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虚度白昼
李如深接过他手中拎着的水桶包和保温袋,顺势牵住他的手:“走吧,先去超市买菜。”
祝星禾想把手抽出来,但也只是想了想——没在一起的时候任由李如深牵他的手,在一起了反而不给牵了,那也太奇怪了吧?反正性别在他身上是模糊的,路人根本不会深究他到底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只要他自己不在意,就不会有人在意。
两个人牵着手进了旁边的大厦,坐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很快就上了李如深的车,一个熟人也没遇到。
李如深递过来一瓶水:“多喝点水。”
祝星禾接住:“没事,休息两天就会好的。”
“明天不用录音吗?”
“不用,周一我满课。”
“把你的课程表发给我。”
又是这种熟悉的发号施令的口吻,祝星禾抿唇一笑,拿出手机:“遵命。”
开车十分钟就到了超市——祝星禾来过这家超市,因为离ROOM很近,他陪祝女士来逛过几次。
超市很大,人却不是很多,他们推着购物车,漫无目的地在一排排货架间穿梭。
挑选饮料时,李如深问:“喜欢可口还是百事?”
祝星禾说:“百事。”
挑选牙膏时,李如深问:“喜欢薄荷味还是水果味?”
祝星禾说:“水果味。”
经过摆放安-全-套的货架时,祝星禾试图装作没看到,却被李如深拉住:“喜欢草莓味还是香草味?”
祝星禾扫了一眼那些花花绿绿的小盒子,声如蚊蚋:“香、香草……”
李如深拿了三盒香草味的安-全-套放进购物车里,祝星禾瞥见蓝色包装盒上醒目的“大-号-超-薄”字样,脸红得像熟透了的水蜜桃。
李如深又拿了两支润-滑-液,才走向别的货架。
祝星禾默默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
显而易见,李如深带他回家不只是为了吃饭,而是为了吃掉他。
他该怎么办?
是乖乖被吃,还是婉拒?
“你男朋友可是唐僧肉,别不好意思,赶紧把他吃干抹净才是正经。”
“就在今晚,一举把他拿下!”
萧婧婷的鼓励言犹在耳。
祝星禾的目光落在李如深的背影上……宽-肩,窄-腰,翘-臀,长-腿,穿着衣服好看,脫掉衣服肯定更好看。
反正迟早都要睡的,不如趁早,早睡早享受,他之所以不假思索地答应和李如深在一起不就是为了提前行使男朋友的权利吗?他不能说一套做一套。
而且他不应该把自己摆在客体的位置,他应该把自己当作主体——不是李如深吃掉他,而是他吃掉李如深。如果李如深是唐僧,那他就是浪浪山上的小妖怪。
李如深突然停下脚步,祝星禾一不留神撞到了他身上。
李如深回头看他:“怎么了?”
“没、没怎么,”祝星禾随手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样东西,“光顾着看货架了,没看路。”
李如深垂眼看着他手里的东西:“你对卫生巾有兴趣?”
祝星禾看了一眼,急忙把东西放回原位:“我、我看错了,还以为是纸巾呢。”
李如深含笑说:“我要推车,不方便牵你的手,但你可以挽住我的胳膊,这样你就不用看路了。”
“不用,”祝星禾又脸红了,“我可以自己走。”
他快走几步超过了李如深,恰好有个男人推着购物车迎面走来,祝星禾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祝星禾。”男人直视着他,叫出了他的名字。
祝星禾愣了愣,实在想不起这人是谁,就先略去称谓,回了声“你好”。
男人看出他不认得自己,主动自我介绍:“我叫谢图南,是你妈妈新招的员工。”
祝星禾这才想起来,周五那天他去ROOM找祝女士的时候,确实看见吧台里站着一男一女两个新员工,当时只是匆匆一瞥,留下了模糊的印象。
这位谢先生看起来比李如深还要年长,祝星禾拿不准该怎么称呼他才合适,只能又说了声“你好”,搜肠刮肚地找话说:“你……你也住在这附近吗?”
“CBD的房子我可住不起,”谢图南笑了笑,带着些微自嘲的意味,“我只是来帮店长买点东西。”
“喔,那你接着逛吧,我先走了。”说完,祝星禾就和谢图南擦肩而过,李如深紧随其后,他和谢图南对视一眼,点头致意。
到了蔬果区,趁着李如深挑选水果,祝星禾抢占了购物车的控制权,小声问:“你觉得刚才那位谢先生几岁了?”
李如深说:“三十五六吧。”
祝星禾点点头表示认同,疑惑地想,从ROOM开业到现在,从来没有聘请过男员工,这回怎么破例了?
他猛地想到一种可能,却随之皱起眉头。
他不久前才对祝女士说过,支持她谈恋爱,可是,他对这位谢先生的初印象并不好——因为从小到大经历了太多嘲-笑和欺-辱,所以他对恶意极其敏感。虽然他和谢图南才刚认识,话都没说几句,但他就是有种直觉,谢图南不是个值得交往的男人。
李如深把一颗榴莲放进购物车里,见祝星禾面色凝重,问他在想什么,祝星禾却顾左右而言他:“你也喜欢吃榴莲啊?”
李如深说:“给你买的。”
祝星禾心里一甜,又问:“你不喜欢吗?”
李如深说:“我喜欢五分甜,可榴莲是十分甜。”
祝星禾想问“那你觉得我是几分甜”,因为太肉麻所以问不出口。
把购物车装得满满当当,他们去收银台结账,东西太多,光是扫码都得扫一会儿。
收银台挨着超市出口,出口旁边有间花店,祝星禾趁机过去瞧了瞧,瞧中一盆枝繁叶茂的含羞草,问完价格,直接付款。
从花店出来,李如深刚好推着购物车过来,祝星禾向他展示手中的绿植:“知道这是什么吗?”
李如深对花草没有研究,盯着看了几眼,不太确定地说:“含羞草?”
“Bingo~”祝星禾用指尖轻轻一碰,纤细的叶片迅速闭合,“我把它送给你,就当是第一次去你家做客的礼物。你家里有养绿植吗?”
“以前养过,但都养死了,后来就全换成了仿真植物。”
“养植物不仅要浇水施肥,还要经常和它们说话,植物和人一样,夸赞和鼓励会让它们茁壮成长。”
“和植物说话?”
“对呀,植物也是会说话的,只是我们听不见。”祝星禾说,“我忘了在哪本书上看到过,蘑菇的语言中有五十多个词汇呢。”
虽然匪夷所思,但李如深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于是一本正经地承诺:“好,我会经常和它说话的。我该怎么称呼它?”
祝星禾想了想:“它是绿色的,就叫它小绿吧?”
李如深欣然同意:“好,就叫它小绿。”
从超市到李如深住的小区也就五分钟左右的车程。
进了电梯,李如深说:“电梯卡在我的褲子口袋里。”
他的双手被购物袋占满了,只能由祝星禾来帮他掏。
“哪边?”
“右边。”
祝星禾腾出一只手,伸-进右侧的口袋里,他的手隔着一层布-料貼着李如深的大蹆內侧,只差一点点就要碰到那个不可名状之物,令李如深呼吸一滞。
祝星禾掏出一张卡片,李如深说:“先按7,然后刷卡。”
祝星禾照做,电梯开始上行。
很快到了7楼,走出电梯就是玄关,白色的鞋柜占满了一面墙。
李如深放下购物袋,打开柜门,皮鞋、运动鞋、拖鞋分门别类摆放地整整齐齐。他拿出两双一模一样的拖鞋,分给祝星禾一双,换好鞋后去开入户门。
门刚开了一条缝,Yoki和Doki就迫不及待地钻出来,边喵喵叫唤边蹭李如深的蹆,等它们发现站在李如深身后的祝星禾,便毫不留恋地跑回家去了。
李如深重新拎起购物袋,率先走进家门,转身看着祝星禾,眉眼间笑意缱绻:“欢迎光临,小禾同学。”
祝星禾心想,等明天他踏出这道门的时候,他就不再是未-经-人-事的小-处-男,而是真正的大人了……此时此刻,莫名生出几分慷慨就义的悲壮之感,让他哭笑不得。
第57章
这座大平层和星城那边的江景房装修风格差不多,既现代又简约,偏性冷淡风,最有生活气息的部分大约是客厅那面猫墙,是李如深为两只猫打造的小型游乐园。
Yoki和Doki就躲在猫别墅的顶层,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祝星禾这个不速之客。
祝星禾看着它们,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立刻掏出手机,搜索“猫能不能接触含羞草”,把搜索结果念出来:“含羞草的汁液含有微量毒素,猫咪接触后可能会出现呕吐、腹泻和呼吸困难等症状。我还是把这盆含羞草带走吧……”
“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的道理。”李如深从厨房走出来,把含羞草从祝星禾手中拿走,“我可以把它养在书房,书房是Yoki和Doki的禁地。”
李如深牵着祝星禾的手,带他去了书房。
和这间书房相比,祝星禾的书房简直小得可怜。
占满整面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大部分都是建筑和摄影相关,也有许多中外名著,祝星禾还看到几本张爱玲的作品,他随手抽出一本《小团圆》,流露出几分惊喜的神色:“你竟然还看张爱玲?”
李如深说:“你在直播里说你最喜欢的作者是张爱玲,我就买了一套张爱玲全集,通读了一遍。”
祝星禾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了,但这并不重要,他接着问:“你最喜欢她的哪本书?”
“相较于小说,我更喜欢她的散文。”李如深抽出一本《流言》,“我最喜欢这本散文集。”
他翻到某一页,沉声朗读起来:“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祝星禾作为资深张迷,当然知道这段文字所在的篇章叫作《爱》。
李如深在隐晦地对他说:我爱你。
他的心里充满了柔情蜜意,声音不自觉地发嗲:“你不去做CV可惜了,有没有兴趣去我们广播剧社兼职?”
李如深问:“有适合我的角色吗?”
祝星禾认真想了想:“有个戏份很少的炮灰攻,是个斯文败类,你这种自带渣苏感的声音正适合。”
李如深轻挑眉峰:“你觉得我像斯文败类?”
祝星禾退后两步,一只手横在胸前,一只手摩挲着下巴,装模作样地说:“确实有点像,如果打上领带,再戴一副金丝眼镜,就更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