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洋咪师傅
当然,其实从史蒂芬调查到的资料里,就足以看出这是一个漂亮的皮囊无法束缚住的灵魂,十五岁就跑去码头当力工,离开码头后打着莲花码头老大阿南的名号在吞武里混出了一番名头,被一群差不多年纪的底层少年奉为老大,至于进金象当靶师,拜巴颂当师傅,那是后来的事情了。
小小年纪,经历却比大部分人都丰富,从未有过一个人,能够给李赫延带来如此刺激又新鲜的体验,像走夜路遇见的一捧野火,明知危险,却让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他觉得自己着了迷,伸出一根手指刮了刮小溪的鼻子,骂道:“坏小子。”
第36章
用晚餐时,李赫延的手机像被轰炸了似的,来自狐朋狗友的电话从世界各地纷至沓来,全是关心他养在泰国的新欢的。
安源那嘴巴简直像个大喇叭,下午刚和他提起,晚上就全抖出去了。他不知道怎么添油加醋的,把李赫延描述成了一个被泰国小妖精迷得神魂颠倒乐不思蜀的恋爱脑,仿佛下了降头连兄弟都抛在脑后了,描述过于夸张以至于大家产生了好奇心,纷纷打来电话打探八卦。
李赫延烦得太阳穴直跳,气得牙痒痒,偏偏还不能挂,一挂传得更离谱了,什么东南亚邪术、在泰国玩弄未成年小男孩都出来了。他不得不离开餐桌,走到僻静的露台上,压低声音,揣着一肚子火气对电话那头解释:“滚蛋!少听安源放屁,成年了,不是小男孩,你当老子是变态呢,他力气大得能一拳揍死你……他妈你才是狐狸精,老子忙着呢,别打电话给我,没工夫和你们扯淡。”
……
等到他应付完最后一个电话,终于能够回到餐厅时,那个别人口中手段高超的泰国小狐狸精正在认认真真地用面包刮盘子里剩的最后一点咖喱蟹汤汁。
真可爱。
不对。
李赫延再定睛一看,血压瞬间飙升,小溪已经把桌上的菜全部清空,连他碗里剩的半碗饭都吃干净了。
“小溪!”
小溪吓了一跳,手里沾满了汤汁的面包掉进了盘子里。
“你属饕餮的吗?咖喱汤里全是油脂和盐分,你全吃了?”李赫延大步走到他身边,没收了盘子,气得笑了出来,撩开他的衣摆摸了摸小腹,鼓起了小小一个包,还好肌肉线条还在,“别吃了,以后让阿姨晚上不要做中餐了。”
小溪:“那我还饿怎么办?”
李赫延霸道地说:“喝水,我不喜欢小胖子。”
小溪跳了起来:“你都不让我吃饱!”
他气得灌了半壶水,跑了两趟厕所之后,又开始饿了,躺在一楼客厅的大沙发上生闷气。
想到白天在李赫延的公司看见提拉,被英语课挤占了大半天的难过重新浮上心头,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了。
他想起来,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可是李赫延承诺的身份还是没影儿,是不能给他办,还是不想给他办呢?
提拉对他都那么恭敬,给自己上个户籍而已,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泪水落在了真皮沙发上,滚出了一长条水渍,泯没在了皮革的缝隙里,小溪用衣领擦干净眼泪,真想大声告诉李赫延,他不要钱了,要是他现在有户籍,立刻就带上居伊跑路,离这群混帐的有钱人远远的。
李赫延已经察觉到了今天小溪情绪低落,仔细一想,便猜到了原因,又气又好笑,气得是这小子因为这点屁事就发脾气,一整天都没喊他一句哥,行,能耐了;好笑的是,小兔崽子真把自己当回事。
泰国阶级固化相对比较严重,自上而下都信奉宗教,李赫延接触到的为数不多的中下阶层的普通人都安分守己,相信自己今生受的苦都是前世的业报,但小溪不一样,虽然身份低微,他很把自己当回事,受伤了要看医生,认为被羞辱了要发脾气,就连社会地位和他天差地别的威拉旺,和李赫延往来也会让他感到被背叛。
什么都想要,什么都觉得自己配得到。
李赫延等到了八点整,往常这个时间,小溪已经自己跑上来了,可是今天连个影都没见到,不免得恼火,屈尊降贵地走到楼梯上方,朝沙发上的人勾勾手指:“上来。”
小溪看到他了,但是转了个身,躺下了。
李赫延眉峰一挑,气得冷笑,亲自走下楼梯,解开身上那件昂贵的丝质衬衫,脱下来随手扔到地上,露出精壮赤裸的上半身,走到沙发前,不分由说地把小溪从沙发上捞了起来,甩到肩上,像扛麻袋一样转身就走。
小溪猝不及防,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就已经到了楼梯口,又愤怒又害怕,两条腿胡乱蹬着,拳头砸在李赫延肌肉贲张的后背上,把白皙的肌肤砸出一大片一大片红色的痕迹,却撼动不了他分毫。
“老变态!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混蛋!我不和你好了,我不和你好了!”
李赫延充耳不闻,扛着他稳稳地走上楼梯,一脚踹开房门,把人带进去,然后“砰”地一声,重重地关上了门。
模糊的惊呼和呵斥隐约透过厚重的房门传出,但很快就被更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取代,细碎的声响断断续续持续到了十二点多,才逐渐平息。
结束时,李赫延亲遍了小溪全身,抓着他的手指吻了又吻,在他耳边甜言蜜语地说了一万句小话,才把他哄好。
小溪红着眼睛,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背上。
李赫延毫不吝啬地夸赞他:“宝宝真有劲儿。”然后一把将他卷到了自己怀中,低声道,“你这个小坏蛋,白天和那个女孩聊什么这么开心,哥喊你过来,还一脸不高兴。”
小溪说:“关你屁事。”
李赫延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咬牙切齿地说:“怎么没关系,哥快醋死了。”
小溪反驳道:“你和提拉聊了什么也没和我说。”
“原来是为了这事和我发脾气,”李赫延笑了出来,解释道,“提拉的哥哥病了,临时换成了他,我也是早上才知道的。”
小溪愣了一下,没想到李赫延会真的和他耐心解释,冰凉的胸腔里有一股暖流从深处蔓延开来,冲淡了积蓄一整天的难过。
“哦,是这样吗……”他心虚了,小声说,“我和莎莎姐也没聊什么,她让我帮忙装订文件,可是我不认识英文,一直在问她。”
说着说着,他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委屈,抓着李赫延结实的胳膊,喊了一句:“哥……”
他以为李赫延可以对他做任何事,事实上,李赫延就是可以对他做任何事,就像提拉一样,甚至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所以他迫切地想要一个合法的身份,起码作为真正的公民,法律可以给予他聊胜于无的保护。
李赫延冷笑:“都喊上莎莎姐了。”
却没后续了,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小溪的脖颈间,黏黏糊糊地说:“宝宝,哥真的好喜欢你……”
此时此刻,满怀的喜欢无以复加,在心底、喉咙深处横冲直撞,一口咬在了小溪的脖子上。
小溪狠狠给了他一拳。
李赫延一点儿也不生气,哈哈大笑,抱起他亲了一口,熄了灯,安抚道:“睡觉吧。”
他倒是睡得快,小溪睡不着觉,本来晚饭就没吃饱,又运动了一番,现在肚子更饿了,胃里仿佛有头穷凶极饿的狼在嚎叫,咬得他胃部都开始疼了。
李赫延把他抱得紧紧的,爬都爬不出去,小溪叹了口气,在枕头底下一番摸索,摸出了一块保鲜膜包好的曲奇饼干,悉悉索索地吃掉了。
又过了一会儿,如法炮制摸出一块猪肉脯,吃掉了。
李赫延不让家里出现垃圾食品,小溪为数不多的快乐被剥夺了,但是他也不是傻子,有钱什么都能买到,李赫延也不能时时刻刻看着他。房子的每个角落里都被他藏了很多零食,卧室更加是重灾区。
吃完了饼干和猪肉脯,他把手指上的油全蹭李赫延胸口,闻着油脂的香气,心满意足地睡去了。
次日一早,小溪理所当然地起不来,李赫延亲了亲他的额头,宽宏大量地宣布:“哥给你放一天假。”
去浴室洗漱时,他吸了吸鼻子,总觉得有股若有若无的黄油香,怀疑小溪藏零食了,可是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香气的来源,洗了个澡,罪证便消失无踪了。
第37章
李赫延不在的时候,小溪怪想他的,李赫延在的时候,他又巴不得他不在。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李赫延总是要来招惹他,好好地坐在那里,总要过来摸一摸手,亲一亲脸颊,真是烦不胜烦。
小溪也是个早起鸟,一觉睡到了八点就再也睡不下去了,爬起来洗漱,想去楼下看刚装好的雨林生态箱,着急忙慌的,就连洗脸也只是胡乱撩了两把水就擦干了。
李赫延讨厌那些蛤蟆毛毛虫大蟋蟀五彩斑斓的蛇,白天夜里在家都不让拉开窗帘。
刚挂起毛巾,就听见楼下有人喊他,他连忙赤着脚跑过擦得锃光瓦亮的柚木地板,拉开窗帘,推开玻璃窗,趴在上面往下看,瞧见隔壁的小胖子穿着一身校服,背着书包站在花园里,眯着小眼睛往上看。
“小溪,今天爬宠店的人过来送饲料,还要给那几只角蛙检查身体,你上午记得不要出门啊。”
小溪拍了拍额头,庆幸道:“差点忘了,还好我哥今天不在,他本来就不想让我养,要是知道家里每周都要有人来维护,肯定会把生态箱拆掉的。”
小胖想起他哥发的那些暧昧的消息,琢磨来琢磨去,以他初中生的阅历终究是没搞明白兄弟两的关系:“可是我觉得你哥对你挺好的,五百多万泰铢的生态雨林箱说装就装了,我妈现在都不喊我宝宝了呢。”
想起昨天晚上在耳边持续到了十二点多的热烈情话,小溪沉下了脸。
“他对我一点也不好,不让我吃饱,用难听的话骂我,还把居伊送去寄宿制幼儿园,我反抗他,他还要打我,他只是想让我一直乖乖听话,”他愤愤地说着,趴在窗台上,宽大的T恤和落下的纱帘遮去了一身的痕迹,“你去上学吗?”
小胖想到小溪只比自己大了几岁,却一直呆在家里,也没有去上学,不禁联想到了许多豪门辛秘。
“你哥不让你上学吗?”
“也不是,”小溪闷闷地说,但是想了想,也没找到更合适的话,只好羡慕地说,“我也想去上学。”
这话更是坐实了猜测,小胖倒吸一口凉气,暗自下定决定,等自己有能力了一定要拯救朋友于水火之中。
但是此时此刻,他要去上学了,只好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先走了。
小溪关上窗户,从床底下摸出一个装曲奇的铁盒,打开盖子,里面是厚厚一沓崭新的美金。这是他之前攒下来的一万五千美金,本打算用来给托关系办户籍的,不到万不得已,从来都没想过动用。可现在有了李赫延,这笔钱忽然就空了出来,他从未有过这么大一笔可以任由自己支配的现金。
和李赫延给他的那张卡意义完全不一样,这笔钱是属于他自己的,靠他双手干干净净挣出来的,就连巴颂也无法对它摘指什么。
他把钱拿出来,分成三份,放在地板上,心里有了新的想法。
正午的阳光直射进巨大的落地窗内,在办公桌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光斑,李赫延把早上刚送过来的几份文件往桌子上一扔,揉着眉心仰靠在椅子上,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了放在桌角的手机。
那个小兔崽子,自己一上午给他发了一大堆信息,却一条也没回。
上午他让银行客户经理拉了小溪这段时间的消费记录,被清单上一连串稀奇古怪的支出惊呆了,半个月花了快七百万泰铢,要是拿去买包买珠宝也就算了,可别墅一楼那个原始森林一样的布景就花了二百七十多万泰铢,更别说养在里面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动植物。
那辆杜卡迪Panigale V2倒是买得挺便宜,看刷卡记录他应该还做了改装,这小子是个懂行的,但却更让人心惊肉跳。
这辆摩托自体重量就超过二百公斤,坐高840mm,马力惊人,更别说还可能经过改装,根本不是小溪这个体型可以驾驭的钢铁猛兽。
李赫延想想就后怕,让银行把小溪的副卡重新绑定了自己的手机号,以后但凡他买了任何东西,消费记录都会发送到他的手机上。
这个小混蛋,以后究竟还能折腾出多少花样来。
刚收到银行的换绑成功短信,手机屏幕上就跳出一条最新消费的通知。
李赫延拿起手机,点开信息看了一眼,发现只是在便利店消费了二十泰铢,八成又去买零食了,心想,果然还是个小孩……
再定睛一看,这家便利店的地址在吞武里,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他直接拨通了电话,踱步到落地窗边。
“喂,哥?”小溪清亮的声音响起,周围有些吵闹。
李赫延故意问:“你在家吗?”
小溪支支吾吾:“嗯,在……”
“你在吞武里?”李赫延忍不住了,恼火地说,“又要去买蛤蟆了?”
“蛤蟆是在巴吞旺买的,”小溪说完,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去吞武里了!”
这下轮到李赫延支支吾吾了:“就是……就是猜的,你去吞武里干什么,不许骑摩托,听到了吗,太危险了,想出门玩,我给你派司机。”
小溪跨坐在自己的二手本田小弯梁上,心虚地环顾左右,这条街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息,各色皮卡三轮廉价摩托车喷着浓黑的尾气穿街而过,爆发出突突突的轰鸣。
李赫延没收了他的杜卡迪,但是不知道他还有一辆二手小弯梁。他跑去朋友那里取回了藏起来的摩托车,开着上了高架,一路畅通无阻的去了乡下。
此时正在吞武里的街道上,他捂住手机收音区,贴上去小声说:“哥,我没有骑摩托。”然后不等对方再问,迅速挂断了电话,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一样,自欺欺人地松了口气,载着刚买的一堆拳击绷带、护具、凡士林和一些药品,发动摩托轰隆而去。
这些东西要送去巴颂的拳馆,在那里学泰拳的孩子大多是穷苦出身,交不起多少学费,巴颂一直都在拿自己的积蓄补贴,可小溪知道他手里没多少钱了,这些消耗品是拳馆用量大又急需的东西,常常短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