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 第52章

作者:南洋咪师傅 标签: 近代现代

李赫延将两样湿漉漉的东西都扔进了窗台。

胖女人看了一眼护照,道:“外国人,得去大使馆开单身证明。”

李赫延:“!?”

然后又看了一眼奚齐的身份证,道:“未满二十周岁,先生,你取得他监护人的同意了吗?”

李赫延:“靠!”

原先守在门口的两个矮个子保安围了上来,胖女人再次关切地问奚齐:“孩子,你真的是自愿的吗?”

奚齐张了张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可是手却习惯性抓紧了李赫延的手掌。

李赫延不知道他们在叽里咕噜交流什么,小小的风波让他燥热到癫狂的大脑冷静了些许,但也只是捞回了一些理智,想要在此刻和奚齐确定关系的疯狂念头反而更加清晰,更加汹涌。

迫切的想法让他暴躁起来,抓起奚齐的手,拽着他转身就大步往外走。

深红色的摩托在清迈大街小巷疯狂穿梭,打了一架,又哭了一场,在路上跑了这么久,忽然平静下来,奚齐有些昏昏欲睡,把脸贴在他已经干透了的背上,听见血肉之下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比以往更加有力而急促。

他以前不知道李赫延还会骑摩托,对方总是高高在上,装出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实际上脾气极差,性格暴躁,蛮不讲理,幼稚又张狂。

刚成年的是奚齐,可是年长的恋人也并不稳重,像另一个需要成长的孩子。

摩托最后在一家很小的天主教堂门口停了下来。

“下车。”李赫延熄火。

奚齐跳了下来,怒道:“草泥马李赫延,你疯了,我又不信基督教。”

李赫延比他吼得更响:“我他妈也不信,但是该死的婚姻登记处和寺庙都不受理!”

奚齐被震住了,久久没有说话。

李赫延干脆把他扛起来,不顾他一路手脚并用的挣扎和破口大骂,径直进入了简陋的礼堂。

礼堂内部空无一人,寂静无声,但是阳光透过穹顶的彩色玻璃撒下斑斓的光影,给整个空荡荡的房间染上了一层光怪陆离的美梦,抬起头,正面是慈悲的圣母像,低垂着眼眸,注视着这两个并不虔诚的信徒。

一个头发花白的神父听见动静,从后院钻了出来,只见两个脸上带伤、衣衫破烂却相貌不俗的年轻人在礼堂里拉拉扯扯,顿时震惊地僵在了原地,手指颤颤巍巍地在胸前划了个十字,还以为是哪里的黑帮分子打到这里来了。

李赫延看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东西扔了过去,吓得神父差点跪倒在地上大喊饶命,可是金属重物落入怀中,什么也没发生。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发现怀里的是一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手表。

李赫延试图扯出一个微笑,但是牵扯到被奚齐咬出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反倒显得脸更臭了,不耐道:“这个是报酬,快给我们证婚。”

神父缓缓直起腰,忽然明白了这个看起来凶狠暴躁的人要干什么。他把手表揣到口袋里,走到两人中间,用一口标准的泰式英语颤颤巍巍地开口:“我的孩子们,你们……是真心想要在主的见证下结合吗?”

李赫延立刻说:“是。”然后注视着奚齐。

奚齐低着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头,在李赫延要将他吞吃入腹的目光中沉默着。

一瞬间,李赫延又要暴跳如雷,可是最终按捺下了怒火,低下头,在他耳边低声说:“宝宝,我们就当十分钟的基督徒,就十分钟。”

又等了一会儿,才听见一声极轻的:“是。”

盛满了某种液体的容器破裂了,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温暖的液体汹涌澎湃地充盈了李赫延的整个胸腔,叫嚣着流淌向四肢百骸骨。

世间仿佛只剩下了他和奚齐,一切都化为了虚无。

背不出剩下的誓词,等不及神父的祝福,没有戒指,没有鲜花,只有两个十分钟的基督徒。

李赫延将奚齐拥入怀中,低下头热烈地吻了下去。唇角的伤口被拉扯破裂,血腥味再度涌入口腔,可他一点儿也感受不到。

为什么27岁才遇见他,幸好奚齐才十八岁,对他来说太晚,对奚齐来说正好,多一个月太迟,少一个月犯罪。

二十七岁的李赫延,才迎来了他这一生的另一半灵魂。

一个和他一样坏脾气,更加倔强的小子。

作者有话说

小溪的年纪太小了,他可以再等一年,再去考虑和老李结婚的事情

第90章

接下来的旅程,一众穷小子们惊奇地发现不仅有人旅费全包,还全面升级。大家齐齐住进了清迈最昂贵的酒店,天天车接车送,顿顿米其林,回家路上还一人打包了一份特产大礼包。

朋友们好奇这位出场惊悚但是出手阔绰土豪哥和奚齐是什么关系,对此,奚齐只是含糊不清地表示:“我哥。”

至于是什么哥,远方表哥?大哥?还是晚上搂一起睡的哥?便无从得知了。

在港口见识过大场面的皮普和吉拉根本不敢说话。

奚齐烦恼该怎么告诉师傅,他要跟李赫延一起离开曼谷。

一片狼藉的卧室已经被保姆收拾过,砸烂的手办、模型、积木被堆在一起,撕毁的漫画书和杂志捋平了书角,整整齐齐摞在桌角,李赫延盘腿坐在床前的地板上,正在专心致志给奚齐粘撕碎了的古日娜海报。

奚齐闷闷不乐,把脸当成支撑点贴在他后背上,百无聊赖地坐在后面胡思乱想,看着自己精心搜集了一年的好东西都被李赫延莫名其妙砸个稀巴烂,不禁越看越气,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火又从心中起,冷不丁一拳头砸在了对方的后腰上。

“嗷——靠,小兔崽子怎么又打人!”李赫延差点把手里拼了一半的海报撕了,恼羞成怒,一肘子还击了回去,“哥腰上被你打的淤青还没散。”

那一肘子打在胳膊上,不痛不痒,奚齐理直气壮:“我只是暂时出去散散心,谁让你把我的东西都弄坏的。”

李赫延皮肤白,稍有一点情绪波动就全显脸上,此时脖子都红透了,只是道:“你他妈四五天不回家,我当然以为你跑了。”

“我东西都没拿跑什么,更何况我只给居伊请了半个月假,你连电话都不打给我,就说我跑了。”

李赫延难得无话可说,夯哧了半天,低头继续拼海报,半响,才埋头说了一句:“哥都跟你保证会赔,能拼好的都给你拼好,拼不好的重新给你买。”

“倒是你,把女明星海报藏我们的床底下,连手机屏保都是她……”话说得越来越酸,却越来越轻,简直委屈到腰潸然泪下了。

一年前初遇时那位矜贵从容、高高在上的大少爷,此刻彻底卸下了所有坚硬的外壳,将幼稚的本性在小恋人面前展露无遗。

宽阔的后背贴上了一个柔软而又温暖的肉体。

奚齐抱着他的腰,把半张脸都贴了上去,小声说:“可是我都说了只是追星,我都在你眼皮底下把屏保换成你的照片了。你一直不理我,为什么我不能生气,我当时只是……只是不想把这里当家了。”

“你总是一吵架就把我扔出去,”他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才有点哽咽地继续,“都说了我不喜欢冷暴力,我又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了。”

那点几乎无法察觉的哽咽仿佛堵在了李赫延的胸口,半响,才道:“以后不会冷暴力了。”

说着,他忍不住捏了捏奚齐的手指,悄声道:“我们都在教堂里结过婚了。”

奚齐:“哦,有法律效力吗?”

“小兔崽子哪里学来的词?”李赫延见哄不了小孩,也不害臊,恬不知耻地继续道,“有宗教效力,你要是背叛我,下辈子会投胎做猪。”

奚齐急了,戳着他的腰窝道:“凭什么就我一个人做猪,你要是背叛我你也投胎做猪!”

“行行行,宝宝,哈哈哈行了行了,别戳了痒——等等,我妈来电话了。”

李赫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奚齐安静了下来。他竖起耳朵,想听听李妈妈会说些什么。

从教堂出来的当天晚上,李赫延就在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给家里打去了一个长长的电话,把奚齐的故事向家人和盘托出。

他很忐忑不安,担心他家里会不喜欢自己。平日里无法无天的混小子,此时也有了自己的烦恼,恨自己以前没有好好学习,要是去年开始好好学了,这会儿也有了高中同等学力,可以申请大学了。

如果是个大学生,哥家里会不会更喜欢自己一点呢?

李赫延话讲到一半捂着手机,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出去一会儿,奚齐有点不高兴,但还是乖乖出去了。

松开扬声器,李妈妈尖声尖气的骂声顿时响彻整个卧室:“侬个小棺材搞小男孩啊!”

李赫延连忙放低了音量,连声道:“妈,妈我哪有这么变态啊,他只是小学没毕业不是小学生,早就成年了。”

……

居伊去幼儿园了,奚齐跟奥赛罗在院子里玩了会儿,仰起头,盯着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心想,哥的妈妈说了什么呢?

为什么非得让他出来,有什么不让他听的。

是不是不喜欢他,不想让他进自己的家?

奚齐沮丧了起来,蹲在地上用奥赛罗的玩具骨头戳了戳蚂蚁,抬起头,看见窗边浓密的枝叶,再顺着树枝看向粗壮的榴莲树,心里一动,有了想法。

李赫延一边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一边好声好气地跟妈妈解释。

“那赶紧回国,”李妈妈道,“哦呦,要什么名牌大学啊,花点钱随便找个收留学生的学校办留学签不就行了。”

李赫延恼火道:“妈,你根本不懂,花钱搞个野鸡本科,以后给他搞再好的学校履历都脏了。”

只有初中文凭的李妈妈完全不懂,但还是:“噢。”

他愤然挂了妈妈的电话,大姐给他安排的得力秘书Marry的电话又切了进来,恰好走到床边,自然而然地接起,说话间撩开了一角窗帘:“喂——艹!”

Marry:“??”

奚齐的脸贴在窗玻璃上,和他面面相觑。

刚才他想听李赫延的电话讲了什么,于是爬上了院子里的榴莲树,顺着枝丫荡到窗口,还没等听清讲话内容,窗帘就被拉开了。

李赫延又惊又怒,怕现在发火会让他慌张之中掉下去,便按捺着怒火,打开窗户,咬着后槽牙夸奖道:“小溪,真厉害,还会爬树……”

双手刚刚牢牢抓住了这个臭小子的胳膊,立刻就变了脸色:“小兔崽子再爬树打断你的腿!”

奚齐惊惶失措,拼命挣扎,却还是从窗户里被拖进房间。

挨了一顿教训。

李赫延还在房间里不停地和各种人打着电话,时而说中文,时而说英文,拼到一半的海报被草草摊在茶几上,无人再理会。奚齐趴在床上生闷气,脸埋在被子里,两只耳朵却竖起,努力探听着来自异国的每一点滴消息。

被揍过的屁股其实是不怎么疼的,可是明明是关于自己的决策,却需要由别人来讨论商定,而自己只需要坐在原地等待结果。

奚齐感到很不痛快,他明白李赫延对自己的好,却讨厌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仿佛他只需要被妥善安排,而不是自由选择自己的人生。

他也想成为恋人的依靠,现在他还小,可是终有一天也会长大。

奚齐坐不住了,悄悄翻下床,溜出了房间,跑去楼下给奥赛罗套上狗绳,想出去散散心。

午后的阳光炙热,烤得路边院子里探出的芭蕉叶都开始倦怠了起来,奚齐漫无目的地沿着别墅区安静的街道走着,任由奥赛罗自己拖着自己前行。

不知不觉间,抬起头,竟然是熟悉的路口,仔细一看,是居伊幼儿园的门口。

高耸的白色院墙上画着色彩鲜明造型可爱的卡通画,里面隐隐约约传来欢快的钢琴声和孩子们合唱的童谣,奚齐乱糟糟的心才稍稍平静了下来。他看了看时间,离放学还有半小时,便想干脆等一会儿,直接接居伊回家好了。

环顾左右,刚想找个荫凉的地方蹲一会儿,就注意到门口站了一个个子很高的年轻男人,猛地攫取了他的视线。

好熟悉的背影。

那人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身形健壮,头发略长,手里夹着一支抽到尾巴的烟,不时抬头看幼儿园的门牌,此时阳光灼灼,他却似乎一点也不怕热,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阳光下。

对方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缓缓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