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问尘九日
他又想起了刚才看见的那张照片:“但是他看上去好像快死了……”
“那就让他去死。”温明澈冷漠道,“这就是他的苦肉计,真想死他难道不知道要找个高点的楼跳?”
陈佑:“但是我还是想去看一眼。”
“不许去,”温明澈说,“他难道没爸没妈吗,没人管他?不需要你操心。”
温明澈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心软,而且简秩舟能困住他这么久,这时候要是趁着虚弱卖卖惨,再掉点鳄鱼的眼泪,陈佑这个笨蛋肯定会上当。
陈佑被温明澈摁在家里吃过了午饭,接着他就鬼鬼祟祟地开始在玄关那里找鞋,回头看见温明澈后,他又拿上铲子说要去整理自己的花园。
他走到花园里,然后在手机上输入了一个号码,迟疑了半秒,接着还是点了拨通。
可以打通,但没人接。
回头看见温明澈不在,陈佑就果断丢下园艺用具,偷偷摸摸地跑出了家。
……
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陈佑有些恍惚,有些记忆他以为已经过去很久了,但其实还历历在目。
下了车,他有些胆怯地走到了那扇门前,犹豫了很久,才轻轻碰了一下门铃。
来开门的人是杨姨,但有一坨白色的影子迅速从阿姨脚步穿过,比阿姨更快地飞到陈佑脚边,毛绒绒地绕着陈佑转圈。
看见陈佑,杨姨愣了一下:“……陈先生。”
“杨姨。”
陈佑低头看看那条狗,有些怀疑地叫它:“因因?”
当时把因因接回家的时候,它还是一只短腿小奶狗,怎么半年多没见,就跟发酵的面包那样一下子膨胀了。
陈佑差点怀疑是简秩舟把他的小狗养死了,然后又买了一条新的回来,但是仔细看因因的气质,好像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还是一兴奋就流哈喇子。
而且陈佑叫它“因因”的时候,它抬起两条前腿,拼命地想往陈佑身上跳。
杨姨给他拿了双拖鞋:“先进来吧陈先生,先生他在楼上。”
陈佑看着地上这双原本就属于自己的毛绒拖鞋,忽然低声问了句:“他……怎样了?”
“刚出院,”杨姨说,“医生说得静养。”
“哦。”
陈佑在楼下客厅跟因因玩了快二十分钟,这个家里的一切都还是陈佑熟悉的样子,除了玄关那里多了一个墙式鱼缸,里面养了一些五颜六色的热带鱼。
于是陈佑又磨磨蹭蹭地看了会儿鱼,看见因因上了楼梯,他才缓步追了上去。
陈佑先来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伸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他的心跳逐渐变快,掌心里也出了一点汗。
因因又开始围着陈佑开始打转,四只脚掌踏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持续不断的“哒哒”声。
然后陈佑鼓起勇气摁下了门把手。
床上躺着个人,是简秩舟。
因因跑过去,也想跳上床,被简秩舟低声喝止:“不行,爪子放下去。”
因因于是在床边随便找了个地儿趴着。
“你干嘛……”陈佑语气古怪地说,“睡在这里?”
这里是简秩舟的家,事实上他想睡厕所都没问题,但陈佑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问了。
简秩舟身上很多地方都戴着支具,下巴上泛着一点青,头发也缺乏打理,人看上去瘦了一些,于是脸上就愈发显得轮廓分明。
“你的床睡起来舒服一些。”简秩舟低声说。
陈佑仍然下意识反驳:“不是我的床,只是我曾经在这里睡过。”
在陈佑的印象里,简秩舟总是意气风发、不知疲倦,陈佑一直觉得他身上有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使得没什么主见的陈佑本能地听从这个人所发布的一切指令。
但现在他身上那些极具压迫感的锋芒被收拢,简秩舟变得虚弱,整个人恹恹的像只受了重伤的野兽。
“你干嘛要跳楼?”
简秩舟沉默。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像个把爱看得比天大的傻|逼一样,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因此冲动地想要寻死觅活这种事,让简秩舟觉得无比羞耻。
他私自停了几天药,于是所有负面情绪就如同洪水那样扑向了他。
简秩舟没想过寻死,停药之后他的大脑反而变得无比清醒,他不断反刍两个人在一起时的所有细节,想要共享陈佑当时的感受,但很难。
于是他选择了一些极端的方法,简秩舟想,如果他也从这里跳下去,或许就可以深度体会到陈佑当时的绝望和崩溃。
但坠落在地上的时候,自私的简秩舟心里想的仍然是如何将这次受伤利益最大化,怎么用自己身体的伤痛来挽回陈佑。
他仍然是那个自私自利的简秩舟,逼着自己去共情,也没有办法做到真的感同身受,他似乎天生就缺乏那样的能力。
简秩舟也想像陈佑那样动不动地就流出眼泪,可是哪怕情绪达到顶峰,他的眼眶也仍旧是干涸的。
但无论怎样都无法挽回、无法弥补的无力感,和曾经那个一无所有只能等待着简秩舟安排的陈佑所感受到的绝望,大概是有几分相通的。
简秩舟仍然殊途同归地得到了惩罚。
“那你呢?”简秩舟声音微哑,“你当时从那里跳下去……是什么感觉?”
陈佑想了想,说:“不知道。”
然后他咬了咬嘴唇,简秩舟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一扇门,门外浸润在雨雾的泥土里就有很多回忆破土而出。
“我害怕你……不想再看到你。”陈佑缓慢地说,“我想离开这里,没人来救我,我只能自己走。”
“万一……”简秩舟问,“你不怕不小心死掉吗?”
陈佑不假思索:“死掉就可以和爷爷见面了。”
“你呢?”他反问简秩舟,“你也不怕死掉吗?”
简秩舟大可以说一些粘腻的谎话欺骗他,说自己对曾经伤害陈佑的行为感到十分愧疚和后悔,所以想要体验陈佑当时的痛苦。死了,也没关系,就当作赎罪。
可他看着陈佑那张脸,还是说了实话:“三楼……只要不是头朝下,大概率死不了。”
陈佑想起哥哥的话:“所以这真的是你的苦肉计?”
简秩舟:“差不多。”
再不狡辩几句,陈佑很有可能转头就走,但简秩舟平时那张能言善辩的嘴好像也摔“骨折”了,说完那句话,他就沉默地凝望着陈佑。
不过陈佑并没有走。
“我要是死了,你会伤心吗?”他又问。
陈佑很坦然,也很笃定:“会的。”
很可怕。陈佑听赵闯说的时候,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摇摇欲坠,那几分钟他并不是在发呆,而是思维、语言功能,都在融化,他没有力气做出任何反应。
“你把因因养得还挺好的。”陈佑忽然又说,“肥肥的,毛这么多。”
苦肉计看上去似乎是有用的,因为陈佑终于开始主动和简秩舟说话了。
他曾经翻看过陈佑的病例,并仔细“询问”过他的心理医生,陈佑的症结还没有被完全治愈,他走不出来,始终放不下那三个字。
简秩舟庆幸那三个字是“简秩舟”。
哪怕是负面的情绪也好,至少陈佑还在乎,只要他还在记恨他的坏,简秩舟就还有机会。
第79章
“病好了?”简秩舟问他。
陈佑点点头。
他的皮肤白净细腻, 唇也润红,脸上有了点肉,睫毛还是那样, 微垂着、太长太浓,底下压着的那双眼,好像总是泛着懵懂和潮湿的光。
陈佑安静不做表情的时候, 和温明澈长得真的很像, 但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如果恰好两个人都认识, 就知道味道是截然不同的。
简秩舟不用问,就知道他现在被温家人养得很好。
平心而论, 陈佑是很好养的一个人, 但简秩舟却差点把他逼疯了, 把他从一只无条件信赖自己的小狗,逼得警惕、胆怯、焦虑。
“我以前对你太坏了。”简秩舟忽然很慢很认真地说, “……对不起。”
陈佑没说话。
从前总是陈佑絮絮叨叨地在讲话,现在他却变得沉默,简秩舟觉得心里闷得慌。可什么都不做的话,他又怕陈佑觉得无聊然后走掉。
于是他又说:“陈佑。我想去洗手间。”
陈佑看向他。
“家里现在只有阿姨在, 老陈有事先回去了。”
理由似乎很充分, 于是陈佑想了想道:“好吧。”
之前他脚摔了, 也是简秩舟抱他去上厕所的, 陈佑走过去, 跃跃欲试地试图把简秩舟从床上铲起来, 然后抱住。
但简秩舟个高,人也重,陈佑试了两下, 发现自己根本就抱不动他。
简秩舟:“我没瘫,扶着点就行。”
他身上有点烫,重量和体温覆上来的时候,陈佑觉得耳朵和脖颈都有些发热。
简秩舟一只手吊在自己的脖子上,另一只手则挂在了陈佑肩膀上来保持身体平衡,他空不出手来,因此陈佑只好艰难地帮他脱。
“你难道没有钱请护工吗?抠门。”
陈佑一边忙活,一边不高兴道:“我不过来的话,你难道尿在床上?”
简秩舟缓缓吐出一口气,话竟然说得很好听:“所以还好有你。”
陈佑果然有点吃这套,他呵呵笑:“你做人这么坏,除了我,还有谁会来看你?”
“你以前说……等我老了瘫了,你一定会好好照顾我,”简秩舟说,“没想到今天你信守承诺、不计前嫌,我真佩服你。”
陈佑有些暗爽,可能是因为简秩舟很少夸他,而且还夸得这样有理有据。
于是他又“哼哼”了两声,然后拍拍简秩舟的小|腹:“快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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