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后即焚 第27章

作者:林啸也 标签: 破镜重圆 年上 近代现代

板栗的香甜和茶的清香飘散满屋,壁炉里噼里啪啦,白雪沙沙作响。

他睡饱了就犯坏,跨到哥哥身上骑马玩牌,谁输谁脱一件衣裳。

结果不用想,肯定是他脱得光溜溜了哥哥还衣冠楚楚的。

他耍赖要跑,哥哥就握住他的腰猛颠两下,颠到他浑身软绵绵,敢怒不敢言,被哥哥按着脑袋下去嘱咐他把牙齿收好点。

计划得很美好,但他们没等到冬天。

夏天结婚,夏天翻修完,夏天分手。

讨厌夏天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挑顶高楼梯就长,二十几级台阶还带转弯。

吊瓶架份量不轻,实心纯铁的,游弋那道伤口靠右,连带着右半边身体都使不上劲儿。

他咬着牙,一阶一阶往下走。

先下去一只脚,站稳,再把吊瓶架抱下来,放稳,然后才是第二只脚。

就这样蜗牛似的爬了十分钟,终于踩到一楼地板时脑门上已经渗出一层汗。

餐厅里梁宵严和小飞已经吃上了。

没人理他,更没人给他盛饭。

游弋早有准备,还不至于为这点冷待心酸,自己走到厨房盛饭。

碗架一拉开,瞬间愣住了。

他那几个带四分格的盘子没有了。

他吃饭要分菜,注意力又不集中,经常分着分着就玩起手指头。

梁宵严就找水寨里的老匠人,专门给他定做了一批盘底印着小花小草小猪图案的盘子。

这是游弋的宝贝,天底下独一份的。

他从小升初用到大学毕业,不管是去食堂吃饭还是出门旅游都带着。

别人包里背的是书本零食游戏机,他傻不愣登地背着几个大盘子,还背得特别小心,稍微磕坏一点都心疼得要命。

现在一个都没有了。

不仅盘子没有了,他的竹筷,汤勺,吃泡面的大圆碗,厨房里和他有关的一切,都被清了出去。

他又急吼吼地冲到客厅,环顾四周。

果不其然。

他的游戏区,他从小到大的奖状墙,他的球鞋和限量版滑板,他的衣帽架他的衣服,他学了没几天就放弃的吉他……

他用人生三分之一的时间在这个家里留下的全部痕迹,都被一一抹除干净。

明明是他长大的地方,现在却和他再无瓜葛。

别的夫妻离婚分家产就只是分家产。

将新组建的小家一分为二,带着各自分得的钱财回归到原本的生活中去,回到爸爸妈妈身边。

但他和哥哥不一样。

他们这样的关系,离婚就等同于遗弃,等于砍掉过去,砍掉一半自己。

他无处可去,他没有原本的生活,他的爸爸、妈妈、哥哥、伴侣,全都是一个人。

这个人不要他,全世界就再没人要他。

但是说到底,是他先遗弃哥哥的。

所以他没资格委屈,他连一句“哥把我的东西放到哪了?收起来了还是扔了?连我的宝贝盘子们都扔了吗?”都不敢问。

眼眶烫得要融化,视线颤抖着移到哥哥身上。

梁宵严背对他,若无其事地用餐。

哥哥一定知道自己在看他。

他刚才跑出厨房的动静那么大,连小飞都回头了,哥哥却没有。

因为哥哥知道他在看什么,找什么,知道他的慌乱和难过。

就像他小时候每次放学回家都要先找哥,如果喊的第一声哥没人应,那么从喊声落下到哥哥出现让他滚进怀里的这一整段时间里,他的心都是惴惴不安的。

但是现在,哥哥毫不在意了。

不在意他这个人,也不在意他有没有伤心。

随便在碗架上拿了个盘子,他慢吞吞地走到哥哥旁边坐下。

期间小飞和梁宵严汇报今日行程。

梁宵严听着偶尔吩咐几句。

“今天中午要和中财的赵老板吃饭,秘书让我问你地点定在水榭还是望山?”

梁宵严嘴里有食物,没说话。

游弋还以为他在犯难,像从前那样习惯性地给出建议:“望山吧,赵老板是外地人,吃不惯海鲜,望山的鸡和牛肉他很喜——”

“去水榭。”

梁宵严吞咽完,旁若无人地说出这三个字。

游弋感觉脸上着了一层火。

“对不起,我不该多嘴。”

发烧烧傻了,把自己的身份都忘了。

他不是弟弟也不是伴侣,就一个厚着脸皮赖在这的外人,哪来的脸去插手人家的工作。

梁宵严放下碗筷起身。

“哎!”他抓住哥哥的衣角,“这就吃好了吗?怎么才吃这么点?”

“没胃口。”

“……”

尴尬和难堪变成一道无形的鞭子抽在身上。

“你如果不想看到我,明天我不下来吃了。”

“医生说你今晚就会退烧。”

言下之意你呆不到明天。

游弋怔怔地放开手。

“知道了,哥上班不要太累。”

“你有完没完?”梁宵严一巴掌拍在桌上,“这没你哥!还要我说几遍?”

游弋吓得肩膀一缩,双眼通红,嘴角拼命向下抿着也忍不住那些泪:“那你要我叫你什么啊?我叫了二十年,就算想改也不可能一下子改掉啊……”

“我不管你要改多久,别再让我听见。”

向他下完最后通牒,梁宵严转身走出门去,司机早就等在院子里。

餐厅里只剩他和小飞。

后来小飞也走了。

临走前说:明天我还是回岗亭那边吃吧,你们这边太压抑。

游弋把脸埋在手心,苍白的指尖大大小小的伤口。

他发出的声音都是闷闷的:“你平时不在这边吃吗?”

小飞看着他失落的发顶,手下意识伸出去,在空中悬停好久,还是放下了。

“不在,严哥很少回家吃饭,不是在公司食堂对付一口,就是在码头对付一口。”

“在哪工作就在哪吃吗?”

“有他喜欢的菜吗?”

“不知道。”小飞说,“他无所谓吃什么,他只是想找个热闹的地方吃。”

“在公司就和员工一起吃,在码头就和工人一起吃。要是在外面应酬得晚了,公司关门了,码头也关灯了,他就打包一份糖水,去时代广场吃。”

手心下传来压抑不住的哭腔,游弋的白发披在肩上,像一块被开膛剖腹的鱼肚。

他张着嘴巴,不断吸气,不断吸气,才能让哽咽的话音顺畅地流出。

“时代广场不是倒闭了吗……他还去干什么呀……”

“他买了。”小飞叹了口气。

“半年前买的。”

时代广场其实地段蛮好,在二环边上,寸土寸金的一块地,奈何风水太差。

倒闭那年封场时,有个拾荒的老人进去捡塑料瓶,在里面心脏病发去世,大夏天的飘出味道尸体才被人发现。

从那以后据说里面就时常传出拧塑料瓶的声音。

就这样闹神闹鬼地荒废几年,好不容易被一个外地来的富商看上,想推翻盖楼。

结果没多久几个刚高考完的准大学生溜进去玩密室逃脱,其中一个孩子坠楼了。

那之后这块地彻底废了,连带周遭房价都一落千丈。

政府为此头疼不已,低价招商好几年都没招到冤大头,没想到最后被梁宵严接手。

别人都不要的烂摊子,他要了。

明摆着赔钱的买卖,他也干了。

小飞到现在都没琢磨明白他这一步是什么高深的战略布局,但游弋一听就懂了。

他只是想小时候了。

他想回到小时候,去时代广场无忧无虑地吃一条冰激凌船。

人过得不好的时候总是会回忆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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