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 第11章

作者:南洋咪师傅 标签: 近代现代

主持人在身材妙曼的举牌女郎的簇拥下,翻上了擂台,开始介绍今晚对决的两位选手。

小溪坐也坐不住,走到全景落地窗前,趴在玻璃上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下方的擂台。

太高了,自上而下地望过去,看台上的人密密麻麻如骚动的蚁群,正中央方形的擂台如同棋盘,但是在泰拳比赛中,两方孤军对战。

李赫延姿态闲适地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单手拎起侍者刚刚送上的威士忌,圆形的冰块浸润在琥珀色的酒液中,碰撞玻璃杯的杯壁,叮当作响。他今天不是专门来看比赛的,无所谓战局。

他抿下一口酒,目不转睛地盯着小溪趴在落地窗前的背影,目光落在劲瘦的腰身上。

“哔——”

随着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擂台上不收音,却能在吊在场馆半空中的四面无声大屏幕上听见两方选手发自肺腑的嘶吼,从凶狠狰狞的表情,从紧绷的肌肉,从拳头击打对手皮肉时飞溅的汗水。

小溪的心吊了起来,今晚的蓝方选手是目前泰国蝉联三大联赛第一明星拳手,也是他从初学拳击开始的偶像,同样贫民窟出身,从乡村打到市区,再从市区打到大区联赛,最后从边陲小村庄一路打进曼谷的三大拳馆。

他已经35岁了,今年是他职业生涯最后一场。

今晚的红方实力毫不逊色,甚至在国际上比小溪的偶像更胜一筹,一直以来打是受众群体更广的综合格斗项目,这次受主办方邀请,和泰国现役拳王切磋。

随着几个眼花缭乱组合拳结束,红方拳手先发制人,趁其不备将比赛拖入缠斗。蓝方的脖颈被锁住,面目狰狞,在如雨般的拳头攻势下,发挥不出泰拳的踢击威力,每一次挣扎都拼尽全力,发出困兽般嗬嗬的嘶吼。

李赫延走到小溪身边,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剥好的荔枝。冰凉清爽的口感令人为止一震,小溪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

“对付泰拳,最好的格斗技是柔术,泰拳的腿法在众多格斗技中是最顶尖的,想要在比赛中赢一名顶级泰拳手,要么踢踹强于对方,要么能够遏制对方的踢踹。”

“小溪,你希望谁赢呢?”

小溪咽下荔枝肉,清甜的汁水还徘徊在舌尖,心情却被场上的比赛牵扯着:“我希望阿提蓬赢,我在棉……我小时候他就开始拿冠军了,有一年他去外国比赛,赢了一个日本拳王,大街小巷都是他的海报,那时候我崇拜他,想成为和他一样的人,我们就连出身也很相似。可是棉瓦里没有拳馆,我姐也不知道可以送我去哪里学拳。”

“十二岁的时候,有一个自称在网上做纪录片的导演住在我家里,他问我长大后想做什么,我说做拳击手,其实我是瞎说的,我根本不知道怎么才能成为拳击手。”

后来这个不入流的纪录片导演骗到了姐姐的爱情,哄骗她偷了母亲一大笔,拿着所有的积蓄来到曼谷,生下了居伊,又在几年后迅速抛弃了她,间接导致了她的死亡,改变了他和姐姐两个人的人生。

场内传来哨声,第一回 合比赛结束,不出人意料,阿提篷输了。

小溪不想提关于这个讨厌的人的旧事,换了个话题,道:“阿提蓬一定能赢的,他一直都是越战越勇的类型,只要是第一回 合就输了的比赛,他都能赢回来。”

果然,第二场开始,阿提蓬调整了状态,表现极其勇猛,对方还没来得及将比赛拖入缠斗,他就以一击漂亮的后腿扫踢结束了比赛。

接下来的比赛极其精彩,场馆内每隔几分钟都会爆发如雷般的喝彩,红蓝两方拳手打得难舍难分,大汗淋漓,脸上、胸膛流淌下鲜红色的血。

这个量级的拳手,一个扫腿过去,皮开肉绽。

最后阿提蓬以最后一记后扫腿绝技踢中红方拳手的下巴,对方瞬间失去意识倒地,看台上掌声雷动,尖叫声,喝彩声此起彼伏,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颤动。

小溪看得热血沸腾,兴奋万分,全程连一口水都没来及的喝上,趴在玻璃上,看见阿提蓬和对手拥抱后退场,心生羡慕:“可惜他明年应该不会再打了,已经三十五了。”

李赫延把手搭在他的右肩上,轻声说:“跟我过来,给你一个惊喜。”

泰国拳馆通常都没有冷气,哪怕是三大拳馆之一的伦披尼和拉查达慕农亦是如此,后台的通道狭窄,比看台上更闷热,充斥着浓烈的汗水和消毒水气味。

小溪已经意识到李赫延要给他的惊喜是什么了,可是还是有点难以置信,害怕是自己猜错了,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穿越走廊,来到休息室前。

李赫延把小溪往前轻轻一推,道:“你来开门吧。”

接下来的事情好像白日做梦,小溪推开门,休息室里站了七八个人,有助理、医疗队、经纪人、教练……可是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央,侧耳和他人交谈中的阿提蓬。

“啊——阿提蓬,坤、坤提蓬!

他语无伦次,连尊称都忘了加上。

阿提蓬转过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少年,和他身后姿态闲适的李赫延,立刻结束了和教练的对话,走到他跟前,微微一笑,道:“你是金象俱乐部的小溪,在伦披尼比赛的时候见过,听说你很崇拜我?”

小溪脸颊烧得厉害,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简直要跳出来了,脑子一片空白,刚才想好的话一句也记不起来了,只能憋出一句:“是、是的,刚才的比赛真的太精彩了!

阿提蓬显然已经习惯了粉丝的狂热反应,只是笑了起来,大方地伸出胳膊将他揽到自己身边,道:“你是来找我合影的吧,那么找谁拍呢,你的手机呢,教练,能帮忙拍张照吗?”

“我来拍吧。”

李赫延的声音响起,休息室内的人都惊讶地看向这位大金主,然而小溪沉浸在见到偶像的兴奋中,全然没有注意到异样的视线。

他兴奋万分而又满怀憧憬地站在阿提蓬身边,拘谨地连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让李赫延帮忙连拍了十几张。

李赫延看着照片里的男孩,皱起眉,心想,怪他太高了吗,这样自上而下地拍怎么看起来比本人还矮。

已经够矮了。

于是让小溪站直了,自己后退几步,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蹲下来又拍了几张。

这个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看向小溪的眼神都微妙了起来。

第21章

除了合影,小溪拿到了阿提蓬签字的拳套和T恤,还上手摸了他的金腰带,可谓夙愿得偿,满载而归。

回去的车是李赫延开的,他带人出来约会从来不喜欢有第三个人。

余光瞥见小溪坐在副驾位,还在爱不释手地摸那副拳套,一股不爽的情绪莫名从心底蔓延开来。

“小溪,或许以后阿提蓬可以当你的师傅。”

小溪下意识回答:“可是我已经有师傅了。”

说完,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被巴颂逐出师门,又焉了下去。

李赫延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不紧不慢地说:“我让史蒂芬拟了收购俱乐部的合同,差不多下个月就可以定下来,谈了几个看好的拳手,不出意外的话,阿提蓬会签约。”

“啊?”小溪猛地转过头,脸上的兴奋像是按下了暂停键,凝固成了茫然。

他一时之间没听明白,或者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李赫延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道:“你觉得他今晚的表现怎么样?值得两千万泰铢的年薪吗?”

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轰然炸开,小溪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听不懂中文了,某种不能归纳于兴奋,也不能等同于喜悦的怪异情绪从胸口冒了出来,陌生到令人恐慌。

“这里泰拳选手出场费普遍都很低,养一家俱乐部也花不了多少钱,我其实一直有收购的想法,只不过遇到你之后才动手去落实。阿提蓬拿过三大联赛冠军,我以为签字费会很高,结果他的经纪人给我的报价只有200万泰铢。”

小溪捧着刚拿到手的拳套,如入云端,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没有真实感。

“但是看你这么喜欢他,我愿意多花点钱,”李赫延朝他微微侧首,“少年的梦想最难能可贵。”

第22章

拉查达慕农拳馆的热闹随着晚风消散,位于素坤逸路38巷的顶级别墅群内,一栋白色的房子的二楼亮起了一盏暖黄色的灯。

浴室里隐约传出哗哗的水声,小溪穿着李赫延的旧T恤盘腿坐在床上,玩今天新收到的Switch,却心不在焉,总是想着阿提蓬的事情,屏幕上的小人死了七八回,连简单模式都过不去。

他下意识想摸手腕上的电子手表,却落了个空,想起今天李赫延送了他新手表,原来那块被放在楼下了。

小溪从床上跳下来,穿上拖鞋,跑去楼下拿电子手表。

Switch的屏幕依然亮着,躺在床上发出嗬嗬的打斗声。

李赫延洗完澡,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推门出来,氤氲的水蒸气倾泻而出,和房间里的冷气碰撞,消失无踪。

他没在床上看到小溪,只见一台游戏机摆在大床的正中央,主控的小人呆呆傻傻地笔挺站着,任由小怪攻击,血条眼看着越来越少,最终不出意外的GAMEOVER了。

他觉得可爱可笑,帮小溪关了Switch,走到房间门口,斜靠在门框上,喊道:“小溪。”

楼下立刻传来应声:“哥,我在楼下。”

“过来。”

“马上!”

楼梯上很快传来咚咚的脚步声,先是冒出一个黑色的脑袋,然后是一张漂亮的脸,脸颊像仓鼠一样一鼓一鼓的,手里攥着一块电子手表,匆匆忙忙地跑到他跟前。

“哥,我下去拿手表。”

他抬起头,乌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赫延,没有人教他社交礼仪,说话的时候就喜欢盯着对方的眼睛看。

李赫延啧了一声:“让你不要在睡觉前吃东西,又偷吃。”

小溪已经在楼梯上把东西咽下去了,抹了抹嘴,说:“我会重新刷牙的。”

“今天不用了。”

“啊?”

李赫延勾起一个笑,弯下腰,突然打横将他抱起,小溪吓了一跳,紧紧抓着他的胳膊被带进了房间。

门关上了,房间内不知何时熄灭了所有的灯,只剩一盏窗边的落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暧昧光线,给所有事物都笼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小溪先是茫然,然后是惊慌,最后害怕到浑身颤抖,一口咬在了李赫延的肩上,鲜血淋漓,却始终没有推开他。

电子手表从手心里滚落,被不断碰撞,掉到了床下,一个卡通拳击小人在碎裂的屏幕上亮起,显示当前时间十二点整。

……

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层层铺垫了一周的欲望得偿,李赫延餍足心舒,心情愉悦,就连肩上那口小小的逾矩也不以为意,把小溪卷进自己的怀抱里,像是裹挟着一件战利品,沉沉睡去。

第23章

他身材高大,手长脚长,只消稍稍翻个身,就把小溪罩得密不透风,肌肤相贴,烫得人睡意全无,热得浑身是汗。

偏偏还睡得沉,推都推不动。

小溪像被罩在一个滚烫的大火炉里,密不透风,热得满头大汗,浑身酸痛,翻身翻不动,总觉得隐隐作痛。

他难受得要命,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原来不只是甜言蜜语、耳鬓厮磨,也不只是巴颂那样的爱护和关心,和任何他已知的情感都不一样,是肌肤相亲,是一阵接一阵的海浪想要将他拖入沸腾的深海,溺死其中。

并不只是欢愉,更多的是面对未知的恐惧,害怕,畏怯和忍耐。

他像抱着一截木头漂浮在远海的落水者,抬眼望不见陆地,低头是深黑色的大海,天空乌云密布,大雨将袭,唯一一个可以求助的人,却对他置之不理。

小溪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受,越想越愤怒,终于再也忍不了了,突然暴起,一拳头砸在了李赫延的下肋处。

李赫延被突如其来的一记重击打得从睡梦中惊醒,几乎是在床上弹起来,半梦半醒间,身体已经下意识痛得弯下了腰。

剧烈的疼痛将意识拉扯回躯壳,李赫延很快意识到这个房间里能下手的只有谁,恼火地按住小溪,想要教训他:“小兔崽子……”

燃烧的怒火却在看见对方脸的瞬间消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