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音 第18章

作者:她行歌 标签: 狗血 虐恋 ABO 强攻弱受 追妻 近代现代

殷述知道这样很自私,但厉初对着他笑的样子太具诱惑性。他又从医生那里如愿得到“病人不宜受刺激”“记忆需要慢慢恢复利于身心健康”这类说辞,便自欺欺人地沉浸在自己编织的良好婚姻关系中。

妄图多得到一点快乐。

后续的治疗还算顺利,只是厉初依然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发生了什么,父母、家人、朋友,全都不记得。他有时候很安静,有时候又很焦躁,大脑一片空白的感觉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他偶尔会半夜惊醒,无一例外地,床边永远守着这个alpha。也永远是第一时间,alpha俯身过来,轻拍他的肩,或摸他的额头,极其温柔地说:“别怕,我在。”

alpha眉眼深刻,久经战场的职业生涯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凌厉坚硬,即便压低了嗓音柔声说话,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感,让人忍不住相信,只要有他在,就真的没事。

alpha掌心很热,将厉初额际的冷汗抹去,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厉初从噩梦中那些纷杂的画面中缓过来,在被子里动了动,很快又睡去了。

殷述事无巨细照顾着,冷了热了,一个眼神,一个皱眉,就知道厉初哪里不舒服。

殷家势大,殷述从小被矜贵地养着,但他因为在军校的缘故,身上没有那些大少爷习气,反而做事稳妥周到,对谁都态度如一。

护士站里的几个小姑娘无不被alpha温柔体贴的模样打动,为此厉初成为人人艳羡的Omega。

鉴于厉初的状态和记忆不太稳定,医生不建议做腺体修复手术,怕引起更多不可预知的副作用。最终由殷述做了决定,切除部分丧失功能的腺体。至于之后,只要精细养着,大把昂贵药用上,能保证厉初过得舒适一点。

殷述和厉初详细介绍了治疗方案。厉初认真听着,他现在除了头和腺体偶尔会疼,走路还不太利落之外,并没有太多感觉。

他听殷述说完,末了咂咂舌头:“要一直吃吗?”

殷述以为他不想吃药,便耐心哄:“不苦,也很方便,每天早上起床吃两粒就可以,以后半年复查一次,不会影响生活。”

厉初想了想,又问:“是不是很贵?”

他其实对费用没什么概念,只是偶尔在病房里看电视,说什么物价涨了。又听医生说了一嘴,这种特效药因生产配额限制及制备工艺复杂,导致价格昂贵。他当时多嘴问了一句,然后就被药价吓到了。

殷述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这药对普通家庭来说确实贵得离谱,但不在殷述考量范围内。他抬手揉揉厉初的头发,觉得这个脑袋里想的事情永远都出乎意料。

厉初见他不答,又问:“我们会不会破产?”

殷述说“不会”,厉初不太相信的样子,有点狐疑地瞅了瞅殷述:“我们是学生吗?”

在他印象里,如果是学生,应该没多少钱。

殷述被这样脑回路清奇的厉初逗笑了,这是他这些天第一次笑。他一笑起来,阴郁沉重的表情便散了,硬朗英俊的五官舒展开,让厉初看得一时怔住。

“你是,我不完全是。”殷述给他讲,军校直属军委会管辖,他们这些三年以上的军校生早就转为服役状态,闲时上课乱时出战是常态。

厉初还是不放心,便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有没有钱?”

殷述按了按他的手背,说:“有。”

厉初这才松口气,对家庭因病返贫的担忧总算没了。他最近总有很多问题要问,殷述也都耐心地回答他。

“你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那我会做什么啊?”

“你会的很多,架设通信基站,铺战术光缆,维护通信指挥设备,这些都不在话下,还曾经破了演练记录。”

殷述想起厉初在演练场上光芒万丈的样子,心下沉重。他说了几句,便有些说不下去,厉初戛然而止的璀璨生活,都是因为他。

厉初发现殷述好像不太愿意提以前的事,他醒来后曾经问过几次,殷述只说他们是青梅竹马,结婚后定居新联盟国首都,而厉家人都在国外。他提出想跟父母联络,殷述就说等他身体再恢复一些。

厉初身边只有一个殷述,他只能信任殷述,况且殷述对他真的很好,寸步不离守着,那种真切的担忧和心疼是伪装不出来的。他从未起疑,殷述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他还是有什么地方觉得不对,这感觉很轻微,也很匆忙,他总是抓不住,想多了又头疼,渐渐地,便干脆什么也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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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视频

两人聊了几句,护士进来换药,殷述便站起来让开位置。腺体上的纱布揭开,厉初闭着眼忍疼,殷述移开视线。

他贴着墙根站了一会儿,听见厉初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护士柔声说着“很快就好再忍一忍”。殷述全身紧绷起来,出了一身汗。

终于换完药,殷述僵住的肩膀落了落,坐回到厉初身边。厉初的脸比新换好的纱布还要白几分,他看起来很累,闭着眼嘟囔了几声“疼”,便昏昏睡去。

殷述一动不动坐着看了他好一会儿,直到他睡熟了,才悄声站起来往外走。

季文庭倚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目光阴凉地看过来。

这是他第二次来医院,但从未进过病房。他说不清什么心态,其实非要进去,殷述即便盯得再严实也有空隙可钻。可他却有种莫名的心慌,怕厉初即便认不出他是谁,见到他也会露出害怕的神情。

他不想试探这种可能性,于是只在门外看了一眼。

却每次都看到两人喁喁私语的温馨场面。

“时间久了,你连自己都骗了?”季文庭将手里的袋子放到窗台上,里面放着酒店刚出锅的草莓银耳炖梨。

殷述在几步之外停下,目光很淡地直视着季文庭。

季文庭两手插兜,毫不示弱:“真没想到,一场车祸反而让你因祸得福。”

“如果他不用受罪,即便他恨我,我也不希望那场车祸发生。”尽管失忆让殷述收获了厉初久违的温情和依赖,但他仍希望厉初能健健康康。

“你这么严防死守地看着,不让任何人知道,还摆出这样一幅高姿态装模作样?”季文庭对殷述的话嗤之以鼻,“你不就是怕他想起来。”

殷述站在走廊里,站得很直,没再接话。

季文庭这话没错,殷述在厉初周围打造了一块爱的真空,这里面是一场王子公主般的幸福婚姻,omega拥有完美的alpha,那些伤害和痛苦都被屏蔽在外。

季文庭不放过他:“说实话,看你们现在这幅样子,我真的很烦。”

恩爱和谐即便是假的,也很刺眼。

说完,他不怀好意地笑了声:“我不介意帮他想起来。”

季文庭背光,五官看不清,恶毒的表情却清晰浮现。

殷述看着他,突然发现自己大概从未真正认识过季文庭。自己是怎么和季文庭渐渐走近的,想起来竟恍如隔世。这个人如此偏执可怕,毫无底线,可以为了达到目的不管别人死活。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殷述站在原地,漆黑的眼睛盯着季文庭,看起来没什么情绪,像看一件死物。季文庭敛了笑,两人无声对峙。

这时候身后有护士来找殷述,隔着老远叫人:“殷先生,病人醒了,在找您。”

殷述很快返回病房,季文庭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设想中的争执未起,厉初也就不知道他来过,甚至殷述不提,对方都想不起来这号人是谁。

他提着那袋草莓炖梨走到护士站,将东西放到桌上。护士问他是给谁的,他说给3号房的厉初。护士说:“不好意思,殷先生不让病人吃外来食品。”

季文庭便将那袋食物扔到旁边垃圾桶里,然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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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遣队每周有两晚小组训练,楼上的人都出去了,只有一名值班宿管坐在房间里刷视频。窗外传来脚步声,宿管抬头,见到来人后打个招呼:“今天怎么过来了?”

殷述停下,说:“来拿点东西。”

他连续请了好久的假,已经半个多月没来学校,宿管今天还听A组的人抱怨,说队长每天不见人,不知道在忙什么。

宿管笑笑没在意,继续低头刷剧。

殷述快步上楼,空寂的走廊里只有自己的脚步声。他路过自己的宿舍没停,径直走到季文庭的房门前,藏在掌心的读取卡在门锁上划过,咔哒一声,门开了。

军校单身宿舍的布置和结构大同小异,季文庭的也不例外。书桌上摆着笔电、战术板和一些电子设备。殷述迅速侵入电脑,翻遍所有文件,最后在隐藏邮件里,发现了一张照片。

正是那张季文庭发给他的照片。

也是这张照片,彻底击碎了他的理智,将厉初拖入深渊。

季文庭是个谨慎的人,一定要把重要的东西放在身边才放心。殷述环顾四周,书柜上一个黑色的箱子引起他注意。箱子没锁,位置显眼,里面是一些杂物,似乎并不重要。殷述翻了一遍,甚至翻出来一包草莓饼干。

白色球形的记录仪很常见,没多少技术含量,很随意地被扔在箱子角落里。殷述心中微动,下意识拿起来,从底座卡槽里抽出一张芯片。

他就着季文庭的电脑打开芯片,里面只有一个文件,是一段长达十几个小时的视频。殷述只看了开头,屏幕里出现了他家客厅,继而是厉初惊愕的脸。他啪一声合上笔电,将芯片死死攥在手里,低着头,瞧不清神色。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重新打开电脑,将里面的加密邮箱注销。

殷述回来的时候,厉初还没睡。他这几天精神好了些,清醒的时间越来越久,也能坐着轮椅下楼透透气了。

电视里放着一档综艺节目,殷述轻轻推开门,厉初便关上电视,转头问他:“你去哪里了?”

这段时间殷述一直陪着他,几乎寸步不离,晚上只说出门一趟,没说去哪里,虽然只走了一个小时,但厉初见不到人,有些不习惯。

殷述进来后先去洗了手,坐到厉初床边,床头放着吃了一半的桃子。殷述拿过桃子,用刀慢慢地削成小块,放到水果碗里。

“还想吃吗?”

被转移话题的厉初扁扁嘴,有些嫌弃:“不甜。”

殷述说:“那就不吃了,晚上吃太多胃里不舒服。”

厉初莫名觉得殷述情绪不高,看了他脸色好几次,又看不出什么来。没一会儿,殷述放下水果碗,走去洗手间烫了一块热毛巾出来,坐在床边给厉初擦脸擦手。

“你不高兴吗?”厉初歪着头,从下往上看他。

殷述看向厉初,眼底很沉,好像有很多说不出的话,他停了很久,说:“没有不高兴。”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去哪里了。”

厉初的手指纤细嫩白,殷述一根根擦干净了,把它握在自己手里:“去了趟学校。”

“哦。”厉初心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啊。

“小栗子,”殷述叫他的名字,“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伤了。”

“不是你的错啊。”

厉初有些奇怪,他已经说过很多次,车祸不是殷述的错,但殷述却好像并不轻松,总是自责,动不动就莫名其妙道歉。他伸手去揉殷述拧在一起的眉心,声音中带着安抚:“谁也不想的。”

殷述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边,听见厉初的声音宛若天使般纯真清透:

“不要自责了,我原谅你啦。”

等厉初睡下,殷述回了自己房间。他在病房隔壁开了一间房,平常很少过来,只在有紧急公务的时候怕打扰到厉初才会来。

昏暗的灯光下,殷述自虐一般,将那段藏在记录仪里的视频看完了。

事实上他从季文庭将一整瓶烈酒灌进厉初嘴里时,便猛地站起来,站得距离屏幕很远,仿佛离远了这件事的冲击性就没有那么大,仿佛离远了就听不到厉初的惨叫和哭喊。

原来他看到的所谓“不反抗”的证据只是因为这瓶酒,而后轻易下了“出轨”的结论。何其可笑,仅凭季文庭几句话和一张照片,就断定背叛和伤害。

大部分时间他不敢正眼看向屏幕,数次想要摔了电脑,头痛欲裂到发疯,然而腿脚却像灌了水泥,无法挪动一步。

他反复关上电脑,又打开,再关上,再打开。进度条一直往后拖,试图尽快结束这场暴行,可时间清晰印在右下角,一点点跳动,不会因为他的逃避,屏幕里的厉初就能躲过痛苦的折磨。

无声的愤怒撕碎了他,嘶吼在喉咙里闷住,发不出一点声音。殷述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听见皮肤下心脏和血肉寸寸崩裂的细响。身体被某种无形的机器碾过,而灵魂悬浮在上方,眼睁睁看着这一切,使不出一丝力气。

他在房间里僵坐到天光大亮,直到走廊里传来护士的脚步声,他才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拔出芯片,走到卫生间,扔进马桶里冲下去。

厉初吃过早饭,扒在窗户上往外看。昨晚下了一场雨,院子外面郁郁葱葱,空气中满是青草和泥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