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后即焚 第64章

作者:林啸也 标签: 破镜重圆 年上 近代现代

梁宵严踩着他的脑袋,一下一下砸进地里,声音阴狠脸色发青,“祸不及子女?你动我孩子的时候怎么不记得这句话!”

“没、我没有……”

男人抓住他的鞋底,被踩得双眼暴突,口鼻喷血:“我什么都没做,我没伤害游先生,昨天我只是……我只是……”

“谁说昨天了。”梁宵严碾着他的脸。

“一年前,他失踪一个月后突然出现在北海湾那天,是你把他压过去的。”

没有任何猜疑,完全肯定的语气。

男人的心凉了半截,一动不动地瘫在那里。

梁宵严拿出电脑,调出自己截取的游弋出现在北海湾时的海滩监控录像。

录像有两段。

分别是游弋出现前一天,男人去海滩上踩点。和游弋出现当天,男人在远处遮阳棚下伪装成卖游泳圈的商贩,监视着游弋的一举一动。

摄像头架在码头上,距离海滩很远。

录像中几乎看不清男人的脸,只有模糊的五官轮廓,但仔细对比能看出来就是这个人。

为了找到他,梁宵严把那两天的监控一帧一帧地翻了个遍,终于被他发现藏在最角落的这个“商贩”,两天都没有开出一单。

单凭这点本来并不能确定他有问题。

直到昨天上午,梁宵严被游弋勾得起兴,躲去浴室抽烟,从游弋的裤子口袋里翻出他的打火机。

小孩儿爱漂亮,打火机上都镶着钻。

一根长短粗细都酷似粉笔的黑壳打火机,上面镶着一条粉紫色的全钻斗鱼,梁宵严用完拿在手里把玩,阳光照进来穿过小鱼尾巴,反射的光居然是粉紫色的。

他立刻想起海滩监控中,那个“商贩”抽烟时用的打火机,同样反射出了粉紫色的光。

“他有洁癖,不可能把自己用的打火机给别人,是你从他手里抢走的。”

“他才二十岁,还是个小孩子,你连一个打火机都要抢!你到底对他做过什么?!”

随着这一声失控的怒吼,梁宵严一脚将男人的脑袋踩进地砖!

地板霎时炸开几道狰狞的裂纹,男人嘶声大叫,口吐白沫,两个眼球要掉出来似的向外凸着,梗着脖子疯狂地向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梁宵严眼神冰冷,无动于衷。

“不需要道歉,你去死就行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你把你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我,我保证你家人的安全,或者我现在就把他们接过来给你陪葬,你选吧。”

话音落定,他抬腿往外走。

皮鞋踩过一地黑血,从里间走到外间,他脚步越来越快,喘息声越来越粗,垂在腿边的拳头握出“咯吱咯吱”的响动,不断有血从指缝间流出来。

一滴、两滴、三滴……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根烟,又去拿打火机,可他的手颤得厉害,手背上青筋鼓起,好不容易拿出来了,看到上面那条镶钻的小鱼,情绪骤然失控。

“啪!”打火机被猛地掷到墙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他一拳拳砸向墙壁,指节破裂,鲜血飞溅。

砸到两只手背全烂了,肿了,被血染透了,血顺着手腕淋漓地往下滴,他喉间溢出几声痛苦的哽咽,垂下头去,像只困兽般把自己抵向墙壁。

他满脑子都是游弋那天突然出现在北海湾时的样子。

很瘦、很呆,眼睛里没有一点光彩。

就连看着他的眼神都充满恐惧。

他那时以为弟弟是要和他分开又不敢开口才怕成这样,却不知道他正在被人监视,不知道他在外面受了委屈吃尽了苦头。

他好不容易回到哥哥身边,回到安全的地方,可那三天里,自己连一个好好的拥抱都没给过他,一直在逼他,审他,折磨他。

别人欺负他,他哥哥也欺负他。

“严哥。”小飞从里间探出头,“……招了。”

审讯室里,男人被放在一张椅子上,小飞在外面守门,梁宵严独自审他。

“我知道的不多。”男人说。

“都是六哥和先生单线联系。”

“六哥是谁?先生又是谁?”梁宵严问。

“六哥就是昨晚被你捅裂脸的那个人,先生是谁,我也不知道。我第一次接到任务,就是六哥把小游先生抓回来,让我看着他,酬劳一百万。”

梁宵严红着眼,连呼吸都觉得痛:“所以那27天,他都被你们关着。”

男人点头。

“你们把他关在哪了?”

他找遍了那座下雪的城市,都没有找到一点踪迹。

“不在国外,就在枫岛。”

男人边说嘴里边流血,努力回忆着:“我们把他关在一个寨子里,里面有很多小河,还有石头林,那是一个很破旧的小院,院里有秋千,有木马,还有一截被砍断的枫树根……”

梁宵严迟缓地愣住了。

嘴巴微微开合,眉心深深地拢起。

他坐在风口当中,望着窗外凌晨三点的晨雾,层层叠叠白得朦胧,卷着微凉的风,仿佛他无数次在那个城市醒来时看到的飘雪。

“那是我家……”

他声音嘶哑,心口被一刀捅烂。

他怎么都想不到,他疯了似的满世界找弟弟时,弟弟就被关在水寨老家。

“你们把他关在自己家里。”

一帮凶神恶煞的坏人,抓了一个软弱可欺的小孩子,还把他关在自己家里,把他关在他曾经认为最安全的地方,让他对着自己的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你们全都该死。”

梁宵严的拳头砸在桌上,眼底瞬间爆出殷红,“你们有几个人?都是谁?对他做了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做!”

男人对天发誓:“我也有孩子,我不可能对他做什么!先生交代过一根头发都不能少他的,只要按照他说的那样关着——”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男人猛地闭住嘴,被梁宵严一把掐住脖子:“按照他说的哪样?!”力道大得差点把男人的喉咙掐断。

“三天!三天一个周期,禁食水,用黑布蒙住眼,不准他见光,不准和他讲话,不管他说什么都别理,等他崩溃的时候,问他想好了没有……”

梁宵严脑中“嗡”地一下。

全对上了。

全都对上了。

游弋为什么知道这么多整人的招数?

因为他被这样整过。

他为什么清楚两天不会把人搞疯?

因为他撑到第三天才崩溃。

在他的家里,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他被一群歹徒用这样的方式关了三天又三天。

那一瞬间,梁宵严觉得自己的心被通上了电。

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全身被电击。

密密麻麻的疼痛迅猛地朝他袭来,像是用一把生锈的刀将他凌迟,他浑身上下的每一片肉都被割下来,骨头和筋全被斩断。

他疼得想呕,想喊,他试着呼吸,他试着吞咽,可喉咙口却堵着一团烧红的热炭。

除了疼,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自己的呼吸,窗外的嘈杂,还有男人快要断气的喊叫,他统统都感觉不到,只有疼。

无穷无尽的疼。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弟弟?

那是他一点一点养大的小孩儿,从刚生出来还吊着半根脐带时就来到了他怀里,他一口奶一口饭喂大的,他宝贝得看都不愿意给别人看的,他恨不得把全世界所有幸福都捧到他面前的孩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人这样折磨虐待。

“你们到底要他想什么?嗯?”

“你们想逼他干什么?有什么事不能来找我!为什么要去欺负一个孩子!”

梁宵严掐着男人的脖子,悲痛和愤怒到头了就是平静,平静得像个疯子,像只恶鬼。

男人说不知道,“先生只让我们问他这句话……”

“为什么要这样关着他?”

“先生说他、他小时候就是这样被他爸关着,这样能让他崩溃,他崩溃了可能就答应了……”

梁宵严站在那里,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

他抓着男人的头一下一下往桌上砸,机械又狂暴,砸一下就问一句:“那他答应了吗?他想好了吗?你们满意了吗?”

男人奄奄一息,血流了满桌。

“没有,他一句话都没说,一直一直哭……”

“哭了十多天,我们把他放出来,他就去院子里抱那截树根……”

梁宵严像听不懂话似的,眨了眨眼。

大火吞噬了他的肺叶,让他连呼吸都伴随着灼痛。

那个刹那,眼泪夺眶而出。

他想起那棵枫树,想起树下埋着的小猪被的残骸,想起小时候每一个他去上夜班留弟弟孤身一人的晚上,等他回家时弟弟都蜷缩在小猪被旁边。

那是除了自己以外,唯一能让他感觉到安全的所在。

他在求救,向一截断掉的树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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