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家里住了一段时间后,陈佑才知道,自己其实还有一个“哥哥”,“哥哥”郑景泉去年暑假和朋友偷偷跑去水库玩水,出意外淹死了。

陈佑换了个学校上学,“妈妈”每天都会把他打扮得干干净净的,但他还是听不懂老师在说什么,上课经常睡觉和开小差。

虽然已经和爷爷分开了,但陈佑依然会下意识地把同学们喝空的塑料瓶捡走,装进书包里。

渐渐地同学们似乎觉得他很奇怪,也就不怎么乐意和他玩了。

陈佑觉得和亲生爸妈生活在一起,好像也并不快乐。

爸爸妈妈对他的要求太高了,说花了那么多钱把他插|进那个好学校,结果他却不好好念书,一百分的卷子才考三四十分,就是傻子也没他这样笨。

陈佑被他们骂得很生气,爷爷就从来都不会嫌他笨,于是他也朝他们吼:“你们凭什么骂我?你不是我妈妈,你也不是我爸爸,我只有一个爷爷!”

“我不要待在你们家了,我要回去找我爷爷!”

男人生气地打了他一个耳光。

陈佑气得大哭起来,小声嘀咕着:“你不是好人,你们都不是好人……”

他不大记得后来是怎么和“爸爸妈妈”和好的了,反正陈佑总是很好哄,一句好话、一颗糖,就可以让他冰释前嫌,把不愉快的事情都忘掉。

再后来……

有次班里交教辅材料费,一共是八十几块,到了交钱的时候,陈佑的同桌忽然慌起来,说自己放在笔袋里的一百块钱丢了。

陈佑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同学第一时间都怀疑是自己偷拿的。

他不停地辩解说自己没有拿,但这时候才上午第二节课,那个女生甚至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座位。

除了陈佑,好像再没有第二个人有偷钱的嫌疑了。

虽然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梦到这件事了,可是梦里陈佑的情绪还是很激动,所有人都和他说:“快点把钱还给你同桌吧,没看到她都哭了吗?”

陈佑不知道让他们哪句话给激怒了,冲上去就打了那个一直叫他“还钱”的人一耳光,两个人推拉之间,他还不小心把同桌的那个女孩子也给撞摔倒了。

最后那个女孩子的钱好像找到了,在书包夹层里,她有点不好意思,但并没有来和陈佑道歉。

因为和人打架,陈佑被班主任请了家长,老师还顺带和“妈妈”说了陈佑老捡塑料瓶的事儿。

那天“妈妈”打开他的书包,把书包倒过来,书本和那些压得扁扁的塑料瓶一下全都掉在了地上。

陈佑被“妈妈”打了手:“什么脏东西你也捡?我送你来学校是念书的,不是让你来捡垃圾的!”

“你现在是我们的儿子,别总是这样丢人现眼了好不好?”

回家后那对夫妻还是一直在骂他,陈佑忍不住顶嘴说:“是他们先说我的,我没有偷东西,他们凭什么那么说我?”

“那又是谁教你打人的?”他们很快便把这段时间以来,对陈佑的所有不满都趁此机会吼了出来,“念了这么久,还是考三四十分,要不是我们的阿泉……”

陈佑忽然想起了那张照片,想起他们每天都要拿自己和那个溺死的孩子比,他觉得难过又愤怒:“我根本就不是你们的孩子,你们的孩子是那个阿泉,他早就死掉了,我要回爷爷那里去!”

那个男人后来发了好大的火,把他的东西从房间里全都丢了出去,他们说明天就送他回棚屋,回那个垃圾场。

陈佑等不了了,他当天晚上就偷偷从那个“家”里跑了出去。

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不记得了,只记得这对夫妻再也没来找过自己,而自己又回到了爷爷身边去。

……

陈佑流着眼泪醒来了。

他的眼睛肿了,身上也特别疼,腰以下的身体好像死掉了一样。

醒来后陈佑就把梦里的事全忘了,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梦到了爷爷,所以才又哭了。

白天一整天陈佑都在玩手机上的小游戏,玩到眼睛都有点花了,天却还没有黑。

傍晚的时候简秩舟给他打了个电话,刚响一声陈佑就立刻接了起来:“喂,简哥。”

“在干什么?”

陈佑笑着说:“我刚吃完饭呢,杨姨今天做了鸡翅。”

“给你十分钟时间打扮好,”简秩舟说,“一会儿老陈会来接你,晚上去外面吃饭。”

陈佑:“可是我已经吃了两碗饭了。”

“饱了可以不吃,”简秩舟说,“带你出来见见朋友。”

陈佑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好呀好呀。”

“那我要打扮得好看一点。”

简秩舟一听就知道他想做什么,冷声道:“不要自己搭衣服,穿我给你搭好的那几套,头发也不要自己弄,要穿袜子,外面天气很干很冷,洗完脸要涂保湿霜。”

陈佑一直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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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本预收《大蛇》狗血轮回转世失忆梗,从第二世开始写,文案如下~】

第一世,谢诀为了复活死在天劫中的灵蛇玄虺,以自身修为和此后三世的命数与气运为代价,换他重生。

第二世,谢诀一出生就是个病弱小瞎子,父母在他三岁那年因为山洪意外身故,他在村子里艰难苟活了下来。

某天在山上躲雨时,他在山洞深处踩到了一条奇怪的动物,然而再度摸索之下,谢诀却发现那其实是一个人。

这个人让他住进了大宅院,从此衣食无忧。

但他没过多久,就生了重病。

有天他问玄虺,“我听人说……人死了就会投胎转世,你说,到底会不会有来世?”

玄虺默然无语片刻,才说:“没有。”

人只活一辈子,不会再有来世了,你要是死了,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可是真的到了谢诀将死那日,玄虺却对他说:“你走吧。”

“……别再熬了。”

“会有来生的,我会去找到你。”

第三世。

玄虺找到谢诀的时候,他时年二九,除了小时候摔瘸了一条腿,父母尚在,家庭和睦,又在乡试中考取了功名。

春风得意的少年郎,正要迎娶自己的青梅竹马过门。

于是玄虺便成了他这一世的劫。

第21章

陈佑出门的时候天还是亮的。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陈佑只坚持玩了三四分钟的手机, 紧接着便昏昏欲睡了一路,等司机老陈叫他的时候,车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他打开车门下了车, 这里四周是一片苍松翠柏,枝叶上覆着层薄薄的雪雾,陈佑左右张望了一眼, 没看见什么会所, 也没看见门在哪儿。

“是不是开错地方了?”陈佑问老陈, “这儿哪有会所啊?”

“没错, 就是这儿。”

老陈领着陈佑往里走,等走近了, 陈佑才发现了掩在松柏后的门, 他有点不理解为什么要把门安在这儿, 灯也弄得那么暗,一点都看不出气派。

于是他小声和老陈说:“感觉好像在演鬼片……”

说完陈佑又紧紧抓住了老陈的手臂:“陈叔你别走那么快。”

在前面带路的是一个制服笔挺的男侍应生, 身形高挑,脸上始终带着微微的笑意。

陈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越往里走,心里就越紧张。

这里的装修风格他也说不大上来, 只觉得很不一样, 在路过一面超长的墙式鱼缸的时候, 陈佑忍不住“哇”了一声。

鱼缸内有一大片的珊瑚造景, 还有一群色彩斑斓的观赏鱼。陈佑放慢了脚步, 有点儿舍不得走。

老陈小声提醒他:“简总他们在等了。”

陈佑这才不舍地把目光从鱼缸上挪开, 然后那位侍应生便将他领到了一处包间门外。

他走进去的时候,桌旁那些人的目光都纷纷落在了他的身上,陈佑读不懂这些目光里的含义, 但他还是莫名感觉到一种被审视的紧张感。

好在他很快就在人群中看见了简秩舟,他一路小跑着坐到他身旁的空位上,恨不得贴着他的手臂坐着:“……简哥。”

紧接着他又看见了两个熟人,一个是楚砚,一个是他在上马术课的时候认识的朋友林峄。

看见有两个认识的人,陈佑也就没那么紧张了。

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男人先是盯着陈佑看了会儿,接着忽而笑笑:“简总这是从哪儿找来的人?刚刚他进来的时候,我都愣了一下。”

“不会是温家的亲戚吧?这也太像了。”

简秩舟淡声道:“我查过了,和温家没关系。”

那人于是又看向陈佑,补了句:“你好啊。”

“怎么也不做个自我介绍?”

陈佑立即转头看向简秩舟,问他:“我要怎么说?”

“随你。”

于是陈佑磨磨蹭蹭地站起身,然后朝众人郑重地鞠了一躬:“你们好,我叫陈佑……”

说完这一句他就有点儿词穷了,身旁的简秩舟很快便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了:“小孩儿害羞,别为难他。”

“看着年纪是小,成年了吗?”

陈佑朝那人笑笑:“我十八了。”

又有人调侃简秩舟:“你老简哥也是吃上嫩草了,以前不说不喜欢小男孩吗?”

“你也看长什么样啊,这张脸,人就是才八岁,我看简总也会把人领回家养着吧?”

简秩舟皱了皱眉:“李泽宇,别开这种恶心的玩笑。”

那人立刻就噤声了。

后面他们再说什么话,陈佑都没有认真听,虽然他已经吃饱了,但还是贪心地把桌上的菜全都品尝了一遍。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包间内的气氛忽然就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