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柚
“还有一件事。”何毓秀看向身边的法务,后者立刻上前,将手中的照片拿了出来,齐副局粗略一看,脸色便猛地绷紧,整个人一下子从‘老友闲聊’切换到了‘刑侦警官’:“这是……”
“我的当事人还想就此案一并向司法机关提出遗弃指控。”法务道:“图中照片为当年当事人被捡回金家之后所摄,另附有医院出具的伤情报告与血液检查结果。”
齐副局的表情又一瞬间从‘刑侦警官’切换到了‘吃瓜群众’,神色一阵接连变幻,他还没来得及听U盘里面的录音,自然也就没来得及知道……当年绑架何毓秀的人,居然还是他的亲生父母?!
他匆忙招手,将身旁同样呆滞的小警察喊过来,让他把录音放出来。与此同时,所有的疑问也全部得到了解答……这就是为什么金家掩饰这么多年的原因。
录音开始播放,他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的照片上方。那是一个不足成人手臂长的小婴儿,浑身上下都是数不清的出血点,脸色苍白,小嘴微张着躺在仪器下面,襁褓已经被鲜血染得通红一片。
一旁还散落着几只干瘪的蚂蟥尸体,蜷曲着,像是在见证一场未完成的吞噬。
他又看向对面神色安静的青年,脑中却想起了当年那个奄奄一息中被抱回来的孩子,脸色逐渐凝重起来。送人离开的时候,他以长辈的态度对何毓秀保证道:“所有证据链齐全,关于邱远翔和林玉芬绑架、欺诈、勒索、遗弃、还有故意伤害罪名成立,我会立刻派人对他们进行抓捕,并移交检查机关提起公诉。”
何毓秀体面地点了点头,轻声道:“多谢。”
睫毛低垂,神色虚弱,看上去仿佛有些于心不忍。
但当现身金曜公关部的时候,他的整个人气场便完全变了:“我需要一份分情况的应对预案,三小时内给我初稿。”
“从最激烈的反扑、到故意示弱、甩锅嫁祸……他们可能采取的每一种策略,按影响力、传播方式、舆情走向分级分类……这次的剧本依旧要按照我的节奏来走,懂?”
公关部集体肃目:“是!”
金曜的股价还在下跌,但始终没有任何人站出来正面回应。
邱远翔在家里吃着花生,一脸讽刺地看着网上的舆论发酵:“看来子舟说得没错,他们家根本就不敢承认这件事,亏那个婆娘在电话里还说得理直气壮,怎么样?现在全网都知道了吧?有本事正面回我啊!”
邱子玉朝这边看了一眼,神色间带着几分好奇:“那你说,金家会不会把哥赶出来?毕竟这事儿算是他惹出来的……”
“赶出来好!”邱远翔道:“这样他就知道跟谁亲了,我跟你们说,要是他真回来了,咱们谁都别搭理他,我让他在我跟前嚣张,跟我斗,小子还嫩着呢!”
林玉芬靠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幕,澜沧今日又是阴天,自打入秋之后,太阳几乎就没出来过。
她神色恍惚,像是有些迷蒙。
雨水忽然又落了下来,她将布满皱纹的、干裂的手掌伸出窗户。雨水滴滴答答地打在她的掌心,让她想起多年前潺潺流淌的江水。
十六岁未婚生子,邱远翔不敢负责,她也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只一味抱着孩子东躲西藏。那年的川江周围还未修缮,她抱着孩子一路走,想投江又害怕江水太冷。
怀里的孩子又在哭了,她跌跌撞撞地走着,咬着牙瞪着他:“哭,哭,就知道哭,再哭我就淹死你!”
他不哭了,只攥着小拳头,泪汪汪地看着她,小嘴扁着,脸蛋憋得通红。
她有时候会感觉他好像能听懂她的话,她扯起破布盖住他的脸,低声道:“咱俩就这么走,只要有路,我就带着你一起走,要是哪天真走不下去了……你别怪我。”
江水湿寒,她沿着江畔走了两天两夜,有时地势陡峭,一脚踩空就可能被水流吞没,只能贴着岩壁慢慢挪动。有时路面忽然开阔起来,岸边有小孩子光着脚丫蹲在浅滩抓鱼,水面闪着阳光,仿佛另一重世界。
她走过这些路,一步不敢停,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走向哪里。
孩子断断续续地哭,她没吃的给他,只用手捂住他的口鼻,她已经掌握了诀窍,只要这样他就会很快睡着。
直到那天晚上,一道手电光忽然从空中扫过,她猛地缩在了草丛旁边。
那个时候的河道未经治理,虽是春季,但河边湿热,灌木丛生,已经有虫在夜里躁动,不时跳到她的脸上,手臂上。
巡逻的人在上方来去,声音响亮:“先生说了,这两天家里要有喜事,让咱们都精神点,等太太生了小少爷,就给大家发红包。”
“真不愧是金家的少爷,这人还在娘胎里呢,先生就把整个妇产科给他搬过来了……”
巡逻的人很快远去,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悄悄抬头去看,一个巨大的铁门映入眼帘,远远可以看到里面的庄园楼栋,灯火辉煌,漂亮的不像人间。
她蹲在灌木丛中,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再抬头看了一眼那个遥不可及的世界。
鬼使神差地,将孩子放在了桥洞下的阴影里。
走出几步再回头去,便看到了一条黑色的虫子跳到了他的脸上,他又哭了起来,小手胡乱地抓着,却因为太久没有进食而格外无力。
她看着那虫子身体逐渐变大,后知后觉意识到那是吸血虫。
“我给你机会了……”她后退一步,喃喃道:“你要是活不下去,就别怪我……”
她对他没有任何感情,他毁了她,她却以德报怨护了他一路,已经是仁至义尽。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脚步远比来的时候轻快得多,仿佛甩掉了人生最重的行囊。
她把他送到了最富有的人家门前,她自认为自己已经给了他最好的安排,如果他在被发现之前就被虫子咬死,那也只能怪他命不好。
他本来就不该活着。
“叮——”忽有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是邱子玉的手机弹出了提醒,她神色惊喜:“他终于回应了……”
笑容僵住,邱远翔已经握着花生挤到了她身边。
何毓秀V:本人已就林玉芬、邱远翔涉嫌多项严重刑事犯罪行为,向公安机关提交控告材料,相关程序正在依法推进。
善恶自有公论,法律不会失声。无需猜测,静待后续。
室内一片安静,邱远翔的脸色阴沉如水:“这个死小子……他怎么敢……我就不信……”
“笃。”清晰的敲门声让他呼吸微微凝滞。林玉芬怔怔地转过来,脸色苍白地望着房门。
他活下来了……而且活得很好,这么多年来,她远远望着他,她知道他不是一个任人欺凌的孩子……更何况,他身边还有那样一个怪物护着……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管不了自己的命运,也管不了家中的男人,更管不了日渐贪婪的儿女。
邱子玉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拉开了房门,“你们是……?”
“你好,我们是凌川市公安局的。”来人亮出了证件,同时看到了室内的另外两人:“林玉芬,邱远翔,现有证据证明你们涉嫌绑架、欺诈、遗弃和故意伤害等刑事犯罪,我们将依法对你们执行刑事拘留,请配合执法。”
手里的花生哗哗啦啦,撒了一地。
杜浔早就捧着手机在等着了,当何毓秀的公告发布的一瞬间,他便率先抢了个头排:“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秀总加油!让渣爹渣娘付出代价!!!”
消息发布出去,刚才还空无一人的评论区已经挤入了大量观众。
“卧槽?这是什么情况?不是出来回应双子乱伦的吗?!”
“秀总!你又在偷偷搞什么大事!我想知道你跟你弟的事情啊啊啊!!!”
“秀总,我们是支持你俩结婚的,真的!你们是有兵的!又不是亲生的!!有什么了不起!!!”
“林玉芬?邱远翔?谁啊?谁又惹我们秀总不高兴了?@金曜法务天团出来干活了!!!”
杜浔抓耳挠腮地看着这些评论,低咒道:“看我消息啊看我消息啊!干嘛呢,我的猹子猹孙怎么这么弱!!!”
两分钟后,手机终于弹出了第一条回复:“抓住一只猹王!快详说怎么回事?”
又一条回复弹了出来:“渣爹渣娘?谁?”
接着是第三条:“我就知道秀总不出声绝对是在搞大事……所以前两天故意在评论区造谣的是他亲生父母吗?”
第四条:“啊啊啊猹总的兵来了!!!快说快说快说啊!!你都知道什么快点跟我说啊啊啊!!!”
宋即安坐在一旁,一言难尽地望着杜浔逐渐宽心的表情。确定了自己的评论已经开始有人捞,他气定神闲地喝了口冰饮,并抬腿翘上了桌案,下一瞬,双腿就被人一脚了踹下去。
他不得不在卡座上坐直,有点生气道:“干嘛啊!我正准备公布大事呢!!”
“滚你家去说。”宋即安捞起外套披在身上,皱着眉道:“秀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得去看看他。”
“我也去我也去!”杜浔急忙跟上,宋即安一边从吧台拿钥匙,一边道:“秀做出这个决定肯定下了很大的决心……你说他现在得多难过啊?杜浔,我们是不是得带两瓶Richard去看看他?”
“那必须得!”杜浔马上回应,宋即安顺手抓起酒架子的一瓶酒,连扫了两下,递过来道:“我出酒,你出钱。”
杜浔:“……?”
第72章
“不是,不是绑架……”被带走的时候,邱远翔还在挣扎:“玉芬,你跟他们说啊,我们不是绑架……那是我儿子,我们可以验血,验血就能证明了……”
“DAN肯定会验的。”一个按着他的警察道:“人家还要告你遗弃呢。”
邱子玉浑身发抖地跟在他们身后,左右可以看到邻居正在远远围观,林玉芬一路沉默不语,邱远翔却条件反射地道:“遗弃什么?我们没钱养!把他给了富家人,让他过上那么好的生活,怎么能叫遗弃?!”
“再吵吵就当你拒捕了。”
邱远翔一下子闭了嘴,他被塞到车里,从车窗看着邱子玉,后者脸色苍白:“爸……”
“子玉,子玉你要救救爸妈,我们都是为了你啊,子玉……”
警车带着他们扬长而去,远远将邱子玉甩在后面。
另一边,何毓秀正趴在沙发上让金煦按摩,自打发现对方手法的巧妙之后,他便逐渐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和许多专业按摩师循规蹈矩的技法不同,金煦像是能听懂他的身体。每一次按压都恰到好处,重的时候仿佛能捻开肩胛深处蜷缩已久的倦意,轻的时候则像在逗猫,耐心又柔和。
他被按得哼哼唧唧,偶尔还会不自觉地用脸颊蹭蹭来到耳侧的手掌。
金煦轻轻吐息,手指在他最疲惫的地方微微施压,却又在他最柔嫩的地方轻轻拨弄。他知道何毓秀把这当成了按摩,但其实根本就是他有意在调整按压节奏与触碰频率,结合头皮与肩颈的舒缓手法,持续诱导对方释放催产素与多巴胺。
这样时间久了,对方就不会再排斥他的接触,甚至可能会因此产生更深的亲密依赖。
……怎么敢这么趴在他面前的。他将落在双丘上的视线收回,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朵和脸颊,睫毛拢着,表情也是温温软软,又乖又可爱的……
他稍微收手,柔声道:“坐起来一点。”
何毓秀不太想动,但还是老老实实爬了起来,但他这会懒洋洋的,即便坐起来也还是想另找地方趴着,金煦张开双臂,他便理所当然地窝了过来。
金煦将人搂在怀里,何毓秀又朝他胸前蹭蹭,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脖子,金煦又吐了口气,手指轻轻来到了他的下颌,何毓秀微微抬了抬下巴,金煦便低头吻了吻他的嘴唇。
这样微小的亲密接触也没有受到半分抗拒,他似乎只是当成了让他舒服的一种手段,眼睛依旧安心地闭着,每一寸肌肉组织都在对他表示信赖。
金煦忍不住撬开了他的唇齿,何毓秀睫毛微微颤抖,像任人摆弄的玩偶一般微微启唇,方便他的侵犯。
前额叶像是拧紧的弹簧,所有的神经都用来克制,金煦却很清楚自己快要憋疯了。
他在吻向对方的脖颈之前,其实收住,将对方朝怀里按了按。
何毓秀好可爱。
他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他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
他不吻了,何毓秀也没什么意见,又软绵绵地将脸颊埋在他的胸口,却又懒得抬手抱他,吩咐说:“紧一点。”
金煦按照指令收拢手臂,何毓秀又调整了一下姿势,朝他腿间坐了一点,即便感觉到了那抹滚烫,也只是耳朵微红,依旧很安心地信赖着他,非常确定对方永远不会在自己面前失控。
金煦再次吸了口气,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嗓音微哑道:“还生气么?”
“……唔。”他不提,何毓秀都快忘了这事儿了,他哼了一声,终于勤快了点,环住男人的背,道:“气。”
“要是他真是为了什么也就算了……”气完了不够,还要嘟嘟囔囔地跟他吐槽:“关键是他跟我作对什么都得不到,要是不惹我的话,后期真遇到什么不得了的难事,我知道了肯定不会置之不理……太坏了,怎么可以就只是为了让别人过不好做这种事……”
何毓秀永远也无法理解这种人,自然更谈不上什么原谅,他甚至怀疑自己跟对方是否生在同一个世界。
金煦在这方面也说不上什么话,他试探道:“想不想泄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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