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柚
“……”大脑依旧很清醒,需要再来点。金煦仰头干了一杯,没出声。
“他俩划拳的时候你就一直在观察,规律总结的不错,这么快就把他们喝趴了。”
金煦想了三秒,感觉自己还是很清醒,然后又喝了一杯,对何毓秀道:“我没有那么聪明的。”
何毓秀嘴角抽了抽。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金煦这么不自信……不,不是不自信,他是想告诉自己,他其实很笨,可惜,他连扮演笨蛋的时候都非常欠揍。
“说吧,把我单独留下来想干什么?”
……为什么还是这么清醒。金煦又干了一杯,思考了下,道:“就是,想单独跟你待着。”
很显然,这样说一点都不可爱。
何毓秀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把他丢在这里。
又三杯酒下肚,金煦非常难过地发现,他好像依旧没有变可爱的迹象。
他不死心地再次喝了三杯,然后Duang地朝桌子上一趴,一动不动了。
海风带来腥咸的湿气,何毓秀取下他耳朵上的耳机,刚放在自己的耳朵上,便听到了PPC遗憾的声音:“我说过的吧,赌狗是没有好下场的……”
“他赌了什么?”
“……”PPC后知后觉,自己已经来到了何毓秀的手上,他犹豫了一下,把金煦的计划全部说了出来。
不忘道:“这个主意不是我出的喔!是他自己想的……你知道的,他在计算的时候总是会追求事实本质,我有劝过的,但他不听……我又说不过他……”
最后一句,他说得委委屈屈。
何毓秀实在听不惯他机械的声音,拿起金煦的手机调整为和自己一样的童声,道:“我爸妈的事情是真的吗?”
“嗯,根据我在爷爷奶奶那边得到的资料来看,他们应该对你们两个的事情有所了解,但是因为不确定你的心思,所以也不敢多说什么……主要是担心你接受不了,秀秀,金煦有一句话其实没有骗你,你一直都是自由的。”
“对于你爸妈来说,你心思更重,也更令人放心不下……他们一直不敢跟你挑明,其实也是担心你会误会他们在挟恩图报,逼着你跟金煦在一起……所以,你自己的选择比什么都重要。”
海浪哗哗,何毓秀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金煦,睫毛微颤:“你觉得,金煦真的喜欢我吗?”
“当然。”PPC的声音很重:“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金煦更喜欢你了……不过,他的喜欢不是普世价值观下的喜欢,你接受不了,其实也是也是人之常情……”
“根据你的行为预演,如果没有我,他爱上别人的概率是多少?”
PPC运算了快三分钟,这三分钟内,何毓秀静静在望着金煦泛红的脸,他呼吸平稳,头发被海风吹起,根根分明,沉睡的眉眼间看不出任何的爱恨痴缠。
“无限趋近于零。”PPC说:“何毓秀,如果没有你,他以后不会再爱上任何人。”
“他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要死要活,但他也不会再有波动。这世界上将不会再有任何事物,能引发他的自主情绪。”
“他会活着,工作,生活,维持秩序。但本质上,他会变成一个真正的机器,就像曾经的我那样。”
“待机、响应、执行,无感,不再等待。”
“没有人唤醒,就永远沉默。”
“亲爱的秀秀。”PPC说:“作为金煦的core,我希望你不要抛弃他,但从你的角度,我更希望你可以找到自己真正的归属。”
“金煦的执着并非是强硬的要求,他只是一直坚信,在可控范围内的所有路径中,你爱上他的结果,是概率最高的那个分支。”
“你知道的,他就是那种,只要给一点光,就能自己拼出整片星河的聪明傻蛋。”
第51章
一夜无话。
翌日早上,何毓秀是第一个起床的。
他简单吃过早饭,又让厨房准备了醒酒汤,便背着相机,提着小篮子又去捡贝壳了了。
他小时候就喜欢捡一些在金煦看来乱七八糟的东西,捡回去珍珍贵贵地摆在何若仪给他买的小玻璃柜里,像开博物馆一样挨个展览起来。
细想起来,何若仪似乎总是在支持他的各种想法,也总是在鼓励他那些不着调的小爱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金煦很争气的缘故,父母从小到大就没对他提过任何要求。
但这些没有要求,反倒成了有些人口中的捧杀:“你看喔,金家那个养子,我看就是为了把他惯坏,免得以后跟金煦争家产的。”
而当他自己开始对自己提要求,想要用行动告诉那些人,父母绝对没有那些想法的时候。那些人的话风又是突然一变:“把孩子压榨的这么惨,真就不是亲生的啊,我听说啊,他们家那养子,艺术天赋老高了……豪门秘辛啊,这就是培养工具人呢。”
何毓秀捡起一个粉色贝壳,一个小小的寄居蟹一下子从里面探出了半颗脑袋,后面几只爪子在后面缩着,圆滚滚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跟他对视。
“你倒是挺会挑。”何毓秀露出笑容,为了防止自己忍不住侵占它的老家,直接将他放在了海水可以冲到的地方。
海浪一股一股地爬上来,很快将那颗贝壳连同寄居蟹一起卷入了海水之中。
何毓秀在一个小石头上坐了下来,凝望着来回晃动的海水。
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地球仿佛成为了一个摇晃的酒杯,蓝色液体在晃动中不断舔舐着杯沿,仿佛要在一瞬间加大动作,连自己也一起带走。
他伸出手指,在距离海浪一米的地方,写下了两个字:兄、弟。
然后耐心地坐在旁边静静等了起来。
从他早饭到现在,已经足足快两个小时了,海水始终在缓慢地退去,偶尔有小幅回涨,也不会一下子超过一米。
而今日风力三级,海面风速一直维持在每秒四到五米,按照近岸潮汐模拟推算,潮头越过此线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五。
做完这一切。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些年里受金煦影响居然如此之深。如果是以前,他脑子里只会想,在某个稍远的地方写下这样的字,等待命运最终的抉择。
但这种感觉其实并不坏,他学会了在极端环境下用概率去控制自己的思维。不是盲目的依赖命运。
百分之五的可能……如果是金煦的话,想必会比自己算得更加精准吧。
他一个人静静守着兄弟两个字坐了将近一个小时,太阳逐渐越过中天,光线斜斜照在沙滩上,何毓秀不自觉地眯了一下眼睛,与此同时,后方忽然传来声音:“何毓秀。”
何毓秀下意识回头,在那一瞬间,缓缓晃动的酒杯忽然剧烈了起来,何毓秀的眼睛被光刺的有些恍惚,他抬手挡了一下,再次睁开,便看到了熟悉的俊脸。
赤裸的脚踝忽地被冰凉的东西重重舔舐了一下。
他眨了两下眼睛,蓦地回头去看,海潮在一瞬间没过了他的脚踝,此刻正一股一股地朝着他的小腿冲去。
而刚才定义清晰的两个字,在忽然的涨潮之下,已经消失无踪。
海水稍退,又卷上来,逗弄着他的小腿,像水做的小狗故意在调皮捣蛋。
“饿不饿?”金煦在他身边蹲了下来,道:“要回去吃中饭了。”
何毓秀怔怔看着被清澈海水浸泡,已经变得无比平整的沙滩,如果不是他在这里守了一个小时,可能都不敢相信,那深刻的一笔一划,就这样消失了。
他再次看向金煦:“刚才怎么回事?”
金煦当然也看到了那两个字,他朝着海水看了一眼,犹豫了三秒,道:“刚才应该是起了阵风,太阳正值中天,海面热气滞留,再加上海陆温差形成的小范围对流扰动,引发了一次短时波幅异常……不是潮汐,是热力型浪头。”
何毓秀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好像在金煦这里,所有一切都可以被科学定义……
金煦看向他,道:“是有点不巧。”
该死的。何毓秀想,为什么他看到金煦这张脸就会想要揍他?
尤其是当命运将他与对方推向另外一个定义之中的时候,这家伙看上去就更欠揍了。
何毓秀吐出一口气,起身往回走,金煦跟在他身边,伸手去拿他的小篮子:“我帮你提吧。”
何毓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小篮子。然后走回去,挑挑拣拣地被一些丢回了海里,只留了比较罕见,自己的收藏品类里面还没有见过的。
金煦看着他动作,看着他皱起的脸,依依不舍的模样,心中再次泛起异样的情绪。等到他终于挑完,往回走的时候,金煦再次主动伸出手,何毓秀终于把篮子递给他,同时把相机也拿下来,金煦立刻低下了头。
睫毛垂着,老老实实。
何毓秀停顿了一下,那一瞬间,他忽然有点想笑。
不是觉得对方或者自己有多可笑,而是这么久以来,两个人鸡鸭同笼的相处模式。
他把相机挂在了对方的脖子上,心中依旧有些郁气未散。这么多年来,他努力证明自己,直到不久前还在急救室里面两进两出,他一直以为自己早晚有一天会被赶出家门,只要金煦判断他不再拥有利用价值……
其实他们之间面临的一直都不是金煦是否爱他,或者说金煦以后会不会改变这个问题。
如果金煦早一点让他知道,自己永远都不会被赶出家门,那么这些年里他所有的患得患失都不会存在。
接受他?就好像是这些年里面都是自己在自讨苦吃,都是自己在庸人自扰。就好像是一张可以兑奖的彩票一直攥在手里,可自己还在无头苍蝇一样胡乱转着怎么样可以获得一大笔钱。
简而言之,愚蠢。
即便何毓秀清楚这些年里面他拥有的不光只有自苦,还有许多珍贵的,独属于他自己的、别人无论如何都抢不走的东西。但他还是会感觉生气。
尤其是他知道这一切都不是金煦在故意为难或者怎么样,他的认知告诉他自己应该要去接受与理解这些,甚至他清楚自己终有一天会接受与理解……就更加生气了。
不光生气,还觉得委屈。
但他好像谁也怪不了。
怪自己没发现?怪金煦没表达?怪没人点醒他们?还是要怪命运硬生生要把他这种人和金煦这种人放在一起?
怎么怪都很不像话。
“何毓秀……”
“干嘛?!”
“……”金煦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道:“走反了。”
何毓秀跟上他的脚步,忽然道:“如果你不喜欢我,是不是早晚都会把我赶出去?”
金煦依依不舍地将手指从他袖口收回,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何毓秀道:“不许撒谎。”
“那要看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金煦只好开口,道:“如果我判断,你会侵占我的权益,就会。”
何毓秀与他对视,金煦微微垂下了眸子,抿了抿嘴,道:“但这是不可能的,何毓秀,你永远不会背叛金家,也不会背叛我,所以,如果是你的话……我们即便只是兄弟,我也不会把你赶出去。”
“如果你不喜欢我,你会把我当兄弟吗?”
金煦又看了他一眼,再次垂下眸子,他的手指在小篮子里面拨弄着那些贝壳,道:“会吧……”
“正常来说,我们两个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出国,一起工作,三十年来,我们从未离开过彼此,如果……把我这些年里,说的那些,否定你是我哥哥的话全部抽掉,我们应该就会像外界说的那样,是真真正正的金家双子。”
何毓秀一下子弯下腰,但脸庞扬起,小孩一样从下面看着他,盯着他的表情,道:“那你会不会把我赶出去?”
“不会。”金煦只好道:“以我对你的了解,还有对我自己的了解,我永远都不会把你赶出去,即便我不想跟你结婚,你也依旧是我在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没有之一。”
——“……你是我一切行为参照的来源。”
何毓秀再次想到了那句话,他直起身体,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转身朝着别墅走了过去,道:“好吧好吧,勉强信你一次。”
金煦跟在他身后,看他脚步轻巧地踩着别墅门前的碎石小道,快步消失在门内。
继续往那边走,PPC开口道:“……你觉得,他这次发现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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