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432Hz
但没了用武之地, 新郎官甚至没下马,新娘子就上了轿子。
也可能浓雾与扑空已经代为刁难过了。
黄海涛捧着女儿红,醉人似的酒香丝丝缕缕钻出坛子,他拿远一些, 怕这是迷魂汤。
从身后吹来的阴风穿过他们,顺着路向前,吹薄一点雪雾,主干道两侧不知何时站满村民,像就在等他们,一见到迎亲队伍, 空白的脸被喜色填满。
噼里啪啦点起长串的鞭炮,火光像灰白沉垢的灯泡里亮起的灯丝, 见到火光, 见不到在燃烧的鞭炮,见到落了满身的红屑,又见不到点火的人, 一切若隐若现,像隔着一个已经走过灭亡又还未再次开化的世界, 恍恍惚惚,魔魔道道。
但喜庆的唢呐声一直在, 尖锐而高亢, 蒙在雾里的村民们连声道贺词,像填进去的歌词。
重重叠叠地唱,如同神鬼行过留给这混沌世界的嗡嗡低语。
迎亲队伍听到哪里有恭喜声, 就向哪里撒喜糖,红屑落在身上呛人,糖落在身上疼人,然而都是为欢喜助兴。
就这么浩浩汤汤前行,卓倚却觉出不对,甩下迎亲队伍,站在前方的雾里:“守秘人,过聆听。”
检定成功,他便听到远方也在应和恭喜,应该是听到了他们这边的喜庆声。
这倒没什么,问题是道喜的“远方”就在主干道的正前方,一路减弱下去。
但他们到交叉路口,要往南拐,那道喜声却延到西边了。
他带了计时沙漏,黄昏早过,吉时都要过了,照他们这“与民同喜”的速度,必定赶不上。
他回忆这一路,抓出不对了,湘萍父母就是卖女儿的,不可能反悔,村长家聘礼送到,就一直堆在院里,进门就能看到,彰显他们的脸面,但迎亲时却没看到,他没多想,以为他们迫不及待拿去挥霍了。
先是地点不对,再是时辰不对,聘礼也不知所踪……
要过门的,真是湘萍吗?
卓倚边想边折返,经过花轿时,忽然回头。
花轿前骑马的新郎官呢?
*
蒲逢春冷静地走在雾里,领航检定失败,她在雾里迷路有一阵了,别说玩家,村民都没遇到。
好像在唢呐响的瞬间,整个村子空了。
“你是旅行社的蒲小姐?”
蒲逢春没察觉到有人在,警惕地回神,是七杀的和事佬……还好,大佬看不上她,她最警惕的还是顽疾。
“是,本来还在听大家说话,一阵雾过去,就脱离队伍了。”蒲逢春说,“我在这里绕了好几圈,没找到去东边的路。”
“我也是,这里可能离东边远,回村长家等吧,错开了反而麻烦。”
两人结伴,摸到铁匠家,院子里空的,他们正要走,铁匠却从外面回来了,他批着白丧服,回来拿火把。
好不容易见到村民,他们上前询问,得知有人去世,村民在街上相送。
那就是阿芸,她今日下葬。
似乎因为雾太大,棺材无法进来,所以他取火把照路。
他们跟着铁匠,走到南北通的主干道,两侧都是批丧服的村民,神情空白,像还没有着色的木偶。
和事佬在人群里看到五毒的那个少年,少年也看到他们,走过来会合。
蒲逢春则乌鸦嘴开光,看到两个顽疾的玩家,放缓半步,往和事佬的身后躲了躲。
他们一行玩家跟着铁匠,前往北门,心里犯嘀咕,墓穴就在东门,离阿芸家那么近,为什么去北门?
黑棺材就停在北门。
一半在门外,一半在门里,裹布少年踮起脚,棺材旁果然站着两列纸人,但捧着各种陪葬冥器,纸元宝、纸金条、纸房、纸床还有纸做的锅碗瓢盆等等,没有手再抬棺材了。
和事佬问出来了,是神的侍从们抬过来的。
但问为什么抬过来,却得不到答案,铁匠只说:“怪可怜的,她父母都是老实人,我们也就能帮上这点忙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棺材抬到这里就进不来了。”
玩家避开纸人,的确拉不动棺材,纸人腰间的丧带系在棺材上,就像拴住了棺材,解不开。
裹布少年摸着棺材壁,闭上眼睛,周围人见他大概在使用异能,没有打扰。
“她在。”少年睁眼,“是尸体。”
蒲逢春有点走神。
迷路的时候,蒲逢春过了几次检定,薛潮比她会隐藏情绪,但比她懒得隐藏情绪,所以她还是听出他也有点烦躁。
她记得调查团本,骰子系统会撕裂主持人的意识,过检定对他有不小的负担,但她总觉得这不是重点,他在为别的事困扰。
调查异常和还未公布的主线任务,都与他无关,玩家倒是有好几个不好惹的大神,但这个副本的冲突性不强,即便是吕连山那样爱虐杀的家伙,也不是饿急的狼,见谁都咬一口,他们相处还算和谐。
那么能让他愁的事,可能和她一样。
钥匙。
他可能在找钥匙。
他犯愁的事还比她多一样,她是知道他和那位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
蒲逢春就听到薛潮叫她过灵感,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灵感”检定结果为:99/50,大失败】
灵感检定失败不要紧,可怕的是灵感大失败,那堪比灵感大成功!
她一回头,纸人都盯着她,一模一样的白面红脸蛋,但相同的这张脸却变了,她见过这张脸,吉利小神?
五官变成吉利小神的纸人们“张开嘴”,嘶啦一声,露出空荡荡的内在,被风吹鼓,愈发像血盆大口。
sancheck扣了3点san值,她捂着头后退,和事佬扶住她,把在商店买的道具风油精放在她鼻前,她一闻,充斥在脑子里的嘴就慢慢消失,但还是天旋地转。
“……雪糖浆,他们要过路费。”她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它们的行为,混乱的脑子随便选了一个差不多的词。
五个玩家都过了灵感,两个失败,没有线索,两个成功,只看见纸人的脸一瞬变了模样,她的大失败看见最多,说的话最有价值。
但雪糖浆虽然不难,熬得好却是一门手艺,最厉害的就是陈家夫妻,吉利小神也爱吃。
可就是他们的女儿下葬,总不能他们出题,又让他们破。
和事佬听了她的顾虑,却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红封,出门前侍从给他的,迎亲时遇到“刁难”用。
一摸就不对,红封变重了,红钞变成薄薄的糖浆板。
他将红封放进纸人咧开的嘴里,这次所有人都听到咔嚓咔嚓的咀嚼声,红包被吞下去,系在棺材的丧带就解开了。
全身丧服的侍从自村民中走出,和几个玩家一起抬起棺材,捧着陪葬冥器的纸人走在最前面,凄锐的唢呐声一起,随行的侍从抓起篮子里的纸钱,撒向天空,像逆着天而去的大雪,又被风打落,扑了人满身。
两侧村民就有了表情,有的低头掩泣,有的站不住滑落下去,像死了自己的亲人,全在哭。
哭声或大或小,哀伤或痛绝,都合入婉转的唢呐声里,山洪般往前推。
直推到南边的村长家。
再迟钝的人也反应过来了。蒲逢春想起今早出门的“下下”签,后颈发凉。
大门挂红绸、吊红灯笼、贴喜字,靠近像拨开迷雾的一片红,门口放着一个大火盆,炭烧得通红,溅起火星。
新娘子进门第一步就是跨火盆,去除秽气,往后日子红红火火……但他们接的可不是新娘子!可能就是这个“秽”啊!
抬棺材的侍从停下,没有放下棺材,几个玩家正在递眼神,纸人们已经捧着陪葬冥器上前,两两一排,一组接一组,将冥器扔进火盆。
蒲逢春看着那些纸做的陪葬品迅速被火焰握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怪不得准备得那么齐全……这是先在阴曹地府置办好新婚洞房!
缭绕的烟归入雾里,呛人也呛得神神秘秘,他们隔着雾,只能看见火光,像看行将毁灭的狼烟。
等所有东西烧完,烟味散了些,丧服侍从抬着棺材,浩浩汤汤进门,黑棺临空行过火盆,底部被照出发红的反光,流向两壁,像托举的火焰。
纸人跟在最后进门,烧东西的时候,就引来村长一家,除了村长和村长媳妇,剩下几人惶恐地杵在院子里。
酒席摆满三个院落,身为宾客的村民却喜笑颜开,随着黑棺被抬入一扇又一扇门,在红烛与灯笼的光亮里行过,声声恭喜,沸反盈天。
最后停到三进正房,村长和村长媳妇坐在高堂,僵着脸,看向停在新娘子站位的黑棺。
村长这下什么都明白了。
杀女之仇,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要了孙二的命才是便宜他们,这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请回家的生辰牌,恐怕不是湘萍的,是阿芸的。
迎亲队伍是回不来了。
队伍里除了外乡人,都是神的侍从,抬回棺材的,也是神的侍从。
这……
这是红白爷的旨意啊……
村长叹息,做最后的挣扎:“老二还没回来,这婚先……”
尖锐的马鸣打断了他。
众人循声望向大门,马蹄声在雾里越来越近,临近高堂看清了,一个纸人牵着白马,孙二就坐在马上。
新郎官的脸麻木而迷茫,见到高堂里一群丧服侍从、贴着“奠”字的黑棺,难得聪明了,惊恐地睁大眼睛,抓起缰绳就跑。
真是疯了,都疯了,一群疯子,竟然要拿他配冥婚!!
纸人被拽倒在地,不动了,但拜堂在即,宾客们不能看着新郎官公然逃婚,先一步把院门关上。
应激的马当即侧身,孙二就砸在门上,摔落马下,他叫苦连天地爬起来,刚抓住门把手,膝盖剧痛,嘭地跪倒在地。
动手的丧服侍从收回雪铲,另外两个丧服侍从拖着他一路到堂前。
棺材就停在他身边,丧服侍从推开棺材盖,露出阿芸的遗容,冰冷而安详。
孙二的膝盖被敲碎,全靠两个侍从架着,半跪不跪,残废的脚拖在地上。
他痛苦地叫了一道,如今瞥到身旁的尸体,化成一声捅破天的尖叫,再凄惨也没有了。
几个玩家被他叫停了一秒心跳。
两个侍从按下他弹动的身体,几乎将他怼进地里,他的膝盖碎得更彻底,眼前发黑,本能地叫。
他费力地抬头,重影间对上高台前挂的画像,吉利小神坐在喜庆的红里,居高临下看着他,面无表情的纸人脸慢慢扯开一点笑。
他甩甩头,再睁眼,茫然地看着另一个侍从,从小神胸前的唢呐里抽出一条金线,缓缓向他靠近。
……
嘴唇忽地刺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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