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手拿开! 第56章

作者:提笼遛龙 标签: 强强 成长 校园 救赎 近代现代

“江荻, 不许乱跑。”

江荻偏过头, 轻轻抽了下鼻子。

很小幅度地点了点。

两人兵分两路, 江荻出了住院部大楼,直接过马路到医院对面的小卖店买了包烟。

接着折返, 回到院子里,在路灯下的长椅前坐下,点燃一支。

抽了口后, 仰起头。

从这里能看到关逢喜所在的病房。

亮着灯,不知道同病房的老人回去没有。

刚刚那瓶二锅头,差点就砸在陆是闻手上。

自己用的力气很大,瓶子一定会碎,陆是闻的手会受伤。

他的手很好看,写字也漂亮,还会打台球……

幸好及时刹住了。

一只球滚到江荻面前。

他收回视线垂眼,一个小男孩跑到他跟前将球抱起,眨巴着大眼看他。

男孩:“你咋还抽烟?”

江荻面无表情,给小男孩递烟盒:“你也来一根?”

小男孩捏着鼻子后退,江荻勾勾唇,还是先把烟捻灭掉了。

不远处传来一句:

“小宝!”

江荻和男孩同时“欸”了声。

江荻愣愣,小男孩扭头朝对方挥手:“来了爷爷!”

说完小鸟似的跑远。

江荻看着他的背影一蹦一跳奔向老人身边,老人假模假式在他脑门上敲了下,小男孩大叫着去踩老人鞋,被老人一把架起来飞了一圈。

江荻又将头低下去,掏出手机,打开了单机小游戏。

……

*

陆是闻推开病房门,护士和医生正一脸严肃站在床边。

闻声,医生看向陆是闻,见来者长得面生,问:“来探病的?”

陆是闻嗯一声,撇床上的关逢喜。

他正靠在床头,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醺红,时不时打个嗝,眼神迷离。

陆是闻心下一沉,先去找那瓶二锅头。

刚刚急着追江荻,一时竟忘了将酒瓶拿走。

医生看出陆是闻认识关逢喜,语气不由加重,生气道:“怎么回事!病人现在不能喝酒,这点常识也没有吗?还喝了这么多!不要命了是不是?!”

陆是闻没解释,走上前冲医生颔首:“抱歉。”

医生也知道眼前的少年应该不是病人家属,叹了口气:“他外孙呢?你告诉他以后这种事千万不能掉以轻心,不然够后悔一辈子的。”

“是我们疏忽。”陆是闻礼貌问,“老爷子现在情况怎么样。”

“目前暂时没异常,就是喝醉了,但今晚最好留人陪护,密切观察。”医生记录完病情,又看了眼关逢喜,无奈摇头,“也是不省心,跟我爸一个样。”

话毕带着护士离开病房。

陆是闻把饭盒放在床头,见关逢喜这副样子,也知道晚饭多半吃不成了。

关逢喜飘忽忽打量陆是闻,打了个酒嗝,大着舌头问:“你…你怎么还不走?那小王八蛋都走了…”

“脑子还清楚?”陆是闻问。

关逢喜咧嘴一笑,拍拍胸脯:“开玩笑!老头子我千杯、千杯不醉!”

陆是闻点头说好,返身到门口。

下一秒将门一关,拎过椅子在关逢喜面前坐下。

“那聊聊。”

“老子跟你…跟你聊不着。”

陆是闻无视他的话,单刀直入:“为什么这么对江荻。”

关逢喜怔了下,脸上闪过一丝恍惚,小声嘟囔:“关你小子屁事。”说完将嘴唇紧绷起来。

陆是闻没急着说话,任由关逢喜在紧张与沉默中跟他对峙良久,这才开口淡声道:

“我来说,你听着。”

关逢喜眉头皱起来。

陆是闻:“你的女儿、女婿在车祸中丧生,你沉浸在悲伤里走不出来。你想找人为这一切买单,但又不知道能找谁。你憋屈又毫无办法,所以将所有愤怒痛苦迁怒到江荻身上,拿他当出气筒。”

“你他娘的放屁!”关逢喜破口大骂。

“你甚至在想为什么当时死的不是你,或者还不如你们一家人一起死在车祸里。”

“你认为你和江荻但凡开始向前看,就是把逝去的亲人遗忘在过去,不断反刍痛苦才能让你扭曲的心理变得痛快些。”

“并且,一个人痛苦还不够,你要拉着江荻一起。身为一家人,你觉得他也有义务承担这份痛苦。”

“胡说八道!你小子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关逢喜气喘吁吁,胡子都在跟着颤抖。

陆是闻适时闭了嘴,避免进一步刺激到关逢喜,加重他的病情。

他当然知道自己刚刚纯属是在胡说,但也许只有这样才能从喝醉的关逢喜嘴里,撬出一句深埋在心的真话。

他想赌一把。

关逢喜直起身,怒目圆睁的瞪着陆是闻,想伸手揪他领子。

快要触及到的时候,动作又生生停住。

僵在半空那只枯槁的手死死握拳,片刻后终是有些泄力的垂了下去。

筋疲力尽靠回床头。

或许是心中的苦闷积压太久,又没人能说。

又或许是酒精上头,脑筋变得混沌不清,在一阵长久的静默之后,关逢喜忽然前言不搭后语地喃喃说了句:

“她说不能……不能告诉……江小宝。”

随着这句话,一切又都回到了那一天——

北方的冬季不常下雨,可那一年却尤为反常。

窗外雨声淅沥,电视里播放着天气预报。

江荻懒洋洋躺在沙发上,眼皮半耷玩着手机,最后实在耐不住困意闭上眼,顺手捞过关逢喜订的《老人春秋》杂志盖在脸上。

关逢喜正用一个水盆泡脚,扭脸就看到小崽子七仰八叉栽在沙发里,旁边还扔着袋开封的虾条。

他嗤笑了声,团起擦脚毛巾想扔过去吓江荻一跳,终是没舍得。

关逢喜擦干脚,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女儿、女婿今天回家,照理说这个时间点应该到了。

关逢喜离开客厅,到卧室打电话。

像是心有灵犀般,还没等他拨号,女儿关菲就先把电话打了过来。

“喂爸,干嘛呢?”

“在泡脚。”关逢喜夹着电话歪在床上,“你儿子江小宝在沙发上睡的像个小猪。”

电话那头传来关菲的笑声。

关逢喜问:“快到了吧?事情办的还顺利不?”

“嗯,挺顺利的。”关菲说,“我刚跟小宝他爸商量了下,这不是小宝快生日了么,他一直想要一双球鞋,咱们榕城没专卖店,我们现在离槐城不远,那儿有,就想顺便拐一趟,给他买回来当礼物。”

“现在?”关逢喜有点犹豫,“都这个点了,什么专卖店还没下班?”

“我打电话去问了,人家晚上十点才下班,说愿意再等我们一会儿。”

“天气预报说晚上下暴雨呢,我看甭折腾了。”

“难得来出差,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宝想要那双鞋好久了。”关菲打开导航,定位槐城高速,“我们走高速过去只要一个小时,你给我们留个门别反锁啊。”

关逢喜啧啧道:“要不说你是亲妈,我是后姥爷。”

关菲在那头笑:“别别,谁不知道你最疼小宝?”

见拗不过,关逢喜只能叹口气,让关菲他们开车小心。

“放心吧爸。”关菲顿了顿,又特地嘱咐道,“对了爸,你千万不能告诉江小宝哦!不然就不是惊喜了。”

关逢喜压低声音:“嗯嗯,知道的,绝不告诉他!”

嘟。

电话挂断了。

那晚关逢喜没回屋睡觉,把江荻轰起来撵进卧室后,自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守门。

后半夜果然下起暴雨,关逢喜在半梦半醒间惊醒,又把电视声音调小些。

客厅里只有屏幕透出的一丁点光。

厨房的水管发出滴答滴答的水声。

关逢喜起身,到厨房把水龙头拧紧,朝窗外无边的夜幕看了眼。

回到房间,又给关菲打电话,想问他们怎么还没到家。

然而电话那头迟迟无人接听,关逢喜在屋子里转悠了好几圈,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悬荡荡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