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 第3章

作者:南洋咪师傅 标签: 近代现代

走动的声音惊醒了浅睡的人,小溪慌里慌张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忘记了自己是贴着床沿睡的,直接摔到了地上,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睡眼惺忪地揉完眼睛,才看清了站在门口的人。

真高,真壮啊,都快顶到门框了。

随即就开始后悔了,他晚上还特地去贵宾包厢外转了一圈,心想要是太丑了就算了,可没想到会这么壮,搞不好是个和提拉一样的变态。

李赫延没有进来,而是靠着门框悠闲地上下打量他,和马路上见到的大多数当地年轻人一样,个头小巧,常年呆在赤道的阳光下,皮肤晒成了蜜色,但是那张脸漂亮地出奇,是独属于男孩的漂亮,就是看着年纪小了点,肩宽腰细腿长,比例意外和谐。

确实是少见的好看,他有些心痒,但是……

李赫延朝他勾勾手指:“出来,我不需要小鸭子。”

他说的是英文,曼谷当地旅游业发达,但凡需要和外国人打交道的职业,基本都会一点英语。

可惜,小溪就是那个听不懂英语的,他有点局促,不知不觉退到了窗边,整个人都要陷在厚重的窗帘布里了,脊背贴着落地窗,手足无措地抓着自己的工作牌,用中文说:“坤提拉让我过来的。”

李赫延俊美的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情,确实没想到提拉送来的人居然还会说中文,但转念一想,威拉旺家的小儿子办事总是很妥贴,倒也正常,于是又用中文说了一遍:“你出去,我不要小鸭子。”

小溪的脸慢慢涨红了,好在晒得黑不太明显,过了一会儿,把自己的工作证扯了下来,扔到了床上,小声说:“我不是鸭子。”

李赫延没听清,打开灯去捡床上扔的东西。

小溪又大声说:“我不是鸭子,我是湄南河金象俱乐部的靶师,平时的工作是陪正式选手训练,不训练的时候我自己学习,学习、学习……”

他讲到这里,开始支支吾吾,有点后悔说这么详细了,并不想把自己对未来的规划在这种场合说出来。

李赫延已经拿起床上的东西,这才发现刚才套在他脖子上的是一张伦披尼的工作证,上面的证件照比眼前的人更加稚气,看起来完全还是一个小孩子,照片下面用泰文、英文和中文歪歪扭扭地写着“小溪”,落款确实是金象俱乐部。

提拉未免也太没下限了,拿自己俱乐部签约的拳手来招待客人,瞧着人模狗样,没想到背地里干着勾当,让人不齿。

李大少爷道德底线也不高,难得碰上比他还无良的资本家,不,简直是奴隶主。

他对眼前的漂亮男孩心软了下来,和声细气地问:“你以前干过这种事吗——就是,提拉让你今天来干的事情?”

小溪摇摇头:“我只做后勤,后来主动要求做陪练的,今年开始伦披尼有专门给游客开放的表演赛,他们让我上去打过。本来说好了表现好有机会签约,但是我开始练拳的时候都快成年了,有天赋的拳手那么多,八成轮不到我。”

他说话的时候,人还是拘谨地站在落地窗边,但时不时抬起头悄悄观察对方的神态。

提拉在泰国已经算是大高个了,可这个人比提拉还要高大。

真羡慕,要是他也有这样的身体条件,早就称霸伦披尼了。

李赫延的手指摩梭着工作证上的名字,反复在齿间咀嚼这两个发音,再看他时,心情莫名奇妙好了不少,问:“你成年了吗?”

小溪:“七月刚过十八岁生日。”

李赫延挑起眉毛:“真的吗?”

小溪从兜里掏出手机,给他看当作屏保的生日蛋糕:“你看,蜡烛是十八根,我成年了。”

“行了行了,收好你的工作证。”李赫延把手里的东西扔给他,小溪一把捞进了怀里,踉跄几步扑到了床上,抬起头才发现两人相距还不到半米。

这样的场合,这样的身份,暧昧的气息几乎要从中间的大床上炸裂开来。

第6章

小溪怔了半秒钟,要是凑近了都能听到他那个脑袋瓜在嗡嗡高速旋转,小时候在粉红色灯光的房间外、走廊上、肮脏潮湿的巷子里见到过的那些场景瞬间走马灯似的闪过眼前。他感到一阵恶心,但随即画面一转,又变成了提拉地下室里的那口水缸。

他趴着不动了。

李赫延本不打算留下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孩,低头看去,只见一双明亮的黑眼睛盯着自己,平坦结实的胸膛在这个角度下,可以从敞开的T恤领口一览无余。

他靠了一声,从床上蹦了起来,心想这小子看着天真懵懂,没想到勾引人的手段如此了得,转念一想,就连告诉他的名字都是假的,哪有人大名就叫小溪,能混到提拉眼前的能是什么纯真少年,于是伸手想要把他拖下来:“你出去

小溪以为他不想要自己了,从床上爬起来急得跺脚:“我真的是坤提拉送过来的,你把我赶走了,他一定会杀了我的,求你把我带在身边,我一定会很听话。”

他站在床上蹦来蹦去,比李赫延还高出一个头,像只活蹦乱跳的猴子,灵活地左右闪躲着,场面十分滑稽。

两人陷入了一番混战,李赫延着实废了一番功夫抓住他,把他夹在胳膊底下拖出去的时候还不老实,一个劲儿蹦跶,试图抓住身边够得上的所有东西,出门的时候还顺走了一盏落地灯。

小溪被扔到沙发上的时候,手里还攥着落地灯的杆子,一落到柔软的垫子上就自动弹起,站在沙发上。

他想起了什么,认真地说:“我真的成年了,和我睡觉不犯法。”

他说话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杆落地灯,庄严地像个手握三叉戟的海神,滑稽地不得了。

李赫延刚和他闹了一番,热得浑身是汗,顺手脱掉了粘在身上的衬衣扔在地上,走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同样认真地说:“你犯罪的时候会主动称呼自己犯罪分子吗,小孩,哥教你一课,不要和陌生人睡觉。你呆在这里,明天一早再走吧。”

说罢,转身走进卧室,带上了门。

小溪垂头丧气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想吃点东西,伸出脖子瞧了一眼,想起来只剩下榴莲干了,叹了口气,倒在了沙发上。

他不想走,巴颂早早就退出权力中心去乡下教孩子们了,阿南再不出现,以他十八年浅薄的见识,恐怕在提拉眼皮底下活下去都艰难,更别提送居伊去上学。

过了一会儿,卧室里传来沙沙的水声,小溪坐了起来,竖起耳朵听了几秒钟,赤脚从沙发上跳了下去,走到门口尝试着转动把手,轻而易举地打开了。

浴室的水声隔绝了内外的世界,小溪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那点凉意却压不住他内心的焦躁。刚才李赫延那一句“明天一早再走吧”,在他耳朵里就是最后通牒,天一亮,他又要回到提拉的威胁下了。

不,绝对不能走,他想拿身份,最好可以把他和居伊一起带到C国。要是被赶走,意味着他替换了提拉真正要送来的人这件事会暴露,其实第二天横竖都会暴露,可有李赫延庇护和没有他庇护是两回事。

更别提他还有“前科”,提拉会怎么报复他呢?

光是想起那口水缸的轮廓,他胃里都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

水声隔着一道门沙沙作响,像是某种催促,小溪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悄无声息地反手合上了门,房间中央的大床此刻仿佛一座悬崖上的安全岛,诱惑着他。

如果真的要赶他走,为什么不直接让他坐电梯下去?又或者,至少锁上这扇门。把他赶出房间,又默许他留在客厅里……这难道,不是给他的某种信号?

这个想法像一小簇微弱的火苗,烧断了最后一丝代表羞耻的神经。记忆里肮脏昏暗的小巷,总是点着暧昧灯光的房子,站在橱窗里的男男女女在脑海中不断闪现,姐姐的脸突然急切地冒了出来,声音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小溪,我们去曼谷,你再也不会走我的老路了!”

小溪惊醒,茫然地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床边了。

他迟疑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想要慷慨赴死般爬上床,郑重其事地一件件脱下身上的衣服,连同内裤一起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床脚,整个过程非常虔诚,仿佛在举行某种仪式。

然后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倾听浴室的水声。

对方会再次赶走自己,还是顺水推舟接受呢?

他知道自己无疑是很好看的,虽然外貌很少给他带来什么好东西。

小溪刚开始只是小心翼翼地占据了大床的一个角,在被子里等李赫延出来,可是他洗得太久了,酒店的高级乳胶床垫柔软又舒适,像躺在云朵上面,身上盖的羽绒被轻柔还带着好闻的天然棉织物香气,舒服地让人迷迷糊糊。

连日来担惊受怕,夜里辗转反侧,终于在这一刻松弛了下来,疲惫和困意席卷了年轻的躯体,他像是躲进茧中的幼虫,很快就呼吸便变得均匀绵长,沉沉地睡了过去。

……

浴室门咔哒一声轻响,氤氲水汽裹挟着高级精油的淡淡香气涌了出来,李赫延用一条毛巾随意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下身只松松垮垮地系了条浴巾,发梢上的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颚骨滑了下来,顺着紧实健美的肌肉线条,消失在了浴巾里。

他刚迈出几步,视线习惯性往床上扫了一眼,脚步猛地顿住。

床上有人。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泰国这个鬼地方酒店闹鬼很常见,但是仔细一看,床脚放着叠好的衣物,被子隆起一个不明显的人形轮廓,只露出一截黑色的脑袋。

李赫延脑子空白了一瞬,随即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费劲心思往他床上爬的人不少,胆子肥成这样的第一次见!

他几步跨到床边,想看看他有什么手段,却发现对方已经趴着睡着了,香得口水泅湿了一小片枕头,不禁气得笑了出来。

哪有这样的。

他想掀开被子喊他起来,刚掀开一个角,就露出了一只脚底黢黑的脚,把被子和床单都蹭脏了。小溪习惯了光脚在训练馆跑来跑去,不知道在房间里穿拖鞋,李赫延刚才光顾着和他闹,完全没注意到这回事。

怒火在胸腔里翻来覆去,最终被这只脏脚丫击溃,像被戳破了的气球,泄了气。

李赫延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想起这个混乱的晚上发生的种种,笑得弯下了腰,肩膀都在颤抖。

他捡起和衣服放在一起的工作证,趴在床上,目光在那张熟睡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松动。

相比照片上的小孩,眼前的人确实成熟了很多,举手投足间却依然带着未经规训的稚气和莽撞。

提拉果然办事妥帖,不管是脸蛋身材,连性格也如此符合他的喜好。

他是想留下他的,但不是今晚,提拉不至于胆子大到敢在这种事情上设局,但拥有的东西多了,总是更加小心谨慎。他打算让史蒂芬带人去体检,调查清楚底细,再带到自己身边。

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常来曼谷,上一任谈的小明星不久前刚分了,确实需要再安排一个合心意的人在身边。

“小兔崽子。”李赫延虚张声势地掐了把他的脸颊,对方睡得天昏地暗,一动不动,甚至打起了极轻的鼾声。

熄灯睡去。

第7章

清晨,小溪卷着被子睡得正香,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在掐自己的鼻子。恍惚间他以为自己还在郊区的铁皮房子里,和他睡同一张床的居伊又开始调皮了。

李赫延少年时打过青少年的业余比赛,从那时起养成了六点起床健身半小时的习惯,早上醒来时忘了已经身在泰国,摸到身边躺了个人,别的没想起来,倒想起上礼拜刚和陶沐辰分了,以为对方又死皮赖脸地求复合来了,心中还有点不爽。

但是睁开眼睛,看见身边小孩那张极漂亮又恬静的睡颜,想起小溪昨晚闹得那些笑话,呵地一声不由自主地又笑了出来。

那点不悦瞬间烟消云散。

本来上午就要去港口的项目视察,打算健完身洗个澡就走,可等今日的高定西装上身,扣上领带夹,下意识回头看见床上的人已经醒了,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正在偷偷看他。他的视线一望过去,便像只胆小的鸵鸟一样迅速埋进了被子了。

要是别人,李赫延未必有这么多耐心,可小溪长得好,年纪又太小了。

他又忍不住过去逗他,爬上床,压在他身上,狠狠揉了一把唯一露在被子外面脑袋瓜,小溪就炸开了,猛地掀开被子,涨红了脸:“你干什么?”

普通话说得字正腔圆,就连这点也合心意。

李赫延大笑着倒向一旁,一只手撑在脑袋上戏谑地看着他,道:“你叫小溪是吗,大名是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会被你们的小威拉旺先生选中?是泰国人还是C国人,又为什么会说中文?”

一连串问题抛出来,小溪一个也回答不出来,又缩回了被子里,耳朵红得快滴血了。

李赫延倒也不是真的指望他回答,盯着他漂亮的脸看了一会儿,在他清澈的瞳孔中看见了自己恶劣的倒影,心满意足的捏了捏他的脸颊,随手扯了张纸巾写下史蒂芬的电话号码,道:“算了,你不用回答,我今天下午要回M国,估计得下周才能回来,你打这个小胖子的电话,他会安排好你的事情,听到了吗?”

小溪问:“你能带我离开泰国吗?”

李赫延本来心情很好,听见这句话,微妙的不爽又从心底浮现。曼谷有许多漂亮的年轻人,男男女女,都梦想着靠外国来的富豪发一笔横财拿到绿卡,他可以给,但不许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于是轻轻在他脸颊上拍了一下以示警告:“小兔崽子,现在就要想谈价了吗?哥是这种人吗?”

小溪抿起嘴,摸不准他的态度,不说话了。

李赫延离开后,小溪一个人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舒服地不想起床。毕竟在青春期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才上了安全岛不到一天,就把危机抛在了脑后。

在大床上像条进了窝的小狗一样,翻来覆去打了半天滚,又窝进被子里一觉睡到中午,忽然梦到了提拉那双冷冰冰的灰色眸子,惊得从床上弹了以来。

李赫延不在泰国,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万一他们发现自己不是提拉送过来的人怎么办?万一提拉想制造点微妙的“意外”怎么办?他要是泰国的合法公民就好了,起码弄死他还得找个理由,可他连户籍都没有,和路边的野狗又有什么区别呢?

小溪的好心情一去无踪影,越想越难受,跌跌撞撞地走到浴室里洗了把脸,抬起头的时候,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想起昨天晚上的事,越想越觉得屈辱——

咦,他们真的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