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虚度白昼
“没有。”
“你多大了?”
“虚岁二十。”
“你长得太嫩了,你说你十五我都信。”
这话祝星禾听得太多了,一笑置之。
白溪搂着盛骄阳一条胳膊,下巴垫在他肩上,歪头看着祝星禾:“所以你开学读大二?”
“嗯。”
“我比你大两届,开学大四了。我在燕城传媒大学,学播音主持,你呢?”
“我在西城音乐大学,学琵琶。”
“哇哦,学琵琶的男孩子还蛮少见的。不过很适合你,你身上有种雌雄莫辨的美,弹琵琶的样子一定特别迷人。”
“你是单身吗?”盛骄阳插话。
“嗯。”
“真巧,路直也是单身,而且是母胎单身。”
“……哦。”
音乐响起来了,尬聊暂停。
前奏一出祝星禾就知道是什么歌,竟然被Flow说中了,路直真的要唱《东风破》。
路直背对着他们站在桌旁,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侧脸,莫名地有种清寂感。
前奏很短,他举起手中的麦克风,富有磁性的低音随着轻柔的音乐一起婉转流淌。
“一盏离愁孤单伫立在窗口,
我在门后假装你人还没走。
旧地如重游月圆更寂寞,
夜半清醒的烛火不忍苛责我。”
不论是音色还是唱功,如今的路直都远超曾经的他,但祝星禾只是单纯觉得好听,却不再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他蓦然想到那天在清吧唱《City of Stars》的李如深,当时他真的心动不已,而且还是在亲眼目睹李如深抽烟的情况下。
盛骄阳凑过来低声耳语:“三年前参加选秀的时候,路直在初舞台就是翻唱的这首歌,等到第一期节目播出,路直靠着这首歌火速出圈,排名蹭蹭往上涨。”
祝星禾虽然没追过那档选秀节目,但也隐约知道一些,毕竟路直是他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有人谈论他。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岁月在墙上剥落看见小时候。
犹记得那年我们都还很年幼,
而如今琴声幽幽我的等候你没听过。”
路直边唱边用眼角余光偷觑沙发上的祝星禾,而祝星禾却在看着屏幕上年轻帅气的周杰伦,跟着音乐轻轻哼唱,他对这首歌的喜欢一如既往。
唱完《东风破》,路直让祝星禾点歌,祝星禾几乎立刻就想到了Flow在闲聊中提到的那首《泪桥》,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太想听路直唱这首歌,于是点了《泡沫》,也是首经典老歌。
男歌手唱女歌手的歌总是有种别样味道,路直唱得了低音也飙得了高音,一首歌唱得荡气回肠,惊艳四座。
路直忙了一天,还没正经吃过饭,早就饥肠辘辘,等刚点的吃食陆续端上来,盛骄阳陪他一起吃。
白溪和祝星禾不能吃,他俩坐得远远的,一人一支麦克风,白溪主唱,祝星禾伴唱,从《这条小鱼在乎》唱到《如何》,又从《Ditto》唱到《Love Wins All》,他们的音乐品味意外地相合。
唱累了又去玩骰子,祝星禾对此一窍不通,路直耐心教他。新手上路,输得多赢得少,他喝了一肚子果汁,实在喝不下了,只好尿遁。
他拿着手机走出包房时,盛骄阳唱起了《他不懂》。
祝星禾循着指引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边走边给李如深发微信:[你到了吗?]
李如深没有回复,大概还在路上。
推开洗手间的门,烟味扑面而来,犹豫了下,祝星禾还是进去了,他是真的有点尿急。
刚在小便池前站定,身后猝然“哐!”的一声巨响,祝星禾吓了一跳,扭头去看,只见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摇摇晃晃地从离他最近的隔间里走出来,显然是喝多了,男人的嘴里还噙着一支烟。
一瞬间,祝星禾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庄承,深入骨髓的恐惧骤然如汹涌的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应该立刻逃离这里,可他却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在弱肉强食的大自然里,当动物遇到危险时,应对机制各不相同,有的会逃跑,有的会攻击,还有的擅长“装死表演”,又叫“紧张性麻痹”,就好比此刻的祝星禾,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男人走下台阶时趔趄了下,撞到了祝星禾身上,男人含混不清地说了声“不好意思”,祝星禾艰难地发出声音:“没……没事……”
没事的,祝星禾安慰自己,撞到别人会道歉的人应该坏不到哪去。
正想着,男人突然像背后灵一样贴近他,在他耳边说:“你走错洗手间了吧?”
浓重的烟味混着酒味将他缠住,倏地把祝星禾拉回了早已逝去的童年,仿佛他还是那个绝望无助的孩童。他开始呼吸不畅,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能微弱地摇了摇头。
男人一只手搭在祝星禾肩上,像座山一样压着他,另一只手夹着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嬉皮笑脸地说:“我看你长得细皮嫩肉的,还以为你是个小姑娘呢。你喜欢男的吧?”
男人呼出来的烟全喷在祝星禾脸上,他快要无法呼吸了。
男人低头凑到他耳边,压着嗓子说:“我就喜欢像你这样漂亮的小男孩,要不要跟我玩玩?我的几-把比黑人都大,用过的都说好,你想不想试试?”
好似沉入了冰冷的水底,窒息感越来越强,眼前一阵阵发黑,祝星禾感觉自己快支持不住了——不行,洗手间的地面腌臜不堪,就算要晕倒也不能倒在这里。
洁癖让他爆发出勇气,祝星禾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男人,拔腿就朝门口跑去,刚跑到门外就撞了人,他的力气刹那间消失殆尽,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下去。
第19章
收到祝星禾的微信时,李如深已经在KTV里了,正准备回复,看到了走廊另一端的纤细背影,他一眼认出来那就是他要找的人,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
看到祝星禾进了洗手间,他就站在外面等着,等了大概半分钟,里面传来奇怪的响动,听着像是有人摔倒了,李如深急忙过去,刚把门推开,祝星禾像只断线风筝似的撞进了他怀里,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祝星禾就猝然朝地上倒去,李如深慌忙捞住他,旋即将他打横抱起,避免让他碰到脏污的地面。
透过尚未闭合的门,李如深看到了那个摔倒在地正挣扎着爬起来的男人,刚刚这半分钟里发生了什么已经显而易见,李如深顿时怒不可遏,想要冲过去将男人暴打一顿。
但现在不是时候,祝星禾喘得很厉害,不停地抽气,像是哮喘的症状。李如深听得心惊胆颤,一边大步往前走一边大声呼喊:“服务员!服务员!”
很快就有服务员从包房里出来,李如深急声说:“塑料袋!给我找个能套在头上的塑料袋!纸袋也行!”
服务员应了声“好”,扭头往另一个方向跑了,李如深快步跟上,明知祝星禾很可能听不见但还是沉声安慰:“小禾,别怕,你安全了,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害你……”
祝星禾听不见,也看不清,一切都是混沌的,他感觉自己被困在了水里,耳中是轰隆轰隆的水声,眼前是层层叠叠的水纹,他想浮出水面,但他的身躯是麻痹的,丝毫动弹不得,他只能不断地下沉、下沉……
服务员拿来了塑料袋,李如深抱着祝星禾进了旁边的包房,他坐在沙发上,把祝星禾放在他腿上,然后从服务员手中接过塑料袋,套在祝星禾头上,将袋口收紧。
“先生,需要帮您叫救护车吗?”服务员问。
“不用,你去忙吧,”李如深说,“等他没事了我们就会自行离开。”
服务员就转身走了,刚走到门口,听见低沉的男声说:“麻烦把灯关掉。”
小小的包房陷入了幽暗。
走廊的灯光透过门上镶嵌的一片方形玻璃照进来,但也只能照亮门口的一小片区域。
李如深和祝星禾隐匿在暗处,宛如一对鬼鬼祟祟的情人。李如深一只手揽着祝星禾的腰,另一只手轻轻地摩挲着他的后背,希望藉此给他些许安慰。
塑料袋随着祝星禾的一呼一吸发出窸窣的响声,响声越来越小,意味着他的呼吸趋于正常。
李如深把塑料袋取下来,扔在一边,嗓音温柔而沙哑:“要不要去医院?”
“不要……”祝星禾声如蚊蚋,带着微弱的哭腔,“我要回酒店。”
“好,”李如深立刻答应,“你在这里等我五分钟,我去处理点事情——”
“别去,”祝星禾轻声打断他,还抬手揪住了他的袖子,“别丢下我一个人。”
李如深感觉自己的心也被他揪住了,略微有点疼,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又酸又涩,又甜又苦,他想这大概就是爱情的滋味——在祝星禾还不知晓他的存在时,他就单方面地、无法自拔地迷恋上他,于是处心积虑地接近他,无论如何都要得到他,像个阴-湿的变-态。
好想用-力地抱-紧他,好想激-烈地亲-吻他,但还不到时候。
“好,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就送你回去。”
其实没必要,李如深只是想趁机多抱祝星禾几分钟,稍稍缓解一下他的皮-肤-饥-渴-症,从相亲那晚起他就有了这个毛病。
祝星禾温顺地“嗯”了一声。
他像只猫似的窝在李如深异常温暖的怀抱里,他当然知道不应该这样,但他贪恋这个男人带给他的安全感,于是纵容自己享受这片刻的温存。
短裤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打来的。
祝星禾掏出手机,李如深垂眼看着屏幕,语调平静地问:“你那位高中同学?”
“嗯。”
“我帮你接。”
不等祝星禾答应,手机就被李如深拿走了,他点了接听,直接开口:“你好,我是小禾的朋友,时间太晚了,我先带他回酒店了,你们慢慢玩,顺便祝你生日快乐。”
说完就挂断了,随即擅自关机,免得对方再打过来。
李如深把手机塞回祝星禾的口袋。
沉默须臾,祝星禾问:“我身上没弄脏吧?”
“没有,我接住你了。”
“你怎么会出现得这么及时?”
“你给我发微信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了,我跟着你到了洗手间,在外面等你。”
短暂地静了静,祝星禾缓声说:“李如深……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及时出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倒不担心那个男人会伤害他,毕竟那人还没醉到失去理智、肆意妄为的地步,只要逃离洗手间他基本就安全了。
他只是不想把路直和盛骄阳牵扯进来,他们俩都是正处于上升期的爱豆,绝对不能卷进负面新闻,娱乐圈是个巨大的舆论场,一点芝麻绿豆的小事都能炒得沸反盈天。
他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想给别人带来麻烦或困扰。
祝星禾终于不再叫他“李先生”了,这让李如深倍感欣慰,刚想说话,喉咙突然痒得厉害,他急忙把头转到一边,重重地咳嗽了几声。
祝星禾担心地问:“你是不是病了?”
从刚才他就察觉了,李如深的体温高得不正常,声音也哑得厉害。
“我没……”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等他咳完了,祝星禾抬手覆上他的额头,好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