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维棱镜
李轻池:“去吃烧烤怎么样?”
“可以,”付惊楼冷冷地看着他:“如果你的右手不想要了的话。”
李轻池一听这话,就知道烧烤泡汤,他站在风中,雨已经停了,街道萧瑟,只剩下凛冽的寒风。
“那随便啦,”李轻池耸耸肩,动作带得石膏一动,他忍不住“嘶”一声,担忧起来,“我这样子回宿舍,是不是洗澡都没办法洗。”
付惊楼:“那就不洗。”
“都臭了!”李轻池颇为嫌弃地闻了下自己的衣服,“刚才来找你,跑得太急,淋了好多雨。”
付惊楼就说不出话来了。
半晌,他垂下眼睛,那双冷淡的眼睛,映着冬日的寒风,路边昏暗的灯光倒映进去,像被吸入进无边的黑暗之中,显得又凉又沉。
“带身份证了吗?”付惊楼问李轻池。
2.
李轻池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用左手费劲吧啦地掏了半天兜,拿出一张卡,有点儿尴尬:
“有医保卡。”
付惊楼的表情似乎有些一言难尽,李轻池只好扬起下巴,为自己辩解:
“别看我,你当时自己没拿,再说了,现在不是有电子身份证吗?”
两个人最终还是决定在外面住一晚。
付惊楼订的标间,房间很大,两张床并排靠着,李轻池一进屋便脱了外套,跟没骨头一样,懒懒躺在床上。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李轻池懒得去管,今天一天太过于兵荒马乱,他脑子里空白一片,只剩下疲倦。
付惊楼将空调打开,低着头看手机,吴晓峰那边还没解决,导师的电话打过来,他扫了一眼床上的李轻池,起身去阳台,将声音放得很低。
李轻池闭上眼睛,听着付惊楼模模糊糊的说话声,在寒夜里,仿佛跌落深潭的风,轻得一吹就不见。
困意席卷而来,李轻池握着手机,就这样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是被门铃声吵醒的。送餐机器人的提示音响起来,李轻池刚睡醒,下意识地将手撑在床上,刚动了动,一阵剧痛便直冲冲传到大脑,他没忍住叫了声,低头一看,才缓缓想起来自己骨折了。
靠,英雄已折。
他扼腕叹息,但转念一想,自己这伤是因为替好兄弟出头,是属于两肋插刀,赴汤蹈火,顿时又觉自己义薄云天,这些小伤便不在话下。
李轻池跟蝉蛹似地在床上艰难地蛄蛹了半天才起身,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大概是付惊楼在洗澡。
他把餐提进来,打开一看,淡出鸟的白粥,小笼包,还有猪蹄汤。
……
“外卖到了?”门声微动,付惊楼肩上搭着块毛巾,穿着轻薄的长衣长裤走出来,他们出门太急,都没带睡衣。
这会儿付惊楼的头发还没干,发梢滴着水,他随意地将头发抓到后面,皮肤透着不见天日的冷白,他垂眸,扫一眼李轻池手里的猪蹄汤,言简意赅:
“吃哪儿补哪儿。”
“太油了,腻得慌,”李轻池不愿喝,目光十分坦然地停留在付惊楼身上,那双大而清亮的眼睛略微眯起来,“身材挺好啊。”
付惊楼擦头发的动作一愣,偏头淡淡看着他。
李轻池口无遮拦惯了,付惊楼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将视线落到对方粽子一样的石膏上面,意味深长道:
“你也不赖。”
李轻池早已经修炼出来比城墙还厚的脸皮,闻言戳了个包子,塞到嘴里,嗓音含含糊糊:
“我记得你小时候那身板,像是风一吹就得跑,没想到你现在竟然变成这样了。”
说实话,其实李轻池还是很怀念以前那个漂亮得跟个洋娃娃一样的付惊楼,再一对比现在高而挺拔的冷冰块,说句话恨不得把人噎死。
果然,冷冰块嘴里是没什么好话的。
付惊楼把毛巾搭在一边,拿过桌上的手机,坐到他对面,闻言头也不抬地“嗯”了声:
“年纪到了吧,这么喜欢忆往昔。”
李轻池喉咙当真被噎了下,不知道是小笼包哽的还是被付惊楼气的,他偏过头,咳得天昏地暗:
“我是你哥,当然比你年纪大,也就是你,一天天不懂得尊老的道理,从没听你叫声哥。”
付惊楼走过来,手心缓缓顺着他的脊背,开口照旧刻薄:
“吃个包子都能噎住,你折的是手还是嘴?”
“……”李轻池百咳之中抽出空来瞪他一眼,“你这张破嘴怎么就不折呢?”
等他终于咳完了,慢慢靠着椅背顺着气,不由得惆怅起来:
“我还是怀念那个跟哑巴一样的小付惊楼,比你可爱多了。”
“是吗,”付惊楼正巧去拿桌上的汤,闻言扭头,平而直地看向李轻池,说,“但我不怀念。”
他的语气太过肯定,丝毫不带犹豫,李轻池微微一愣,抬眼看过去:
“为什么?”
他们两个人在昏黄的灯光之下对视,李轻池目光清亮,付惊楼眸色深深,对方的疑惑不作假,付惊楼是没有办法将这个答案说出口的。
因为那时候的他太弱小了,保护不了任何人,反而需要别人保护。
可事实是到了现在,二十岁的付惊楼仍旧需要李轻池替他出头,落得一身伤,而他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还不够。
付惊楼在心里告诉自己,还是不够。
他心里闪过的念头百转千回,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神色如常,眉梢微挑了下,没回答李轻池的问题,将汤倒出一半,递给他:
“喝完去洗澡。”
李轻池手下意识接过来:
“我这样怎么洗?”
付惊楼看着他:
“所以我帮你洗。”
第22章
1.
李轻池眨了眨眼,问:
“你认真的?”
付惊楼反问他: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好吧,”李轻池便轻而易举接受这件事,大家都是男生,他们小的时候连泡澡都要澡盆挨着澡盆,成年以后“坦荡相见”似乎也不足为奇。
但李轻池心里其实有点儿莫名的不太自在。因为话是这样说,但从初中开始,他们虽然关系亲近,但像这种坦诚相见的时候就不再存在了。
猛地来这么一下,李轻池总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他将其归结于男性与男性之间微妙的比较与竞争,于是掩耳盗铃喝一口汤,清了清嗓:
“主要是吧,我怕你看了自卑。”
“……”付惊楼缓慢地挪动目光,没什么情绪地从头到脚,打量了李轻池一圈,在略过某个位置时,他刻意多停留两秒,淡着嗓子开口,“应该不会。”
李轻池:“?”
他右手要是能动,一定会给付惊楼一记结实的重拳。
等李轻池真进了淋浴间,那点儿不自在就神奇地烟消云散了,况且他根本都不用动弹,就站在那里,付惊楼什么都给他准备好了。
“小付,”李轻池伸开左手,等对方帮他脱衣服,因为打了石膏,贴身的长袖脱不下来,两个人面面相觑,他问,“这怎么办?”
付惊楼离他很近,闻言只简单开口:
“撕了。”
“啊?”
李轻池顿时瞪大眼睛:“这我新买的,一千五!”
“赔给你,”付惊楼话音刚落,长指攥住袖口边缘,稍稍一用力,那件短袖便“嘶啦”一声,在他手里变成了两块破布。
付惊楼将手里的衣服扔到洗手台上,另一只手将调试好的花洒拿起来,试了试温度,随口道:
“一千五的衣服质量挺好。”
李轻池还依依不舍地望着那件短袖的残骸,觉得付惊楼太暴力,语气不由带上怨念,嘀咕道:
“力气这么大谁能受得了。”
他是专门说给对方听的,付惊楼显然也听到了,但十分冷漠地忽略他的控诉,只是朝李轻池抬抬下巴:
“裤子,脱了。”
李轻池莫名觉得这个场景相当诡异。
“……你能不能有点儿素质,”李轻池穿的运动裤,松紧绳一抽,扯住裤腰往下拽开,裤子“啪嗒”落地,他一边把裤子也扔过去,一边说,“应该是:把裤子脱下来,方便洗澡,你说得无头无尾的,很容易让人多想的知道吗?”
付惊楼没应声。
现在的李轻池身上只剩下最贴身的衣物,整个人在灯光下白得几乎反光,暖乎乎的水汽蒸得皮肤泛起了明显的粉意。
和付惊楼不同,李轻池的白是经历过很多风吹雨淋,上树下河,是在经久岁月里锻炼出来的,很健康的肤色,他好像从来都晒不黑。
他身材匀称舒展,该有的肌肉都有,小腿结实,清晰的骨骼线条一路向上,流畅而优美。
像是一棵充满期冀,却足够青涩的樱桃树,红的红,白的白,笔直地向上生长,轻而易举牵动人的欲望。
付惊楼骤然挪开视线,喉结轻轻滚动刹那,不再看了。
他垂下眼,声音混合在花洒的水声之中,有些轻微的哑意:
“抬手。”
李轻池乐得被人伺候,右手懒洋洋抬起来,手按住内裤边缘,正准备脱下,却被付惊楼沉声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