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虚度白昼
祝星禾走过去,将一张银-行-卡放在她面前:“这是外婆临走前给我的,她说里面有五十万。”
祝佳音怔了怔:“她给你这么多钱做什么?”
祝星禾坐在床上,把那天晚上外婆对他说的那番缘由大致复述了一遍,祝佳音听完,长叹一声,笑容略显苦涩:“人上了年纪,不仅身体越来越衰弱,心理也会越来越脆弱。你外婆在我面前强悍了一辈子,她是绝对不肯向我示弱的,所以这些话她只肯对你说。”
祝星禾默了默,斟酌着说:“虽然外婆没有明说,但我猜她留下这笔钱的真正意图,其实是想帮你。”
“帮我?”祝佳音微愣,“我又不缺钱,也从来没跟她哭过穷。”
“但外婆不知道呀。”祝星禾说,“她以为你开店、买房用的都是干妈的钱,就算你和干妈是好朋友,可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借的钱总归是要还的,所以她才留下这笔钱,希望能给你减轻一点压力。”
祝佳音拿起那张卡面被磨花了的银-行-卡,一时无言。
“妈,要不还是把实情告诉外公外婆吧,”祝星禾说,“免得他们为我们担心。”
“不行。”祝佳音断然拒绝,“万一被庄承知道我中了大奖,他一定会立刻缠上来,想方设法吸我们的血,到时候我们就永无宁日了。”
六年前,祝佳音刚到西城的时候,从来不买彩票的她心血来潮,花十五元买了张大-乐-透,就当是庆祝自己终于跳出婚姻的火坑。
万万没想到,这张彩票为她带来了1800万巨额奖金,扣除个税和公益捐款,实际到手1400万。
纪灵慧说,这是上天对她的补偿和奖赏,是她应得的。
在纪灵慧的帮助下,她用这笔钱开了家书吧,实现了曾经的梦想,又全款买了套房子,剩下的钱一部分存了定期,一部分跟着纪灵慧一起理财,这些年没少赚。
纪灵慧努力拼搏了二十几年才实现财务自由,而她仅仅凭借一次好运就实现了。
“你外公外婆当然不会故意害我,”祝佳音紧接着说,“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他们不小心说漏嘴了呢?我冒不起这个险。”
“知道了,我会继续守口如瓶的。”顿了顿,祝星禾又说:“妈,外婆说她很久没听到庄承的消息了,我感觉她在骗我,你知道庄承的近况吗?”
祝佳音稍作犹豫,还是决定实话告诉他:“我只知道两年前庄承因为诈骗进了监-狱,之后就杳无音信了,大约还在牢里关着吧。”
“他罪有应得。”祝星禾淡淡地说,无爱亦无恨。
又陪祝佳音聊了一会儿,祝星禾去厨房热了杯牛奶,喝完上楼,刚要推开纪松沉的房门,手机突然响了,是李如深打来的视频电话,他即刻调转方向回了自己房间。
上了床,靠坐在床头,祝星禾点了接听,下一秒,一个湿发美男子出现在他的手机屏幕上,让他遭受了一万点美颜暴击,忍不住发出花痴的声音:“哇哦~你在上演湿身誘惑吗?”
李如深勾唇一笑:“我刚洗完澡。”
祝星禾羞涩地问:“你是不是没穿衣服?”
李如深将镜头拉远,让祝星禾看到他赤-裸的上-半-身,以及缠在腰上的浴巾:“你要是想看的话,我可以把浴巾脫掉。”
“我才不想看呢,又不是没看过。”嘴上说着不想看,其实眼都看直了,“老公,你的腹-肌和人-鱼-线好像比以前更明显了。”
“是吗?”李如深低头看了一眼,“有你一半功劳。”
祝星禾慢半拍才Get他的言外之意,偏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小声嘟囔:“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如深当然看得出来他在装傻充愣,也不拆穿,笑着说:“看够了吗?我要穿衣服了。”
“快穿吧,”祝星禾说,“别着凉了。”
李如深放下手机,麻利地换上睡衣,也上了床。
“我看天气预报,苏城要接连下好几天的雨,”祝星禾说,“你注意保暖,千万别生病了。”
“我会的。”李如深说,“燕城那边也要降温了,你后天出发的时候别忘了带几件厚衣服。”
“好。你估计几天能忙完?”
“三天吧,我争取一号飞过去。”
“也别太赶了,苏苏姐会照顾我的。”
“我想快点见到你,”李如深沉声说,“我现在终于知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什么滋味了。”
“我也是,”祝星禾说,“一想到接下来三天都只能通过手机看到你,我就觉得好空虛……想抱你,想亲你,想在你怀里睡觉。”
“想做吗?”李如深问。
祝星禾呆了两秒:“怎么做?”
李如深说:“Phone Sex。”
心脏重重一跳,祝星禾说:“等一下,我去锁门。”
……
周六,祝星禾待在家里练了一个上午的琵琶,吃过午饭,他拎着琵琶盒出门,在约定的地点和梁姵琪碰头,然后搭地铁前往水若寒的摄影工作室。
到了地方,见到水若寒,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对方就一眼认出祝星禾:“你是一棵小禾?”
“一棵小禾”是祝星禾在B站的马甲,他拘谨而不失礼貌地微笑着:“我是。”
“我关注了你的B站账号,你所有的视频我都一键三连了。”水若寒说,“你不仅长在我的审美上,琵琶也弹得好极了。”
祝星禾I人属性大爆发,除了“谢谢”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那敢情好,”梁姵琪巧舌如簧,“你关注了小禾的B站,小禾关注了你的微博,你们俩互相欣赏,也算是双向奔赴了。若寒姐姐,我和小禾今天就交给你了,化什么妆、穿什么衣服都听你的,你想怎么拍就怎么拍,我们俩就是你的提线木偶。”
先前梁姵琪要求更改拍摄日期,而且拍摄对象还从单人变成了双人,水若寒心里颇有微词,甚至有点消极怠工的念头,但在见到祝星禾之后,所有的负面情绪都烟消云散了。
她的客户里不乏女明星,见惯了形-形色-色的美人,眼光也变得挑剔,寻常人根本难以入眼,但她是真的非常喜欢祝星禾这种美到模糊了性别的脸,她有预感今天能拍出人生照片。
于是就开始做妆发、挑衣服,梁姵琪先拾掇好,就先给她拍了一组单人照,等祝星禾也弄好了,又拍了一组双人照,最后再给祝星禾拍一组单人照。
拍完这些还不到四点,要等天黑之后再拍一组夜景照,趁着这个空挡,祝星禾请水若寒帮他拍一支琵琶弹奏视频,水若寒欣然答应。
祝星禾身着一袭白衣,坐在花团锦簇、烟雾飘渺的置景里,怀里抱着一把紫檀琵琶,从仪表到神态都毫无违和感,仿佛他就是从古代穿越而来的。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静下心来,等他睁开眼时,周遭的一切都被他抛诸脑后,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怀里的琵琶上。
一首《霓裳羽衣曲》一气呵成,祝星禾尚且沉浸在乐曲的余韵中,就被噼里啪啦的掌声给拉回现实。
水若寒人特别好,不仅帮他拍视频,还让员工帮他剪辑好,发到他的邮箱里,他检查了一遍,就把视频发给了赛委会。
拍完最后一组夜景照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祝星禾和梁姵琪换回自己的衣服,付尾款的时候,水若寒说:“之前因为改期,再加上从单人变双人,我们协商的费用是原价的1.5倍,现在我想恢复原价,再给你们打八折,但是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我想从今天拍摄的照片里挑一张小禾的单人照,洗出来挂在工作室的照片墙上,用作展示给客户看的样片,可以吗?”
梁姵琪还没来得及说话,祝星禾就一口答应了:“可以。”
从工作室出来,梁姵琪埋怨他答应得太轻巧:“你现在可是百万网红,水若寒想用你的照片,就算让她免单也不为过,你倒好,才打个八折你就同意了。”
祝星禾说:“人家帮我拍视频还剪视频,帮我大忙了,我要是斤斤计较,显得我忒小气。”
梁姵琪点点头:“那倒也是。”
“这次拍摄你总共花了多少钱?”祝星禾拿出手机,“咱们之前说好AA的。”
“没多少钱,我才不跟你A呢。”梁姵琪挽住他的胳膊,“你要是过意不去,就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
“甜夜。”
祝星禾实在太了解梁姵琪了,他盯着她说:“你该不会对那个‘西城朴宰范’动心了吧?”
“哪儿那么容易就动心了,”梁姵琪说,“就是看他挺顺眼的。”
“你明明就是见色起意。”祝星禾无情地揭穿她。
“这不怪我,都怪他长得太帅了。”梁姵琪一脸无辜地说,“我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第96章
他们先找了家日料店吃了顿寿司,到甜夜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正赶上店里最热闹的时候,简直人满为患,祝星禾刚进去就想走,可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往里挤。
周巡今天不唱歌,改当DJ了,他在台上操控音乐,台下的男男女女跟着音乐跳舞,仿佛所有人都是他的傀儡。
周巡的确是那种非常招女孩子喜欢的Bad Boy,明知道跟他在一起会被渣却还是情不自禁地被他吸引,不过祝星禾并不为梁姵琪感到担心,毕竟梁姵琪也不是吃素的。
散台和卡座都没位置了,两个人来到吧台,梁姵琪点了杯长岛冰茶,她喝一半给祝星禾剩一半,免得祝星禾喝醉。
梁姵琪喝完酒就去跳舞了,祝星禾没去,快到李如深给他打电话的时间了,他等着接电话。
吧台的座位也都被占了,祝星禾只能站在角落,一只手端着酒杯,一只手拿着手机,正在刷微博,左肩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他扭头往左看,没看到人,又扭头往右看,蓦地吃了一惊:“何宜谦?”
“嗨,”何宜谦笑着说,“好巧啊,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
音乐实在太聒噪了,祝星禾连听带猜,大致能听懂何宜谦在说什么,但他跟何宜谦着实没什么话说,顿了顿,问了个没啥意义的问题:“你一个人来的吗?”
何宜谦低下头,提高音量:“你说什么?”
祝星禾不得不大声重复一遍:“你一个人来的吗?”
“跟几个朋友一起来的,”何宜谦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和祝星禾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你呢?”
“我也是和朋友一起来的。”
“你朋友呢?”
“去跳舞了。”
“你怎么不去跳?”
“舞池里人太多了。”
“这里太吵了,要不要出去聊会儿?”
祝星禾还来不及回答,李如深的视频电话就打过来了,他冲何宜谦晃晃手机:“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
他把杯子里的长岛冰茶一饮而尽,把杯子往吧台上一放,然后拎起靠在墙边的琵琶盒,就转身朝外走去。
何宜谦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眼,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酒吧门口有几个男的在吞云吐雾,祝星禾快步往旁边走了十几米,停在一棵缠满灯带的行道树旁,这才接听了电话。
而何宜谦就停在酒吧门口,他掏出一支烟点上,目光在祝星禾身上流连,祝星禾在笑,笑得那么灿烂,笑得那么甜蜜,几乎要灼伤何宜谦的眼睛。
明明他们之间并没有发生多少故事,他们才刚认识就被周小舟的骚操作给搅黄了,可他就是没办法对祝星禾彻底死心,或许就像那首歌里唱的那样: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何宜谦惆怅地吐出一口烟,目光转向别处,马路对面的一个黑衣人引起了他的注意,对方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见长相,但何宜谦却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黑衣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宛如一个幽灵,他面朝着车来车往的马路,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何宜谦的目光重新回到祝星禾身上,须臾之后,再次看向对面的黑衣人,电光石火间,他猝然想起为什么会觉得这个黑衣人眼熟了,因为不久前他曾在小区里见过一个身形相似的黑衣人,当时那个黑衣人就尾随在祝星禾身后,一直从小区门口跟到单元楼下,而他则默默地跟在黑衣人的后面,沉浸在“要不要和祝星禾打声招呼”的纠结中。
当时以为那个黑衣人是小区里的住户,此刻却无端起了疑心,那个黑衣人和这个黑衣人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何宜谦的社交账号也有几十万粉丝,他不止一次被所谓的“私生粉”跟踪过,祝星禾的粉丝数比他多得多,有几个“私生粉”并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