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后即焚 第20章

作者:林啸也 标签: 破镜重圆 年上 近代现代

他只想赶紧回家抱着弟弟睡一觉,也许一觉醒来会发现刚才的事只是一场噩梦。

但游弋不让他走。

他抓住梁宵严的手腕,拽着他的衣摆,用尽全身的力气拉住他,“我不能和你回去!”

梁宵严疲惫地定在那里。

维持着被拉住的姿势足有半分钟,半分钟后他转过身,看着弟弟,长出一口气。

“你就连睡一觉的时间都不给我吗?”

前一秒还游刃有余的上位者形象轰然倒塌,他茫然地站在那里,无措又无力。

“蛮蛮,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他已经一再让步了。

他退无可退了。

27天他不追究了,弟弟和他闹离婚他也当没听见。

还想要他怎么样呢?

“我……我……”

游弋泪流满面,喉头哽咽,望着他的眼珠很黑很黑,里面蓄满了数不尽的哀伤和崩溃,欲说还休,欲说还休……最后逼自己张开嘴:“我爱上别人了,你放我走吧。”

-

风声停了,雨声也停了。

海水漫过枫岛,整座岛屿都沉入海底。

梁宵严怀疑自己根本没从那个暴雪的城市逃出来,不然怎么会这么冷。

无声无息的冰冷从他的脚底开始,像潮水一样向上奔涌,漫过大腿,漫过腰际,漫过胳膊和双手,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最后包围心脏。

他感觉心脏被某种啮齿动物一口一口撕碎了、吃掉了。

“那我呢?”

他站在那里,两行透明的泪从浅灰色的眸子里涌出来,像是乌云漏下的雨。

“不爱了吗?”

什么妈妈不同意什么移情别恋,都是借口,梁宵严一个字都不信,他只在意后半句。

“是不爱了吗?”

游弋低着头,不敢看他,浑身发抖,声音从捂住嘴的指缝间硬挤出来:“我说了我爱上别人了,你让我走吧,我是个坏孩子,我配不上你,求求你别问了好不好……求求你……”

他抓着哥哥的手,一点一点滑到地上,抵着哥哥的裤腿哀求:别问了,放我走。

可梁宵严却像魇住了似的重复:“那我呢?”

那我呢?我怎么办?

我不重要吗?

我没关系吗?

他这一生都在反反复复地问这个问题。

但从没有人给过他答案。

小时候,他被困在那个院子里。

有一个女人会通过墙上的小洞和他牵手,给他讲故事。故事是小章鱼卖伞,他到现在还记得,他最喜欢粉色的伞,因为打着粉色伞的小动物最快被家人接走。

女人会用柔软的指尖挠他的手心,逗得他咯咯咯地笑,哄他回去睡吧,说明天再来陪他。

但是女人骗他。

明天她确实来了,她在洞口放了一颗青苹果,和他说:我要走了,你一个人好好的。

他问女人去哪儿?

女人说去找我的家人,他们都很想我。

他看着她,幼小的心脏很疼:“那我呢?妈妈,我想你了怎么办?”

没有答案。

苹果腐烂了,洞被封上了。

他还是被关在院子里,但是爸爸偶尔会来。

会问他吃了多少饭,喝了多少汤。

他以为关心就是爱。

爸爸爱他,只是他不太招人喜欢,所以给他的爱也只有一点点。

为了获得更多爱,他开始拼命吃饭。吃到撑,吃到吐,吃得满嘴都是,眼泪和饭粒糊一脸,比在垃圾桶里刨食的乞儿还不堪。

每当这个时候,爸爸都会给他拍照,他就努力咧开嘴朝爸爸笑。

但换来的却是一巴掌抽在脸上。

“不要笑!要哭!哭得惨一点!”爸爸呵斥他。

他不解,哭不出来,问为什么?

爸爸说:父母天生爱孩子,你妈看到你这幅样子,就会回到我身边了。

眼泪成功流下来了。

他看着黑洞洞的镜头,“那我呢?爸爸,我不是孩子吗?”

依旧没有答案。

后来他翻过高墙,逃出院子,以为能看到四四方方的墙沿以外的天空时,被拐到了石哭水寨。

还是和以前一样被关着,但游弋的妈妈会陪着他。

那时游弋还没出生,他叫她婶娘。

婶娘精神不好,时而疯癫,时而清醒。

发疯时会咬他,但清醒时会把他放出来,带他上山玩。

编花篮、跳皮筋、逮山雀……都很好玩,他都喜欢玩。

他喜欢婶娘,喜欢这样的生活。

直到游弋出生,直到她下定决心要逃。

她逃走那天,包了十个肉包。

猪肉的,纯肉馅,那个年代多稀罕的东西。

她把梁宵严叫到灶台前,把冒着热气的肉包一个个捡起来,一个个揣进他怀里,让他藏好,说:一共十个,一天给你弟吃一个,省着吃。

梁宵严看着她,心口被包子烫得热热的:“那我呢?婶娘,我一个都没有吗?”

他知道自己很大了,已经十三岁了。

婶娘走后自己就是这个家里的顶梁柱,要让着弟弟,要保护弟弟,做哥哥的怎么能和弟弟争一口吃的呢,可是……就一个都没有吗?

没有。

没有就是没有。

即便婶娘之后从十个包子里掰出半个给他,那也不是他的。

包子没有他的,爸爸只当他是工具,妈妈再也没有回来,现在……弟弟也要走了。

他每次都和这些人问那我呢?

每次结果都一样。

既然这样,他也不再问了。

“起来吧。”

他把游弋拉起来,丢到沙发上。

小飞开门进来,端来一杯水。

他让小飞出去,用掌心扣住杯沿,摇晃出旋涡,掰着弟弟的下巴,灌进他嘴里。

游弋呛得厉害,水顺着嘴角流出来,混着他咬破嘴唇渗出的血,混着他无尽的泪。

梁宵严的世界下起倾盆大雨。

但这次他任由雨水浇在身上。

“最后一次,我问你,是谁逼你的吗?”

游弋被他拽起来,脸上身上全是水,拼命咳,拼命咳,咳得要断气了,咳得满脸都是泪。

“你哭什么呢?该哭的不是我吗。”

梁宵严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捧着他的脸给他擦水,动作那么温柔,声音却那么冷,“是吗?”

“不是……”

“是谁威胁你让你离开我了吗?”

“不是!”游弋嘶声大吼。

“好。”

“所以你前段时间吓成那样,就是因为不爱我了还不知道怎么摆脱我。”

“这27天,我拼命找你的时候,你在绞尽脑汁地想怎么离开我。”

梁宵严字字锥心句句刺骨,每个字的一撇一捺都是他自戕的尖刀。

他勾起嘴角,挤出个很嘲讽的笑。

“何必呢?”

“你们都何必呢,直接杀了我不是更快。”

心口被那些刀剜出个大洞,血淋淋的肉烂在里面,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曾经有无数个瞬间确定游弋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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