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逐柳天司
“今年给假了,十七天呢,你确定不回吗?”
“嗯。”
何权青说完就出门去了,他倒也不是不想回,而是他怕回了就不想回来了。
整整24个月,七百多天了,他都没有离开过这片高原一步,长期的风吹日晒已经把他风化成一颗难以移动的岩石,不到该滾那一刻,他绝对不会挪一步。
去年年初开始,他和裴远又回到了同一个工程队,并且在阿里待了整整一年,不过裴远两天前出去了,他要去陪佟静过年。
不过裴远计划做完开春就不干了,何权青还没决定好,虽说这两年是攒了不少钱,但是跟他缺的那个数字比,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去年清明后不久,梁晖和师妹的孩子就出生了,是个男孩,那时候他就挺想回去看看的,但最后也忍住了。
何权青往远往高处走了差不多一公里,还是没有摸到半格信号,距离上次收到家中讯息已经是半个月前了,因为他们刚刚从一个水电和公路都没有通的地方出来。
终于看到手机上多了一格信号,何权青立马钉在原地不动了,他静心等候了一会儿,慢慢的手机页面上就跳进来了好几条信息。
不过向来报喜不报忧的三哥,这次却给他传来了最坏的消息:师父病重时日不多,速回。
三哥一连发了十几条,每天发三遍,最早一条已经是一周前了。
何权青握着手机,看着这一条条同样的内容,浑身冷得无法动弹。
因为春运,他没买到机票,就连直达火车票都难求,最后只能买到了中转几个城市的硬座票。
这长达40个小时的返乡行程里,何权青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他每隔几个小时就要问一下师父情况,心脏紧绷得他根本没办法歇息一秒钟。
终于回到桐林站时,何权青已经腿软得差点走不动路,得知他要回来,祝骁已经提前在出站口等他了。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祝骁看到人时不由得眉头一皱,“你这是去打工了还是去受虐待了?”
何权青现在没心情回复这些关心,他筋疲力尽的摇摇头,弱声而急切的催促说:“先回去吧。”
祝骁接过对方的行囊随便往后座上一扔,接着又叹了口气,说实在的,刚刚何权青过来时,他差点没认出来,整个人糙得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原来他俩一样高的,但是这会儿何权青似乎又长高了一点,好像在高海拔地区是有一点促长效果。
不过祝骁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好事,毕竟他可没有在何权青身上再找到一点健康的影子,但他希望这只是舟车劳顿的一时假象而已。
熟悉的山林土地和公路挤进视野里,何权青切切实实才有了回到家的感觉,同时他也有点后悔,他很怕这是和师父的最后一面。
车子驶进走过千万次的巷子,最后停在了后院,何权青看到了自己的车停在旁边,也是觉得亲切无比。
他快速做了一下心理准备,然后马上就往中院赶去。
一踏进中院的门槛,他就看到了坐在堂屋门槛上的梁晖和二哥,两人看到他并没有什么太激动的情绪,脸上更多的庆幸和欣慰。
他叫了人,又问师父在哪。
梁晖抬起下巴往楼上一指,“在内屋里躺着,昨天没醒,今天早上醒过,现在半醒吧,估计……就在等你了。”
何权青听完这话,再迈进门槛时,眼泪就啪嗒啪嗒的开始掉了。
堂屋一楼有左右两个内屋,平时不睡人,但门也开着,何权青看到左内屋里的那口棺材,更是喉咙痛得发酸。
这口棺材好多年前就摆在里面了,是他们师叔给师父打好准备的,以前一直用毡布盖着的,这会儿毡布已经拿下来了。
一进右屋,何权青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师父,以及守在床边的三哥。
三哥叫了他一声,没两秒,床上的老人也动了一下。
何权青来到床前,双膝崩溃落下在地,他一抽一抽着哭腔禀报说:“师父,我到家了。”
空气中多了一声放心的叹息,紧接着叹息的老人才慢慢睁开眼睛,扭过头来看向跪在地上的幺子,他大概看了足足五秒钟,才哼出两个无力的:“瘦了。”
“嗯……”何权青本想说没有的,但是喉咙实在打不开,要是一打开,估计蹦出来的就是哭声了,最后只能勉强嗯出这声。
何师父接着又闭上眼,他润了润嗓子,然后轻轻拍了两下被子,三哥立马就靠近了过去。
“去,拿我的卦箱来,再把其他人叫来。”何师父声音语速很慢,“我有话,交代你们。”
三哥想说什么,但忍住了,并也用喉咙闷出一个苦苦的嗯。
三哥出去后,屋里的抽泣声也慢慢大了,何师父半睁开眼,先交代了一句:“为师半道一生,膝下无子,现在起,你叫我一声爹,明日我西去了,你给为师披麻戴孝吧。”
何权青强咬着牙关,对着师父立马嗑了三个响头,然后又从哽咽里挤出一声感激不尽的:“爹。”
屋外的重叠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梁晖和老二老五两个师弟挤进门来时,不约而同的高喊了一声师父。
他们喊得很是激动,甚至听不出有什么悲切情绪,何权青回头,看三人那脸色,好像是来报告什么好消息的。
这声师父刚刚落下,三人就立马自觉在门边分开,将屋门让出一条路来。
紧接着,一只锃亮的皮鞋迈进门槛,何权青眨了眨朦胧的泪眼,才看清了来人是谁。
这人徐徐向床榻走来,他摘下头上的军帽抱在手里,又脱下背上鼓囊囊的迷彩行装包放到地上,接着就在何权青身侧利落跪下,声音干哑道:“师父……”
何权青震惊得整个人完全冻住了一样,喉咙里的那个“四哥”吐都吐不出来。
床上的老人手动了动,他不自觉抓住了被褥,继而再缓缓转头看向床外,足足过去了三秒钟后,他发出今天第二声放心的叹息,又喃喃道:“是长东啊……”
“师父。”林长东又叫了一遍,“我回来了。”
突然“哐——”的一声,屋里几人纷纷向发出动静处看去。
他们先是看到了砸在地上的那只铜绿色卦箱,继而才看到三哥愕然的脸。
第63章 久违的来电
这天傍晚,水街街尾突然响起一串炮仗声,这周边邻居都留了个神,却又迟迟没有再听到那象征着灵魂归天的鱼雷声。
周通听到炮仗声时便跑了过来,不过他在何家班大门外站十来分钟了,却也没有再等来什么声响,他吊着颗心靠在墙边,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吱呀——
这时朱红色的大门打开一扇,接着出来了个人。
“流……”周通有点意外,“流玉。”
三哥提着个菜篮子,也是没想到门外会站着个人,“你怎么来了?”
“我……听见炮仗声。”周通恢复冷静,“师父他,还好吗,我爸他……备好被子了。”
“师父现在还好,醒着。”三哥把篮子换了另一边手提着,“你回去告诉师伯,师父他再活三年都不是问题。”
虽然听得出来对方没说实话,但周通也暂时放心了,至少他现在确定了师父还在,“哦,那就好。”
三哥说完就准备继续先前走,但周通又叫住了他。
“你想进去就进去,没人会拦你。”三哥说。
周通垂头说不是,然后又摸了摸鼻子,“流玉。”
“?”
“听说……长东回来了。”周通抬起眼皮看了对方一眼又垂下,“是真的吗。”
三哥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就走了。
没半分钟,门里又出来个人,两人对视上后,双双沉默了一下。
“你是来看师父的,还是来给师伯要匾的?”林长东问周通说。
“师父还好吗。”周通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人。
“还行,醒着的,你想看就进去吧。”
“哦。”
话毕,林长东就没有再顾周通了,而是快步追上了前面的人。
周通仍是在门前站了很久,最后犹犹豫豫的还是进去了。
第一个看到他的是祝骁,祝骁先是有点意外,周通敏锐的捕捉到了对方眼里闪过的些许不太欢迎,但祝骁开口却说的是:“师父在屋里,醒着的。”
周通进屋时,何权青也在屋里,看到师父能坐着了,他松了口大气。
“你爸让你来的?”师父问他。
周通说不是,又说是自己想来的,话停了一会儿后,他又老实补充说希望对方还认他这个门徒。
而何师父也很是宽松的直接用一句“都过去了”瓦解了所有的旧事旧怨。
不过他没有答应留下来吃晚饭,何师父让他过年再过来也行。
何权青听梁晖说师父原本已经躺床一个礼拜了,气力虚得进食都困难,现在突然精神得有些过头,他们很是担心这是不是回光返照了。
冬天天黑得早,吃晚饭时已经七点多了,何师父进食不济,喝了点汤就撂筷子了,不过他并没有马上离桌,而是坐在龙头上听着徒弟们的“年度报告”。
师妹食量不大,她吃饱后就去接过了梁晖怀里的儿子,让对方赶紧吃,他们的儿子还没满一岁,正是最难带的年纪。
“我的希望全押在你身上了,你今年也好,明年也好,你必须得把那个老师追到手,我女儿还指望着你这个二伯呢。”
被点到名的岳家赫呵了一声,“你说得倒是容易……”
祝骁的女儿快要上幼儿园,他想把孩子送直属幼儿园,但这个幼儿园不外招,只有内推名额,然而岳家赫去年在杂志社上班时就认识了里面的一名老师……虽说两人怪暧昧的,天天写信写个不停,但是女方家里不怎么看好他,所以他现在跟师父报备的来年计划就是把先专后本的函授学历拿下来以后,再试着考去事业单位,这是他目前唯一的破局方法。
问到何权青时,他还没想好今年的打算,就说先继续干着。
后面师父准点由三哥扶上楼休息了,剩下一桌人才放开了喝酒,林长东见何权青有点惆怅,便过去问前面祝骁调侃他那个“白富美千金”是什么回事。
两人坐在堂屋前的台阶上,正迎着冬日的风口,不过因为喝过酒的缘故,他们没感觉到冷。
何权青其实不太想说出来的,但是他又觉得自己和对方也算“同病相怜”,于是就避重就轻说了事情原委,且叮嘱对方不能再告诉别人。
林长东听完先是缄默了一下,他用难以置信的目光在师弟身上扫了两遍,最后冷不丁问了句:“师父没打你?”
“打了。”
“打了就行……”林长东侥幸嘀咕说。
“什么?”
“没。”林长东咳了咳,“我说,哥理解你。”
何权青丧着脸又垂下头去。
“那你的生意现在做到哪一步了?准备做的什么?”
何权青有点尴尬的说自己还没开始,这两年都是在积累启动资金,他的计划是开一家电工培训机构,主营项目有两个方向,一个是技术培训,另一个是考证指导和职称评定。
“你怎么会想到做这个?”林长东挺意外。
何权青则说因为县里目前还没有这一行的培训产业,就算是区里顶多也就有一家技术培训公司,他认为现在很多行内人人在考证这一方面还是比较行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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