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赤道今日周几
“男人穿上裤子没一个好东西。他更赖逼。”
骂他一句,我心里愤愤不平,把输液瓶挂在移动杆子上,出去解决撒尿问题。
一个人怎么了?一个人我照样生活自理。
无非就是一只手拿着输液杆,一只手脱裤子有什么难的?就算贺汶不在身边我照样能照顾好自己,省得他狗眼看人低,老觉得我没他不行,我……
从病房出去,外面有一排座椅。
我端着移动杆,看着坐在那里闭目养神,后脑勺靠着医院白墙衣冠笔挺的老邵,突然愣了。
“邵叔叔,您没走?”
第3章
老邵听见动静,睁开眼。
干嘛不走?干嘛留在外面,还委屈自己守在这儿。
真不像他,那么薄情寡义的人。
心中的疑问再多,也赶不上打消的快。
“去洗手间是吧?这边。”
邵明仕站起来,从我手里接过输液杆,扔下这么一句,皮鞋率先迈开。
他手里拿着输液杆,我就是不想跟他走也没办法。
男人跟男人之间也会尴尬,来到洗手间,我跟老邵说:“我自己进去吧,能行。”
这回他没跟我客气,把东西还给我,一只手插进西装口袋,身体转过去,等在了外面。
之前跟邵明仕发展情人关系,如今这关系虽然断了,和他在一起多少我还是尴尬。
努力半天,挤了几滴水,我深吸一口气,提上裤子往外面走。保洁大妈把厕所地拖得太干净,下去的时候不要紧,一脚踩滑,差点没给我摔死。
脑袋直接就砸在了台阶上,后面衣服紧跟着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水还是血。
“怎么了?!”老邵听见动静,赶紧冲进来。
看见我四脚朝天躺在地上,输液针从手背上窜出去,地上溅了一溜的血。他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怎么这么不小心?”
“不是我不小心,地滑,真的。”
我想今年真是流年不利,莫名其妙发病就算了,上个厕所都踩滑摔跤,哪还有比我更倒霉的人?
老邵把我扶起来,输液瓶在地上碎掉,针管上全是血,我手上也全是血。
察觉老邵在看地上的狼藉,我突然觉得尴尬:“咳,你还是先回去吧,您在这儿我紧张,干什么都不方便。”
“你还想干什么?”老邵责备我,“都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你还能干什么?”
我低头梗着脖子不吭声。反正以前就是这样,无论他说什么骂什么,我只要装听不见,他就不好意思再骂下去。
旧把戏多少年一样照用,老邵叹气,把我从地上弄起来,大手掐着我肩膀把我带到护士台,安排重新输液,顺便说明情况,让人去打扫厕所内堆碎玻璃。
他不放心,眼见换了只手扎针,护士还两三回都没扎好,液体输不进去,脸彻底变黑。
“值班室就你一个人?护士长哪天的班,在不在这儿。”
“对不起啊,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扎针还挺好,这回好几次都没进去,可能是这边血管比较细。”
小护士本来就紧张,被老邵一说更满脸歉意,连连跟我说对不起。
我实在不想给护士添麻烦:“实在扎不进去就算了。输不输液都行,吃药一样。”
“吃药和输液效果一样,让你输液干什么?”
老邵怼了我一句。
得,这回我也别犟嘴了。就听他的吧,省得他一把年纪还生气。
万幸的是,这针总算是扎成了。
护士明显松了一口气,我也松了口气。
别说她紧张,我这一肚子也全是憋屈。心想今晚这针要是扎不上,不知道老邵要发多大的脾气。
他这个人我是知道的,高兴的时候赦免天下,不高兴的时候,恨不能把全天下跟他犯话的人都抓进大牢里,一棍子打死。
没办法,大领导嘛,总有脾气。
一般老百姓也惹不起。
护士扎上针怕挨骂,赶紧拿了托盘出去。门关上,她倒是逃离战场,可苦了我,还得跟老邵在一起。
邵明仕该不客气的时候真不客气,往椅子上一坐,看着我,这就不走了。
之前不知道从哪儿看报纸,记者说这位大领导有着一双一眼洞察人心的眼睛,他能不能洞察别人心我不清楚,但老邵猜我一猜一个准,向来如此。
“邵叔叔我真没事,您回去休息吧,别耽误明天上班。”
坐了五分钟他还不走,我真憋不住了,赶紧劝老邵,怕他在病房待一夜,到时候我得尴尬死。
结果老邵压根不吃我这套,“你睡吧,液体输完我叫护士。”
“邵叔叔。”
“别废话,睡觉。”
太上皇都发话,我还能怎么着?
横竖是拧不过他,我只好躺在病床上闭上眼睛。
本来老邵在这我还睡不着,觉得这一晚肯定不好受。
结果稀里糊涂,闭眼没两分钟就睡过去。
不仅睡过去,我还做了个梦。梦见以前跟老邵在一起,有一年冬天,大雪纷飞,他去学校接我,我从后门一咕噜钻进他的公务车,搓着手直嚷嚷冷,这课上的我肚子咕噜咕噜叫,真把我饿的头昏眼花,要命了。
他问我想吃什么,我说天这么冷,不如烫火锅吧。然后他就带我去了东街一家回民馆子,吃正宗的铜火锅涮羊肉。
店铺挺有历史,原汤里头撒一把虾皮,少许紫菜葱段,熬开了咕嘟咕嘟冒泡,那叫一个香。
寒夜里头一屋子都是吃火锅的人,火星子乱飞,连马扎都被烘的热乎乎的,只穿一件毛衣还能热人一膀子汗,烫熟的羊肉卷儿个个都是红白相间,在那麻酱里转一圈,配上点腐乳,蒜泥韭花,嘴里一嚼,嘿,吃的真舒服,真够意思。
我记得那一年铜火锅还不是很盛行,所以就算是回民街能做这玩意的也没几家。卖的还特别贵,整条街就这东西能要上价,吃一顿能花老百姓半个月工资。
我从来没问过老邵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当然他是领导嘛,这种事就算我问他也不会跟我说,这是领导的隐私,更是他们那个阶层的隐私,他肯定不能随随便便就说出去,这是破坏老百姓与官僚阶层之间的友谊。
人一生病就习惯做梦,这一做梦,就总是梦到些以前美好的光景。
梦到美好的光景,人又想哭。
在梦里也不知怎么着,我就觉得难受。抽抽噎噎地哭鼻子,想起来那一年老邵带我去吃火锅,跟我说想点多少都可以,他请客。
那一年羊肉多他妈的贵啊,复读班有不少家里有钱的,连他们都没那么下馆子过,沾老邵的光,我成了第一个把羊肉敞开肚子吃到尽兴的。
我就这么哭,就这么难受,心窝子堵得慌。
我想起来那一年的铜火锅,吃着吃着,我站起来拿筷子去翻锅里那一堆羊肉,结果被烟从上头的火星烫到手,一下就把筷子给扔了。那两根细长的坏木头啪嗒掉进麻酱碗里,崩了老邵一身的麻汁,连腐乳都弄到他白衬衣上去,瞧着还不够埋汰的。结果犯这么大错,老邵也没骂我。拿卫生纸擦干净了,还安慰我,反正这衣服下乡穿一天也该洗了,正好回去让保姆多搓一搓,到时候熨烫出来跟新的一样,不要紧。
后来再见他,他那衬衣白的真跟新的一样。
我当时天真的以为他家阿姨洗衣服有一手。也是挺长时间,分开后有次在外面吃饭,碰见他家阿姨随便一聊我才知道,被我弄脏那衬衣材料特殊,根本没法在家机洗手洗,得拿到店里去干洗。
老邵后来穿的白衬衣也不是我弄脏那件,而是他花了两千块钱订了件新的。
就为了不让我发现端倪,不让我自责。
可惜我知道的太晚,当时身边也有了贺汶。
阿姨走了,贺汶问我那是谁。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就说是家里长辈的朋友,甚至连邵明仕三个字都不敢提,生怕贺汶知道我那肮脏的过去。
我并不是要立牌坊,那是x几年,社会风气正弘扬正气的时候,街道上到处都拉着红条幅标语,要求青年积极向上,不能不思进取。
我不知道什么样才叫积极性上,可我心里都清楚,被一个当官的包养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也不是什么好事迹。
于是一时过去挺长时间,邵明仕还有十八岁那年发生的什么事,我都没跟任何人提。
手背突然刺痛了一下。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护士正给我拔针。
她跟我对上眼神,可能是怕我很疼害她挨骂,一脸的惊慌:“你怎么哭了?没事吧。”
“没事。”我假装打个哈欠,眼泪又挤出去一点,冲她笑笑,“谢谢啊,麻烦你了。”
护士懒得跟我废话,见识到老邵脾气也不敢多说,赶紧走人。
已经接近凌晨。
我拿起手机看眼表,两点零五分,外头天正黑的时候。
“邵叔叔,您不困呐?”
我实在是撑不住了,老邵待在这病房,我看见他就跟上刑一样,特别不自在不自由。
他看出我心思,脸上尽是疲倦,但也只是拿手掩住嘴唇打了个哈欠,说:“你继续睡,不用在意我。”
见我又要张嘴,老邵声音重了几分:“放心,我不耽误你,天明我就回去。”
“……”
他一句话压了我千百句,突然间我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耽误,哪儿来的耽误?我之前确实是因为想过自由日子才和他分开,但现在我跟贺汶已经一刀两断,身边没新人,张天也跑到外头出差,情人朋友都不在身边,哪还有人让他耽误。
可尽管如此,我也只是点了下头,没说别的。
我今年已经二十四,十八岁的青春过去了六年,老邵没记错的话也四十四了,成家有女,不会再胡乱来,跟我一个同性而且还小这么多岁的人发展裙边关系。
可不知为何,这一夜老邵守在我床边,就算后半夜他沉默不言,我的头偏转到那边去,依旧能察觉到他彻夜未眠,就那样坐在椅子上看了我整整一晚。
爱一程,痛一程。
真是当初分开时有多决裂,话说的多难听,这一晚上就有多沉默。谁知道呢,也许我和邵明仕之间也只剩下沉默,再没话可说。
爱到最后,情人变家人,家人都走散。
分分合合,一晃也过去这么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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