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薪费复苏
柏老师还有头发,不知是已经养好了,还是用的不那么伤头发的化疗药。
柏树生回过身,冲来人点点头,又向照片抬手:“他,我的研究对象,常年光头加高领毛衣。”
柏老师精神状态看着还不错,只是皮肤恍白了很多。
“原来如此。”楚鸿转向陈森先,“你又在看什么?”
陈森先举起文档:“我之前写的小说,柏老师帮我看了一下,他是做文学批评出身的。手改的,我好爱。”
“你要开始投稿了吗?”楚鸿问。
陈森先:“是的,我又开始追梦了。”
“真好,祝福你,学长。”
今天晚上不营业,桌椅都被搬到旁边,露出当中的空间。椅子围城了弧形,弧的对立面留了一把椅子,但并不是给柏树生的,只是多放了一把空椅子在那个地方。
不是象征缺席,是留给未来。
椅子后面间隔放了圆桌,摆着薄荷、苦艾酒、水果。
来的人,除了上次聚餐就在的,多加一个叫春晓的音乐老师。
闻静姝来的时候,楚鸿和贺一言正坐在相邻的位置上,楚鸿在玩贺一言的手指。
闻静姝很慢很慢地走过来,抄手抱胸:“楚鸿,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哦?”
楚鸿仰起头,沉思片刻,说到:“闻静姝,你gay达超准的。”
闻静姝被这个回答无语笑了,跟贺一言眼神打了个招呼,在楚鸿的另一边坐下。
闻静姝旁边是孔君妍,孔君妍搭上闻静姝的肩,悄悄在她耳边说:“那两个人氛围变了。”
“孔姐,”闻静姝笑得很无力,“你也是火眼金睛。”
“是吧,拉不拉丝还挺明显的。”孔君妍自信。
音响放着中世纪的音乐,这是陈森先选过的,宾根的希尔德加德作曲的音乐。尽管调低了音量,但那种富有神性的旋律还是很快把整个气氛都拉得沉静下来。
陈森先专门为此买了水波纹氛围灯,橘色波光打在墙上、天花板上。
大家围坐一圈,陈森先站了起来,开口:“首先,感谢大家来参加柏老师的葬礼。其次,地局能够经营起来,要感谢大家为非利益的目的而相聚于此。藉由这个相识,我想,哪怕我们彼此之间不是特别特别熟,但大家足够真诚。”
“我常常觉得人和人的相识充满偶然,又极具宿命感。假如我们不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纪,我或许不会来到申江,假如没有网络,地域相隔,我们无法知道世上还有另一个可以产生共鸣的灵魂。在相见相知的条件都成立之后,我们成为朋友,因为你是你,我是我。”
“最初接到这个委托,我很诧异,但是很快我开始期待这个活动,与其说是葬礼,不如说是预演离别。”陈森先指向桌上的薄荷,“所以后来我又选择加入薄荷,薄荷的花语是重逢,期待与你重逢。”
“我原本是学医的,虽然干临床的时间不长,但是也看到了非常多来不及告别的离别。不管是以何种方式离世,总有未尽的话语。所以,今天,柏老师,你有什么想说的,尽情说吧。”
“谢谢你,森先。”柏树生莞尔,他和陈森先坐在弧的两端,是面对面。
“大家认识我,我就不做自我介绍了。出于所学,我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追问活着的意义,但是我没有答案,回头想来,活着,好像没意义,又已经是意义本身。当然,可能以后也得不到答案。这几年自己和周围的人发生了一些事,我恍然发现已经过去半生,但这半生似乎也没有做什么好好活过的事。”
“我记不太清上一次想要用力抓住某个事物时是什么感觉了。后来……后来我生病了,我突然很想活得浓墨重彩一点,不是日复一日的,能够看到尽头模样的生活。”
“所以我选择,杀掉过去那个被病历定义的自己,重新活过。”说完,柏树生拿起一旁的冰水,倒入融化了方糖的苦艾酒中,“今天,或者说,谢谢你们来看我重生。”
酒液从清澈的翠绿色变成偏白浑浊的酒水,茴香和甘草的香味柔和起来。苦是一种精妙的平衡味道。
饮酒,道别,谈论即将去到的远方。
柏树生和在场的人一一拥抱。
“本来想给柏老师写一首诗,但写来写去总不满意,最后挑选了一首我个人比较喜欢的,希望柏老师也喜欢。”陈森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展开,“就由我来念这首诗,作为结尾吧。”
“是里尔克的《我爱我生命中的晦冥时刻》。”
“……
我发现我那平庸的生活已然逝去,
……
如今我正完成着他的梦想。”
楚鸿看见闻静姝在偷偷抹泪。在他的印象里,闻静姝是一个极度理性的人。楚鸿不知她为何伤感,而自己的内心,也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楚鸿转过身,一把抱住贺一言。两人都没有说话,贺一言抚上他的背,慢慢搂紧。
“贺一言。”楚鸿埋在贺一言的颈窝。
贺一言亲吻他的耳廓:“你说。”
楚鸿:“我感觉自己,突然二十八岁了。”
“嗯,我知道了。”
*
其实气氛挺轻松的,半个小时结束,然后大家去外面吃饭,如常聊天,没再谈论这场告别。
这次依旧是楚鸿提着鼠笼,贺一言牵着楚鸿。
糊辣壳没再理发,头顶那撮毛长好了。楚鸿从饭店团吧了一坨大米给它,它吃得正香。糊辣壳好像长胖了,这种鼠还挺容易饮食诱导肥胖的,但是它又真的能吃,总不能饿它。
分别的时候,孔君妍又是嬉皮笑脸,笑得意味深长:“新婚了。哈哈。”
楚鸿想冲她挥舞拳头,手没空,作罢。
回到家,两只狗超热情,扑到楚鸿身上狂吠。普鲁个子高,嘴直接和笼子齐平了,汪汪汪的把糊辣壳吓得吱吱叫,于是它被贺一言训了。楚鸿把鼠放到柜式空调上。
贺一言去卧室找睡衣,完了出来递给楚鸿:“新的,洗过了。”
楚鸿拿着睡衣半天没说话。
贺一言问:“怎么了?”
楚鸿:“突然想到穿了也要脱。”
贺一言笑出声来:“你确实看重效率,那你不穿吧。”
楚鸿:“那不行,还是要穿的。”
楚鸿怀疑贺一言把家里重新布置过了,上次来时,电视好像没这么大,他换电视了?啊,游戏机,电视柜旁边放的是游戏机,之前没有的。
厨房多了一些东西,烤箱也换了大的。
最后走进卫生间里,楚鸿在墙上发现了两把电动牙刷,其中一把上,有张写了“楚”的小字条,被用防水胶布贴过。
是贺一言的字,苍劲带锋。
楚鸿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贺一言牵着狗在客厅转圈。
楚鸿问:“什么意思?”
“今天不下楼遛狗,意思一下。你来继续。”贺一言把绳递给楚鸿。
楚鸿接过绳:“这不如说是遛我。”
遛了一阵,不想动了,好无聊,楚鸿把绳子解开,放狗归窝。
现在进他卧室应该不算冒昧了吧,楚鸿拧转卧室门,推开一条缝,纯白色极简的一切,床中央两盒没拆封的东西格外显眼。
外面下雨了,春天小雨淅淅沥沥。窗户留了一点缝,窗帘时不时飘起来,海浪一般。房间里有种好闻的木质气息。
“进去啊,看什么?”
“你吓死我啊!”楚鸿一哆嗦,贺一言已经在他身后,撑开了门。
贺一言拥着他往前走,反手关了门,另一只手揽在他腰上。
小腿硌在床沿,楚鸿一下子腿软,跪在床上,又趴了下去。贺一言的呼吸很快贴到他的耳畔,细密的吻落下来。
某种程度上来说,把一切都交给贺一言是放心而妥帖的,这个人习惯打点好细致的每件事。楚鸿索性摆烂了,他没有让楚鸿感到多少不适。
接着,贺一言的手寻找到楚鸿的手,掌心按住手背,从指间触碰到死死地抓握,另一只手掐在他的后颈,脊柱的曲线和胸膛并不完美地贴合。
窗外的雨声变得急促起来,密集地敲打着窗户玻璃,汇成连绵不绝的白噪音。
楚鸿头朝侧面,张大了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上唇微微翘起,贺一言俯身含上去,他感觉到楚鸿流泪了,微弱的、只够打湿睫毛的。他又吻上眼睛,眼泪咸咸的。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极度松弛后的倦意。他们平静地躺着,被单凌乱地裹在身上。
贺一言问:“你抽烟吗?”
楚鸿嗓子干:“不抽,想喝水。”
贺一言起身,出去倒了一杯水,很快回来。他坐在床边,楚鸿靠在他怀里,他从后面举着杯子喂水。头发搁在皮肤上,痒痒的。
喂完水,还是保持那个姿势,呼吸逐渐同步,房间静得让人心安。
楚鸿想到一个本该在做之前问的问题:“贺一言,你喜欢我什么?”
“你要听真……”贺一言打住,改口,“你要听直接原因还是根本原因?”
楚鸿:“都要听。”
贺一言收紧双臂,埋在楚鸿的肩窝,细细嗅闻。“直接原因是想*你,根本原因是你很热闹。”
“什么叫我很热闹?”
贺一言思索,解释:“怎么说呢,你看着是一个人,却让我感觉有一群人。”
楚鸿转过头:“你是说我聒噪?”
“不是。”贺一言就着这个动作,又亲了他一口,“就是热闹,反正很好。”
第51章 依赖性(1)
贺一言没有想象过爱的感觉,更不知道爱的方式。按照他做事的风格,要把一件事办好,就方方面面去考虑,去预演,最后让每一方都满意。衣食住行,性,相处。如果爱情是好东西,那他们彼此都应该从中得到享受。
也可能,他知道处在不快乐的环境里是什么体验,于是规避得更全面。
贺一言不会去问楚鸿为什么喜欢他,原因不重要,他在意过程,在意结果,在意如何维持关系。
他们保持从背后拥抱的姿势很久,没有说话。蓬松柔软的棉被搭在身上,棉被之下,光滑的皮肤相贴,干燥,温暖。房间里只剩下平稳的呼吸。
在恋人的嗅闻中,人确实会有不同的味道。贺一言的鼻尖抵在楚鸿的后颈,除开沐浴露的味道,楚鸿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香,有点像熬过的糖,在将焦未焦的时候散发出的味道。
贺一言的手臂环过楚鸿,手指捏揉他的嘴唇,无意识的动作。
“楚鸿。”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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