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432Hz
薛潮假意递过摄像机,继续试她:“受之有愧,你来决定。”
“……他去哪了?他们都去哪了?怎么只留我在这?”白白好像没听见,她没诉过苦,哪怕起了怨恨,也像云积了几天挤下的几滴毛毛雨,没落地就又散回空中。
然而她的泪却从小雨转成暴雨,几乎要冲破镜头,水管一样放下来,淹湿了照片和胶卷。
难怪“薛潮”的梦境能和boss的茧融合。
因为“主题”是一样的——无能为力地看着死亡、看着离别。
她只管伤心,顾不得什么摄像机什么怪物,薛潮就收回来,就在这时,胶卷忽然缠住他的手——湿透的胶卷,全是她的眼泪。
拍立得的快门声停止了,她低着头。
第110章
胶卷像炸开的黑色烟花, 四面八方拢向薛潮,同时身后的玻璃碎了,一阵劲风, 前后夹击!
他立刻矮身,一只冷白的手成爪状,暴起青紫的血管,掠过他的肩膀上方, 斜向下去,他横倒出去,回头就见江冥面无表情地冲进来,取向boss的心脏。
杀boss不知道避开他这个活人吗!
胶卷沾了她的眼泪,已经成了她随意使唤的触手,轻描淡写挡住了江冥的攻击, 旋着展开,拢住江冥, 末端再反刺回来。
江冥没有一丝停滞, 瞬间被黑色的烟花吞没,然后是噗呲噗呲洞穿血肉的声音,响起的“烟火”, 鬼爪却倏地穿透胶卷,她立刻避开, 还是被扼住了脖子。
“……啊呀,偏了。”江冥冷冷地懊恼。
她的拍立得头颅被折断, 砸在地上, 破茧进度倒退5%,她有一秒明显的停滞,江冥的手瞬间下移, 取向心脏,到手的肥肉却忽然飞走了。
他拨开一条缝隙,泛殷红的眼睛往外看,几节胶卷缠住她的腰,她被拽到后排的,胶卷支出一条长长的尾巴,在薛潮手里。
江冥阴阴的眼起了一点不达眼底的笑意,以为薛潮在关键时刻耍脾气了,然而不重要,他满心满眼是未成形的boss,谁挡就杀谁。
胶卷缠住他,庞杂的各种记忆撞进他的脑海,但他的脑海是一口冰封的棺,撞进来就是下葬了,死人没有情感。
但一看到薛潮瞬间调出破破烂烂的向日葵,扔进她手里,江冥的眼睛倏地一偏,对上薛潮同样阴冷冷的眼神。
向日葵融进胶卷,所有与“一单元主角”相关的记忆,“江冥”都变回了“夏才哲”。
【嘀嘀……检测到#567*%&*Y*错误T*T&Y*】
【检测到非法闯入……】
【主持人……(x)】
【玩家……(x)】
【非法闯入……立即抹杀】
【……】
【%*U*执*(&HI%$%)】
【执行失败】
【执行失败】
【……】
【立即驱逐】
【驱逐中……】
……江冥弄错了一件事,他以为利益当先,无论他们间多少龌龊,杀boss上暂且会一致对外,没想到他才是那个“外”。
不惜联合“你死我活”的未成形boss,也要赶走他……哈哈哈,好,能让这无所谓的人厌恶至此,岂不是说明了他的分量?
幽蓝碎光透出胶卷的缝隙,江冥的身影变虚,然而薛潮太知道他,立刻抛下boss跑了。
他只想先赶走最烦人的那个,但江冥这个共同的威胁一走,他与boss的联盟就破裂了,他巴不得江冥极限一换一,他坐收渔翁得利。
但江冥也给他一个惊喜,那堆胶卷闪成黑色的虚影,拖蓝色的尾光,最夺目却还是鬼东西滴血似的红眼睛,他略过心心念念要杀的boss,最后一击送进他的胸膛,薛潮极限一躲,避开了心脏。
……鬼玩意,速度这么快?开加速挂了吧!
越临到消失,江冥越是他自己,胶卷突然害怕了,退开表层,他像出水的血芙蓉,难得露出一个正常人似的浅笑:“你真狠心。”
然后倏地散成碎光。
反咬一口的混蛋!薛潮想狠啐他一口,但血流太多,他的愈合能力紧赶慢赶,追着伤口跑。
然而不是他能安心等伤好的时候,走了一匹豺狼,又来一只虎豹,胶卷没了忌惮,瞬间威风地吞没他,又故技重施,掉转枪头,像突刺的海葵,一束触须灌进伤口,再转开,伤口向周围四分五裂!
薛潮一口血喷在胶卷,没有第二口了,他的头颅卡出虚影,下一秒已经变成闪蝶,他倒在地上不动了。
无头少女静静站在到处是白骨的教室里,也被染成了黑的红的,拍立得头颅倒在她脚步,发出一卡一卡变调的快门声,像一连串嘻笑。
与薛潮身体相连的闪蝶忽然动了,缓慢地扇动翅膀,“嗤啦”一声,扯离血肉,悠悠飞向她,翅膀的尾巴坠着他的鲜血。
她下意识伸手,闪蝶却追随血腥味,落在她的断颈上。
整个世界安静了,像人间堕到地狱的一瞬空音,随后,所有蝴蝶骨都抽成胶卷,四面八方流进她脖子的断口。
最后是席卷的曝光。
【叮咚!隐藏BOSS战已触发!】
【副本BOSS:海伦娜】
【杀死BOSS即可获得隐藏BOSS战的胜利!通关副本!】
【请挥洒热血,激扬青春,杀神于刀下吧!】
自从薛潮和江冥跳进茧里,邓达云就连滚带爬躲进另一栋教学楼,异化之后,不长的路比西天取经还艰险,淹了走廊的鲜花、走廊的海洋球和古怪气球、土里伸手拽他裤脚的向日葵头小孩、没完没了的钢琴曲……还有六面都是镜子的教室,以及镜子里挤满的无眼无嘴面具,多看一眼都容易犯病。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间教室,倒不是没闹鬼,是他被逼急了,大力出奇迹,生拔下针管头颅护士的头,反扎在她身上,谢天谢地,她安静了。
他抱紧自己,躲在角落,脸深深埋进膝盖。
安静下来,又是不一样的可怕,外面全是乱象,各种乱响,他找到一处安全地带,但世界都快毁灭了,安全又有什么用?
主线任务已经失败,只能寄希望于隐藏boss战,然而他听到可怕的裂声,异常清晰,像包住了世界,于是里面起一点声响,就引得全世界送来回音——蝴蝶破茧了。
他爬起来,跌跌撞撞抓住窗台,窗外,一只巨大的闪蝶飞出隔壁的教学楼,足有半栋楼高,再是整座楼倒塌的轰声。
金属光泽的幽蓝翅膀展开,翅膀边沿是胶卷似的纹路,一条从宽到窄的黑里,一格一格的白,像时光深处飞来的梦。
但翅膀一扇,就暴露梦幻下的狰狞,棕褐色背面支起根根骨刺,绕成一个个圈,像鲨鱼的牙床,是人骨的碎片。
“牙床”里鼓出不规则的肉包,各种器官的形状,几对眼斑夹在中间,全是活的人眼,滴溜溜转,最大的那双茶褐色眼斑则直勾勾盯着操场泛滥的红玫瑰,贪念的可怖眼神。
数不尽的胶卷环绕在闪蝶周身,像一颗星球有数以百计的黑白色行星环,纵横交错,祂自己就是一个移动的星系。
胶卷每一格都有画面,随着绕动,如果站在一个地方不动地看,就像一帧帧画面在推进,展开一个个故事。
“【邓达云】卧槽,好……”
“【邓达云】你游的boss……的确有boss的样子……”
“【邓达云】怎么说,又难看又好看的。”
“【邓达云】我甚至无法定义祂的美丑,怎么看都是‘恐怖’两个字……”
“【邓达云】心死了,boss乱飞,校园异化,梦境逐渐崩塌,哥这是真死了……好好,末日狂欢!”
“【邓达云】还不是他自己作的……江冥都能顶替玩家,典型的大佬手段啊,他非要跳火坑单打独斗,该一致对外的时候,非要算私人恩怨,图一时的爽快,死了不是活该?”
“【邓达云】同意,做事完全不计后果……看着很冷静,但其实是随时可能冷静地发疯……谁会主动跳进boss的茧里?”
“【邓达云】拿了一次第一,真把自己当大佬了!”
“【邓达云】那也总榜第四了,这本快结束了,掉也掉不出前十,就当风光大葬了哥哈哈。”
“【邓达云】……别吹了,最近大佬都在筹备公会赛,你哥也是命好,真撞了大神,只能卷个草席土葬了。”
“【邓达云】笑了,人死了也不用这么踩,不知道谁耍了老七,又骗过了那位,老五的房间就在下面一位,这房间快死没人了,怎么不见被超过去?”
“【邓达云】老十也折在副本里了,虽然不是薛潮干的,但游乐园得破大防哈哈,填了一堆成员捧老十,结果四星本里‘死’了全程。”
副本的人数本来就少,有意思的几个人走的走,死的死,因为孕育boss另辟蹊径解题而飞速上涨的人气值稍微冷却了一些,但大部分人没走,反正boss很快就会杀了剩下的玩家,就算没找到、懒得杀,梦境也在崩塌。
快结束了,不差看完结局再走。
机位里欣赏欣赏boss,虽然冲击过后,看久了就没什么趣味了,但评论区有自己的事忙——关于盛红、蒲逢春、江冥、薛潮,尤其后两个,满屏能吵出超音速。
邓达云那仿佛脱胎换骨的决心和邪恶是对人做的准备,超出“人”的范围太多,就被打回原形了。
这样恐怖的东西降临,他应该已经钻进地底了,但冲击太猛,躲都忘了,只能心惊胆战地瞪着祂。
他意识到自己陷入类似“鬼压床”的精神状态,强迫视线离开祂的翅膀,顺着胶卷走,像捋顺过载的大脑。
这很艰难,因为蝴蝶在校园到处飞,胶卷又像毛线团一样乱,但正因为像毛线团,总能捋下去,不会有突兀断掉的地方。
他的眼睛快挤出两滴血泪润润时,竟真的捋到了尽头……不是尽头,源头!
夹在翅膀中间,还有一个躯干!
和又宽又长的肿胀翅膀比,躯干太小了,几乎看不清……大概一个人那么小。
闪蝶到处飞,没有路线,每一次扇动翅膀,都扬起一个小型龙卷风,刮得满地向日葵和红玫瑰呜呜地叫。
祂时而落在骨树,时而落在教学楼的废墟,又是一阵天崩地裂,更多时候却都在空中,不落地,自由自在地飞。
然而祂太大,校园就小了,自由也有了边际。
即便飞得再高,有一阵直飞向月亮,也像在徘徊。
翅膀坠的器官一鼓一鼓,祂经过仅剩的这栋教学楼时,邓达云藏在卫生柜里,露一丝丝的缝隙偷看。
他看清了,躯干是一个无头少女,胶卷从她的腔子里伸出,像蝴蝶头顶的长长触角。
翅膀上挥,他立刻关好门,怕被眼斑看到。
蝴蝶飞走了,他仍然不敢开门,怕是陷阱,他一开门,蝴蝶就瞬间飞回窗前。
度秒如年,邓达云要晕死在柜子里了。
柜子门忽然被打开,他从头颤到脚,定睛一看却是房泰来。
“呼,你还活着。”房泰来满头是汗,她以前是长在床上的真菌,自从卷入游戏,每一场副本是她一年的运动量,她一下子瘫倒,动作比邓达云“标准”多了,“……再忍忍,苟住就是胜利。”
主线任务失败,boss战赢不了……闪蝶头颅也不知道在哪,忍忍?等死吧。
邓达云低头沉默,不想死到临头,还得分一点精力,附和一句荒唐的自我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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