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风吟
商夫人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复杂的感慨,心想难怪自己这个儿子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单论这“面不改色吃下商时序亲手做的饭”的忍耐力,她这个当妈的,都自愧不如。
要不是商时序确确实实是她自己亲生的,商夫人觉得,光是看着这桌菜的卖相。
她都该打电话报警了。
商时序还在那儿总结,语气带着点不谙世事的自信:“可能这个是根据兀兀的口味特意做的,咸淡有点偏。妈你吃不适应是对的,下次我专门为了你的口味做一份。”
商夫人拿起丝帕擦了擦嘴角,动作依然优雅,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用了。你这番……心意,还是完完整整留给兀兀吧。妈年纪大了,实在消受不起。”
饭后,商时序像只快乐小蜜蜂,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围着围裙钻进厨房洗碗了,水流声哗哗作响。
李兀跟着商夫人走到屋外的小花园散步消食。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
商夫人停下脚步,指尖拂过一株开得正盛的玫瑰:“我确实也摆不来那些大家长的架子,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你要是还想跟他过,要是不嫌弃他那些毛病,就……随你心意,跟他在一起吧。”
她顿了顿,目光从花瓣上移开,落在远处暮色渐沉的天际。
“几年前那桩烂事,说到底确实是场乌龙。别说你当时不信他,就连我这个当妈的,心里都打过鼓。” 她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带着点自嘲,“商时序应该跟你提过,我那个死鬼老公,他爸,年轻时作风不知道有多乱。我曾经……是真的动过杀了他的心。”
“我们母子俩,都恨透了他。”
“后来他死了,在他的葬礼上,我一滴眼泪都没掉。就站在那儿,听着律师念遗嘱。他在外面怎么玩都可以,但所有东西,必须一分不少地留给我们母子。”
她轻轻呵出一口气:“听起来赢了,是吧?可那个时候,我心里除了恨,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痛苦。”
李兀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面前这个无论何时都打扮得一丝不苟、仿佛无坚不摧的女人。
商夫人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李兀,带着一种坦诚:“所以那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自私吗?当然是有的。他是我儿子,我大可以替他遮掩下去,把事情按下去。商时序如果想瞒,他也有的是办法,有千万种方式能让你永远被蒙在鼓里。”
“但我不想。不想让你像我当年一样,被那些看似美好的假象,蒙蔽在其中,傻傻地付出,最后只剩下一地狼藉和笑话。”
李兀微微颔首:“我知道,您当初……是好意。”
商夫人确实已经付出了她所能给予的最大限度的宽容。
她尊重李兀在婚姻关系里保持相对独立的生活方式,从未用这个大家族惯常的那套规矩去束缚他,没有非要把他也拖进那些繁琐的交际和无形的束缚里。
她心底深处,也是爱着商时序的。
商夫人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点复杂的意味,分不清是自嘲还是无奈:“好心还是办了坏事。商时序到现在心里都怨着我呢。”
她侧过头,看向李兀:“你也是,性子太耿直,当时什么都不问,转身就走,干脆得让人心惊。要是换了我,非要让他付出点什么代价,也许……他偏偏就是喜欢你这种,看起来冷冷淡淡,骨子里却纯粹得要命的人吧。”
所以说,很多事情兜兜转转,最终也只能归结于“阴差阳错”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催生出了所有的可能。
“你最开始离开的那段日子,”商夫人回忆起来,“他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完全没法接受。后来他红着眼睛跑来问我,语气像个迷路的小孩,问‘妈,他是不是真的……一点都没爱过我?’”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看着他眼泪就那么往下掉,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我当时还骂他,说你一个大男人,要什么没有,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何必非在一棵树上吊死?”
商夫人摇了摇头:“他就那么直勾勾地反问我,问我说,‘妈,那你呢?你难道就能找到第二个吗?’”
商夫人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混杂着疲惫、认命,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骄傲:“我跟你保证,他这点,像我。不像他爸。”
*
两人与商夫人告别后,李兀坐进副驾驶,让商时序送他回去。
夜色已经浓重地铺洒下来,车窗外的路灯连成一条昏黄的光带。
车行至半途,商时序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他拿起,只对着那头简短地说了两句,语气瞬间沉了下去。
李兀立刻察觉到身边气压不对,商时序那股散漫劲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他侧头问:“怎么了?”
商时序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后视镜,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有人跟车。”
李兀迅速扭头看向侧后方,果然看到一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轿车,不远不近地咬着他们。
“谁?”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
“管他是谁,”商时序嗤笑一声,眼底却结了冰,“敢跟我商时序的车,我教他重新学学怎么做人。”
话音未落,他猛地深踩油门,这台性能野兽发出一声低吼,强大的推背感瞬间将李兀按在椅背上。
车速急速攀升,窗外的景物飞速向后拉扯成模糊的色块,很快便将后面那辆车甩开了一小段距离。
李兀不知道他要开往哪里,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身前的安全带。
商时序操控着车子,利落地拐上高架桥,在车流中几个危险的穿插,试图利用复杂的路况摆脱追踪。
后面那辆车显然也发现了他们的意图,不顾一切地加速跟了上来,引擎的轰鸣在夜风里格外刺耳。
但与此同时,在他们这辆车的后方,不知何时也悄然出现了另外几辆体型庞大的越野车,无声地切断了跟踪者的退路。
最终,商时序一个急转,将车停在了一处偏僻待开发的空地上,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解开安全带,侧头对李兀叮嘱,声音不容置疑:“待在车里,锁好门,别下来。”
李兀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回头看去,只见那辆跟踪他们的车已被后来出现的几辆越野车死死逼停,呈包围之势。
车上迅速下来十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动作利落,训练有素,其中有几张面孔,李兀隐约觉得眼熟,是常在商时序身边出现的人。
他看见商时序迈着长腿走过去,周身气压低得骇人。他径直走到其中一个试图挣扎的跟踪者面前,甚至没给对方开口的机会,抬脚,用锃亮的皮鞋底狠狠将那人的脸踩在了粗糙的水泥地上,鞋底碾磨着,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他俯下身,对着那个无法动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距离太远,李兀听不见,只能看到对方因恐惧和疼痛而剧烈颤抖的身体。
那画面实在过于暴力,李兀摇摇头转过身。
过了约莫一刻钟,车门才被重新拉开。
商时序带着一身夜风的微凉气息坐进驾驶座,他身上那股子骇人的煞气,在上车关门的瞬间仿佛被彻底隔绝在外,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侧过身,替李兀拉过安全带扣好,动作耐心又温柔,声音也放得轻缓:“没事了,几个不上台面的小货色。咱们这就回去。”
李兀看着他瞬间切换的神色,眉头微蹙:“你得罪什么人了?”
商时序立刻挑眉,语气带着点被冤枉的不满,坚决不背这个锅:“这你可错怪我了。是徐宴礼惹来的麻烦,怪不得他之前跟我说,让我最近一定跟着你点。”
李兀脸上露出真实的疑惑,像是不明白这两个名字怎么会扯上关系:“谁?”
商时序偏过头,目光落在李兀不解的脸上,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徐宴礼,兀兀,你不会真以为他混的那个圈子,是什么干干净净的温床吧?”
他伸手,帮李兀把额前一丝头发拨开,动作轻柔:“以后离他远点。他们那种人斗起来,是真的会见血的,别不小心溅到你身上。”
李兀沉默了一下,又问:“那刚才那些人,是谁派来的?”
商时序发动了车子,语调恢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却透着一股狠劲:“嘴巴太硬,撬不开。我准备直接打包,送去该去的地方,让司法机构好好教育一下,总能学会开口,我乖吧。”
李兀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徐宴礼的事,怎么会把麻烦引到他身上?
车子刚驶回住处楼下没多久,李兀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徐宴礼”的名字。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劈头就问:“小兀,你没事吧?刚才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李兀没有回答,反而直接问道:“徐宴礼,你到底在做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像是松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你没事就好。”
李兀还想再追问什么,徐宴礼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疲惫:“很晚了,早点休息。”
随后,通话便□□脆地挂断。
直到第二天清晨,更多的消息如同爆炸后的冲击波般席卷而来时,李兀才真正明白了昨晚那些不速之客的来历。
是司马游的人。
就在昨夜半夜,徐宴礼通过数个渠道,同步举报了一份内容极其详实的材料,瞬间引爆全网。
他指控那位位高权重的司马游,不仅涉及巨额贪腐,更与二十年前一桩被压下的重大工程事故直接相关,那场事故造成了包括徐宴礼父母在内的三十人死亡,其中数名关键知情人后期更是遭遇灭口。
材料里,人证物证罗列清晰,时间线环环相扣,每一桩每一件,都触目惊心。
-----------------------
作者有话说:徐大:窝不会消失的,虽然节目没有窝,处处都是窝。
商二:去死啊。
江三:什么时候到我。
戚四:喂!我什么时候出场,连提到我都没有。
蟹主理人:没事下一个就到你了!!!
兀让商二改论文这段:放心,每个老公都有用[眼镜][眼镜][眼镜]
第72章
李兀盯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泛黄的照片影印件以及冰冷的数据记录, 感到一阵强烈的割裂感。
他完全无法将徐宴礼口中那位曾给予他指引和帮助的“恩师”,与材料里这个手段狠辣、贪得无厌、视人命如草芥的司马游联系到一起。
他的确不喜欢司马游这个人,无论是对方偶尔投来的审视目光, 还是那总是滴水不漏的温和笑容,都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
但在绝大多数公开的评价和圈内人的口碑里,司马游的形象是温文儒雅、待人谦和、从不摆架子,并且乐于提携有潜力的年轻人,几乎算得上德高望重。
那么, 徐宴礼曾经在他面前,以及在其他所有场合,表现出来的那种发自内心的敬重与感激,难道也都是表演吗?
材料里罗列的人证和物证,时间线跨越了十几二十年, 有些证据的边缘甚至已经磨损发毛。
李兀不知道,徐宴礼究竟要付出多大的努力, 耗费多少心血, 才能在这些漫长的岁月里, 一点一点, 悄无声息地将这些碎片重新收集、拼凑起来, 等待着这最终的一击。
他只看了不到一半, 就有些承受不住地关上了, 里面的内容实在过于沉重, 字里行间都浸透着权力的肮脏与血腥。
特别是在看到关于徐宴礼父母准备收集证据举报司马游, 却反被对方察觉,随后便被精心策划成一场意外车祸灭口的部分时,那些冷静客观的描述文字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来, 让他胃里一阵翻搅,彻底看不下去,猛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徐宴礼认司马游作老师,如果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复仇而刻意靠近,那么司马游呢?他将徐宴礼带在身边,悉心教导,甚至动用资源为他铺路,那温和的提携与帮助背后,又藏着怎样的心思?
把一个身负杀父杀母之仇、如同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般的孩子,长期放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看着他成长,看着他对自己表现出尊敬……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是极度的自信,还是某种更扭曲、更难以言说的心理?
李兀不知道。
这一切背后的暗流汹涌、恩怨纠葛,早已远远超出了他所能理解和承受的范畴。
所以,当初徐宴礼在和他维持着那段婚姻关系的时候,表面上扮演着温和的伴侣,背地里却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谋划着这场颠覆一切的复仇吗?
徐宴礼从未对他吐露过半分真相,关于他那浸透着血泪的身世,关于他日日夜夜啃噬内心的痛苦,关于他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一切。
李兀觉得自己应该冷静地、事不关己地做一个旁观者,可毕竟曾经当过一阵名义上的“家属”,这视角转换起来,终究是有些别扭。
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硌着,不疼,却无法忽略。
商时序看到那则引爆全网的新闻时,第一反应是震惊,从牙缝里低低骂出一句:“徐宴礼这个疯子……他真敢!”
上一篇:不爽
下一篇:当漂亮美人搬到体育生寝室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