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该不该提起楚砚,那天楚老师说,他可以免费帮陈佑买到那对宝石袖扣,但是陈佑需要和他睡一次。

陈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楚砚抱住他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

大概是觉得简秩舟都可以找别的男人睡觉,那他陈佑为什么不可以?

他们又没有结婚,简秩舟甚至都不愿意承认他是陈佑的男朋友。

虽然最后陈佑临阵脱逃了,但是楚砚还是帮陈佑买到了袖扣。楚砚说这件事要对简秩舟保密,但就算他不这么提醒陈佑,陈佑觉得自己应该也不敢说。

简秩舟见陈佑的目光躲闪,又冷声追问道:“你哪来的钱?”

“就是……就是……”

陈佑还没能想出个最好的答案,就被简秩舟一把抓住了头发:“你这个贱|货,又偷了楚砚的东西?”

“我他妈没给你钱花?”

“疼……”陈佑叫起来,“我没有偷他的。”

他急起来,语序都有点混乱不清了:“我……老师当时,我觉得他这个扣子很好看,他和我说……”

越着急,陈佑就越说不清楚。

而且他的头发被简秩舟扯的很痛,简秩舟似乎已经认定这对袖扣是他偷来的,认定陈佑的手脚不干净、劣性难改。

他整个人从玄关处被简秩舟一路拖下了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途中陈佑因为重心不稳摔倒了,简秩舟也没有管他。

简秩舟要锁门的时候,陈佑爬过来抓住了他的脚,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是老师帮我买的,是楚老师……他没有收我的钱。”

简秩舟一脚将他的手踢开,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此时已经是初夏时节,但是陈佑感觉自己的浑身上下都是冷的,刚才一路被拖下来时磕碰到的地方、还有被简秩舟踢开的手,都非常痛。

他又流了好多眼泪。

但是这一次,简秩舟好像并没有打算放他出去。

简秩舟一整天都没让他吃饭,只在晚上的时候丢进来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

陈佑才刚看见一点外边溜进来的光,他试图挤出去,但那点光很快就熄灭了。

他哭着叫:“简哥……我错了。”

“我错了。”

“老公,我再也不敢了。”

他一直说:“我真的好饿。我好想尿尿……”

但门外并没有任何回应。

陈佑只能用那张被子把自己包裹得紧紧的,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被关了多久,但是到后来,陈佑连眼泪都已经不掉了。

简秩舟每次都是在陈佑睡着的时候才会来送吃的,陈佑在这里边什么也看不见,每次都吃得很狼狈。

他感觉自己变臭了,手上和身上都有点粘腻。

陈佑有时候从噩梦中惊醒过来,会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被这个世界给忘记了,也被简秩舟给忘记了。

如果有天简秩舟忘了给陈佑送饭,陈佑肯定就会在这里死掉,变得比现在更臭。

他总是听见有人走下楼梯的脚步声,然后陈佑就会大叫“简哥”或者是“老公”,可是那道脚步声并没有停。

几次之后,陈佑终于意识到,根本没有什么脚步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就那么长,简秩舟不可能在楼梯上来回走动。

难得聪明一次的陈佑被自己得出的答案吓哭了。他害怕地缩在被子里发起抖来。

他一直在心里祈祷,如果简秩舟愿意放陈佑出去的话,陈佑以后再也不敢和他大呼小叫、再也不会说简秩舟不爱听的话了。

他会很安静、很乖,再也不会惹简秩舟生气。

陈佑觉得自己已经在地下室里待了好几个月了,甚至是半年,他觉得肯定有那么久了。

有一天陈佑在睡觉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人在拽自己的胳膊,陈佑本来是一个觉很沉的人,可是现在他已经很久都没有睡好了,他总是惊醒,然后无法入睡。

可是在这里,他除了睡觉,也没有其他事可以干。

陈佑几乎是下意识地抱紧了那个人,他攀紧了他的脖子、身体,他抽噎着说:“救救我……我要死了。”

“臭死了。”他听见那个人说。

“对不起。”陈佑为自己的臭而拼命向他道歉,“对不起……”

看见光的时候,陈佑感觉自己好像失明了,两只眼睛都酸胀得快要裂掉,一直在不由自主地流眼泪。

然后他看见很多光斑,这个世界变得很奇怪。

陈佑又在发抖了。

简秩舟带他进了浴室,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暖流劈头盖脸地浇在他身上,陈佑的眼睛还是睁不开,他一直死死攥着简秩舟的手,把他的手指都掐得泛白。

洗完澡后,陈佑才被抱到了床上。

简秩舟弄他的时候,他一点都没有反抗,反而还故意讨好地伸出舌尖,陈佑带着哭腔说:“你亲亲我……”

陈佑非常不安,他害怕简秩舟下一秒又把自己丢回到那个可怕的地下室里。

“老公,你亲亲我……求你了。”

直到简秩舟真的吻了他,陈佑才不再发抖。

他很怕简秩舟讨厌他,所以陈佑被弄得很痛了也没有叫。

等简秩舟发现的时候,陈佑已经把下唇咬得流血了。简秩舟低下头亲吻他,顺便舔了舔他的伤口,陈佑又发起抖来。

“记住教训了?”

陈佑拼命地点头。

“不要……”一说话他就开始哭,“不要再关我了。”

“我会死的。”他重复着,“我真的会死的。”

陈佑哭的时候,上半身都慢慢变得红,他已经快要虚脱了,但还是紧紧地抓住简秩舟的手。

简秩舟点了一根烟,抽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把正在燃烧的香烟摁在陈佑的手背上弄灭。

陈佑被烫得松开了手,他痛地哭叫了两声,另一只手很快捂住烫痛的手背,他下意识地想要离简秩舟远一点,可是被丢弃、被遗忘的恐惧又再一次包裹了他。

这种混乱的情绪,几乎把陈佑逼得崩溃。

简秩舟相信陈佑这次应该会记住教训了。

对于劣性难改,又总是把简秩舟的话忘得很快的陈佑来说,简秩舟相信这是非常有效且简便的方法。

陈佑不再反驳他,而且不再狡辩,很快就承认了错误。

但是看见他这幅样子,简秩舟又下意识地觉得烦,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阵痛感。

是不是对他太狠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几秒,就被简秩舟从脑海中抹掉了。

陈佑只能这样教,不然他永远都改不掉他那些恶心的坏习惯。

第38章

从地下室出来的第一个晚上, 陈佑睡在了简秩舟的卧室里。

掉了很多眼泪的陈佑其实已经很累很困了,可还是睡不沉,和他紧贴着的简秩舟只要稍微一动, 他也就跟着醒过来了。

清晨感受到身侧一空的陈佑微微撑起上半身,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含含糊糊地说:“不要关我。”

“我不要回那里……”

昨晚两个人睡下的时候, 其实就已经快天亮了。简秩舟今天还要上班, 睡不到两三个小时, 就被闹钟给吵了起来。

简秩舟拽下了陈佑攀在他身上的手, 陈佑看起来真的像被吓坏了。

简秩舟看见他张皇地睁着那双大眼睛,睫毛润湿得很明显, 哀哀望着自己的时候, 像是一只可怜的小狗。

他伸手握了一下陈佑的脸, 然后说:“不关你了。睡吧。”

得到了准确的答复,陈佑这才又安心躺了回去。

……

醒来后的陈佑终于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解锁手机后,他认真地盯着手机上的日期看了很久。

陈佑以为自己至少已经在那个可怕的地下室里待了两三个月了,可是事实上才过了不到两周的时间。

他心里莫名有一种错乱的感觉。

接下来的时间,陈佑就一直坐在自己的床上, 看着卧室里那个已经空掉的鱼缸, 发了很久的呆。

这个可怕的惩罚的确让陈佑深深地记住了这个教训, 他思考了很久, 决定以后再也不要送简秩舟东西了。

如果当时陈佑把那对袖扣丢进海里, 或者藏起来, 这件事就不会发生,那么陈佑也就不会被关在地下室里,度过了那么恐惧、那么绝望、那么崩溃的半个月。

……

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但每次简秩舟下班回家, 陈佑只要一听见门口密码锁被开启的声音,就会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和心慌。

简秩舟推开门,发现陈佑依旧没有像以前那样,站在门口殷勤地等着他回家。

心里闪过几分微妙的不爽,他走进客厅,却发现电视开着,但陈佑并不在沙发上。

陈佑早在听见简秩舟开门的第一时间,就迅速飞奔进了厨房。

厨房里的杨姨正在做最后的清扫工作,陈佑抓着她的小臂,一句话都不说。

“怎么了这是?”杨姨问他。

最近每天临近下户的点,陈佑都会来这么一出。不过对于之前这个家里发生的事,杨姨她们心里其实隐约也是知情的。

两个人之前甚至还趁着简秩舟去上班的时候,偷偷下楼梯听过地下室里的动静。

但是当天杨姨和何姐两个人就受到了简秩舟的警告,两人自然是不想失去这份工作的,也不敢得罪简秩舟,因此也就不敢再多管闲事了。

没有人能帮得了陈佑。杨姨她们回去之后,陈佑就又得一个人面对简秩舟了。

陈佑看着杨姨弯腰把厨余垃圾的袋子系好,然后有些歉疚地对他说:“陈先生,我要下户了。”

陈佑始终一言不发地黏在她的身后,像是想将杨姨护送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