,哪怕冬天有些地方也会开到零下二十度,保存肉啊之类的东西不会变坏。”

邵明仕瞧见有一家正在分割猪肉,旁边围了一大群人等着挑,冲我招了招手,“爱吃哪一块?梅花还是里脊?”

“这还分呢,随便,我什么都能吃。”

我反正不挑食,而且这肉一看就新鲜,肯定哪个地方都特别香。

老邵点头,等店家把半片猪拿到铁板上开始切割,这就过去挑了些,跟伙计说好,待会送到外面车上。

“走吧,再去看点别的。”

跟着他往前走,我频频回头看那家猪肉分割店,心里觉得稀罕,这年头还有这么方便的地方,头回见买猪肉还管送车上的,服务太周到了。

“鸡鸭鱼这边有活的,那边是弄好的,要哪个?”

老邵突然问我,我就顾着回头看没留意他停下,砰的一声,鼻子撞他背上,我痛到差点飙泪:“哇塞,您铜墙铁壁啊,这么硬。”

“撞疼没有?”老邵没跟我开玩笑,拿下我的手让我仰头看,我没流鼻血,这才放心,“走路就好好走,东张西望可不行。”

“我没有这么希望啊,我一直回头看呢。”

“那更不像话,走路不往前看往后看,万一前头有个井,咕咚一声掉进去,怎么把你捞上来?”

“应该不会吧,没那么点背。”

“真掉下去你就后悔吧。这寒冬腊月的还不得冻透了。”

说说笑笑往前走,我跟在老邵身后,被他逗得连连咧嘴。

现在真有了过年的气氛。

没想到曾几何时,我竟然开始期盼过年。

以前每年过年我都觉得没什么意思,老家天寒地冻也没暖气,每次一回村里就冻得跟孙子一样,天天窝在被窝里,都手脚冰凉。

要真待在床上,一天不下去也不像话。过年呢,走亲戚一堆人串门,见躺床上保准又得问东问西,更心烦。可下去吧,实在是冻脚丫子。

哪一年回老家过年,这脚丫子都冻的肿大一圈,回来就得买冻疮膏,别提多难受。

今年在城里过年,不用我操心这那也不想那么多,反正吃的有人弄,也不用我花钱,而且还暖和,想想就觉得这日子太痛快了。

这还是我最盼望过年的一年,以前从没觉得有什么意思。

越往前走,这路越宽敞。其中一处建了几个方形的大水池子旁边围了不少人在看。

“什么东西?”

“卖鱼的。”

老邵说了一句,带我过去。

走近了我才发现,这半人高的水池子里游的全是鱼。各种各样的鱼,大部分都是花的黑的,其中最大的鱼能有胳膊那么长,而且肥得不得了另一个池子更有意思,里面竟然养了虾螃蟹,还有好些个花甲贝壳类的东西。

也不知道这老板怎么这么有意思,竟然把这些活物全都扔一块,难道不怕打架吗?

“想不想吃海鲜?”邵明仕见我看的乐呵,问。

“还行吧,没那么喜欢,不过吃点也行。”

我随口应了一句,见一只虾几乎要从那水池子里直起来,跟旁边的螃蟹打架,赶紧叫老邵:“看这个看这个,厉害吧?这才是真正的虾兵蟹将,西游记里那都是假的,这个是真的成精。”

老邵笑着说,“是,这倔强的小虾米跟你还挺像。无论生活怎么打击,始终挺直的背。要跟螃蟹打架,一点也不服输,一点也不低头,就是这么有志气。”

“我知道您这是说上次那事呢。”我脸皮臊的慌,跟老邵小声说,“我都说了那次破罐子破摔是被逼的,没办法,何况我本来就在气头上,您怀疑我那我能说什么呀?我只能那样。”

“什么时候你能收敛一下脾气,别人说什么你都不反驳,自己知道怎么回事,你就长大了。”

邵明仕一指池子里的螃蟹,“和平,人有时候就跟这螃蟹一样,平常待在池子里不声不响,真遇到事,虽不主动挑衅,但一定会有一副大夹子为自己保驾护航,这才是真正的本领。就像那虾米,看着耀武扬威神气威风,他真能打过螃蟹吗?未必吧。反倒是像个小丑,卖弄玄虚,赚足了眼光,一旦螃蟹动真格,它就注定会成为手下败将。”

“对,您说的有道理。”我说,“我就是这只虾,您就是那只螃蟹,这一辈子呀,我也打不过您。所以做人还得谦虚,打不过就老老实实认输得了,千万别装,否则有跪地上哭的一天。您是这意思,我表达的对吧?”

“你呀。”老邵一戳我脑门,满是无奈,“猴儿精。”

“那也是跟您学的,您不猴精吗?”反正他没生气,大过年的,无非就是拌嘴说着玩。

我摸摸脑袋也挺乐呵,“你喜欢吃鱼吧?买两条回去,大年初一炖鱼吃?”

“吃鱼好啊。年年有余,寓意也好。”

“这我知道,我妈每年过年也会弄一条鱼,说的话跟您差不多,但我们家从来没富裕过,谁知道呢,可能买的鱼不行。”

老邵竟然被我逗笑,哈哈哈哈,笑了一阵,引的旁边路人都纷纷看他,他真的挺高兴吧,没在意那些眼光。

反倒我有些不好意思,“笑什么?这有什么可笑的,赶紧挑鱼得了,待会咱俩就成了那动物园里的猴让人家围观,多丢人。”

“和平,你有时候认真起来还挺搞笑的。”老邵评价我,“年纪见长,这幽默感也见长。”

“那是。要是光长年纪不长心眼子,这人就是一大傻子。有句话叫蠢钝如猪,不就形容这一类人吗?活多久没一点长进,该笨还是笨,那才是真正的蠢蛋,不值得可怜。”

突然有些尿急,我跟老邵说了一句,就去外头找地方去了。

这地方都是人,外头也没见什么公共厕所,找了一大圈,好不容易在后面的市场里找着地方解决完一出来,刚好碰见一个人往里进。

门很窄,一半还锁着没开。

他往里我往外,冷不防撞上,我们俩都向对方道歉:“不好意思。”

听见这声音,我一愣。

贺汶同样一愣,“和平,你怎么在这儿?”

第29章

我真没想到能在这荒郊野外的公厕看见贺汶。

他更没想到能在这碰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