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lvaros
顾宝宁摇摇头笑,“就不能弄些上得了台面的?汪思源人呢,摆什么谱也不来接我?”
二楼横杆靠着的人正望过来,顾宝宁远远竖了个中指,汪思源在上头比了个暂停的手势,音乐小了些后又是轰然而起的尖叫:二楼Haze老板说了,给朋友接风,请全场一轮。
尖叫声中没正形的人捂着耳朵把顾宝宁护在身边,“这接风行不行?有排面吧?”
卡座那里一圈人腾了位子,有男有女站起来跟顾宝宁打招呼,眼神中都是问号,想问这是哪位?
顾宝宁这三年回来的次数不多,都在梧桐路和汤问程玩过家家,假期一结束就被送上回滨大的飞机,久而久之西塘谁都不认识他了。
汪思源拍拍身边的位子,喝了不少眼睛雾蒙蒙的,顾宝宁踢了一下他四仰八叉的脚,“没个人样……你爸钱多霍霍不完是不是,给你弄这些?”
他拿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汪思源伸手把他拖到身边,“大律师舍得进我的门了?”
“还没执照,没乱叫。”顾宝宁有些嫌弃,警告他少提些有的没的。
汪思源盯着他半天,也许是书念多了,顾宝宁不再说些轻浮的话,做些意料之外的事,从前站在楼顶上撒钱的人和如今判若两人。
汪思源指指他的头发,“好看,别人染不出这个味道,你跟我妈包的那个小明星长得挺像,现在红得跟什么一样?经过环中心看见他广告了没?他上回在包厢里头管我叫哥,人前我给了他一嘴巴他也不敢看我一眼,占谁便宜呢操!”
顾宝宁翻个白眼,他这刚出来呢哪有时间去看汪思源他妈的姘头?
“还挺孝顺,我说你爸给你取这个名字呢,饮水思源……你倒是替你爸委屈上了,这电视一打开娱乐版没少看见你爸。”
汪家三个统统不是省油的灯,各上各的新闻。
汪思源笑得不行,问汤问程怎么会把他放出来和自己见面,“不是说你忘了去考试把他气够呛?”
“忙着,连轴转没工夫管我,昨儿我姐祭日他八成以为我现在扫墓来了。”
扫墓?汪思源巴不得啐他一口,“顾宝宁,你咒谁呢?!”
时间紧张,顾宝宁要早点回去,汤问程不生气了今晚绝对是会来梧桐路的。
汪思源捉住他的手看他的手表,挑眉道:“对你够好的?你这怎么论也论不上的姐夫可真没白叫。”
顾宝宁让他少打岔,给他倒酒说了自己要托的事儿。
“我得弄个法学学位证,你有门路吗?能让我报上西塘的法考资格就行,考试不用管,我闭着眼睛都能拿到执业。”
汪思源听得云里雾里,他知道顾宝宁在滨大法学院是什么人物,他们顾家的基因天生就是做律师的料,一个比一个会抬杠。
汪思源琢磨呢,“你不是没去考试挂科延毕么?你要学位证干嘛?”
从头捋起来梧桐路闭门思过就是为的延毕这件事儿。
顾宝宁叹口气,“那是给他交代的版本,老实跟你说,八成毕不了业……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我没法儿去法考的话他非把我活剥了!”
“归根结底我姐夫当年非把我送出去还不是因为你?要不然我就留西塘随便念个法学院自在多了,也遇不上滨城那些破事儿……你就说我现在这情况,于情于理是不是该你帮?”
汪思源骂了一声,“扯什么淡呢?还赖我头上了!”
当年一群二世祖深夜里醉驾撞上了护拦杆,还好没闹出人命,汤问程从警局里把他押出来之后害得顾宝宁保证书写了一遍又一遍,没多久就强制送去了滨城。
念书是个幌子,汤问程为的是切断他和这些狐朋狗友的联络,滨大和西塘不通用同一个法系,顾家的根在西塘,顾宝宁自然还是要回来的。
毕业,参考,拿执业,进顾家的君荣律师事务所,伺候他小姑顾君兰。又或者进汤利置业做法务咨询,伺候汤问程。
他的人生一环扣一环,顾丰荣虽然死了,但汤问程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还是汤问程好伺候多了,毕竟伺候是假,享福是真。
可现在出了点差错,这差错怎么来的?顾宝宁根本没法交代,这是走投无路真没辙,所以关了十几天不敢闹呢,免得越闹越出纰漏。
至于惹了什么麻烦甚至毕不了业没时间解释,虽然汪思源一脑子的官司,盘算着弄个学位证也不是难事儿,只是顾宝宁心思不在这儿,手机简短的一声震动像是催命符,他收到了汤问程简短的两个字。
——出来。
他皱眉站起身,哐哐把桌子上的酒一杯接一杯不带停地喝完了,弄得别人不知所措劝都不能劝。
几杯Shot下肚,整个喉管跟烧起来没两样,汪思源踹了旁边的人一脚,“也不拦着!这特么打算喝死在我这儿讹上我了?”
他拍拍顾宝宁的脸,看他的醉意从脖子蔓延到锁骨,继而整张脸红扑扑的,笑起来多了些软乎劲儿。“办办办!我给你办!至于吗这么喝……”
顾宝宁头重脚轻,这是要走了,回头又跟汪思源拜拜,“有消息了给我打电话,办我的人来了。”
汪思源看他摇摇晃晃问急着走干嘛,“来逮你了?不然你让你姐夫进来坐坐,我这儿又不是什么红灯区,正经地方!顺便你也让他瞧瞧咱们这都长大能成事了,让他少管你。”
顾宝宁伸出手指抵着他,煞有其事地让他打住,“我谢谢你,他要是不管我,管别人那还得了?”
“都说了不让我跟你玩儿,你还让他进来坐坐,想害谁呢?”
汪思源觉得好笑,“我干嘛了我!说得跟我杀人放火了似的……”
顾宝宁忽然有些没来由的委屈,肩上沉沉的没地方可以靠。只能长出一口气,自嘲般对他笑了笑:
“汤问程恐同,你又不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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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怎么个崆峒法……明后天都是十二点更
第6章
顾宝宁跟阵风一样来无影去无踪,来了也不和别人打招呼,走之前还莫名其妙喝光了桌子上的酒,可汪大少爷亲自把他送出去,阵仗颇大,惹得别人侧身注目。
“什么来头,西塘姓顾的是哪家?”卡座上有人这么问。
注目的人耸耸肩,“不是生意场上的,顾家文化人,一家子律师,硬要说商也能沾上点边,你们不知道也正常,咱们都是打念书那时候就认识了。”
顾丰荣顾君兰,君荣事务所,早些年顾丰荣是汤利置业的外聘顾问,后来有了自己的事务所。
顾丰荣随和,汤慕林抛开生意场之外因为欣赏结交了这个朋友,这才算得上一个“友”字。
周围的人听得有些懵,“没听说过……对着汪思源这么不客气,谱挺大?”
“没听说过?!”
汪思源在灯红酒绿间回来了,他要换个场子玩,车候着人也候着了,这群蠢货顾宝宁的名字没听过也就算了,“环中心那个宝宁绿地没听过?你们丫天天车朝哪儿开呢?”
他勾着旁人的肩感叹:“顾宝宁倒霉蛋一个,谁挨他谁活不长,他姐你们没见过,咱们小时候看她跟仙女儿似的……我妈到现在都还念叨说顾家会生,孩子一个比一个好看,脑子都好使些。”
顾宝宁没人管,却有靠山。只要他听话,靠山就能屹立不倒许多年。
十九岁顾宝宁在警察局外抱着汤问程不敢放,怕靠山撒手就走。汪思源还记得他哭起来什么样,怪惹人可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泪成串得掉。
他对着汤问程说以后再也不犯错了,只是心里难受家里的人一个接一个走了,命运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像是告诉他西塘没有他的家。
汤问程给了他梧桐路的房子,像一个崭新的开始,难道这不算吗?
可不够,还不够,于是后来环中心的公建项目竟然假公济私叫了这个名字,像是一种爱的证明。
“寸土寸金的地方,那么一大片公建对着三公里的江景,他顾宝宁的名字就刻在那儿。”
——宝宁绿地,其他地方可不会刻他顾宝宁的名字,不管顾宝宁心里那些委屈到底是不是假戏真做,总之这下西塘总有家的味道了?
之后不相熟的人问起来,顾宝宁也只会回一句,“宝宁绿地?哦,去看过江景,是挺巧的,还跟我撞了名儿。”
张全扶着人慢慢走,这酒吧里看不清路,顾宝宁晕晕乎乎地神游,听张全劈里啪啦好一顿说:
“哎,小莱少爷哪壶不开提哪壶,估摸着说起宝宁绿地那儿最近的劳什子活动,交润他们要做得漂亮打算请明星来站站场子,小莱少爷抢着要指定人。”
“我看老板关了你这些天又想哄着你一些……总要先问问你的意思有没有想见的,喜欢的……这就一个电话打过来了。”
一问,顾宝宁还没着家,墓地可没那么晚还开门迎人的。
顾宝宁听了笑,“请个明星这也要我拿主意?……他们汤家自己的事儿,汤莱听了又要说偏心。”
他深呼吸,手捂着胸口撑在墙边儿,张全赶紧顺着他的背往下顺,问是不是想吐?
“要不咱们酝酿一下吐干净了再出去?”
“对,我酝酿一下。”
顾宝宁低着脖颈,尝试想象那种心脏缩紧的一瞬间,这种瞬间对他来说经历过太多次,没什么难度。
张全吓得赶紧弯下腰看他,顾宝宁睁着一双眼睛不说话,放空的模样,显得眼睛大而天真,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平白无故垂落的一滴泪。
张全惊呆了,竟然想伸手去接。“这怎么了……哪儿受的委屈?”
顾宝宁抬头抹了抹眼角,“酝酿完了,走吧。”
汤问程站在车边,那件衬衫皱皱巴巴他甚至一整天都穿着,经过的人时不时看着他以及他身边低调的黑色车身,想搭讪却又敬而远之。
远远汤问程就看见顾宝宁这颗头了,确认几遍后无名火一下子燃了个遍,顾宝宁瞧着他来者不善的眼神,没等宇宙爆炸立马一个小碎步冲了过去拦腰抱住了他。
动静挺大,汤问程被他扑得往后砰得一声直接撞在车身。
汤问程接住的不是人,是他倾盆而下的眼泪,简直是要浸湿自己。
“我梦见姐姐了,哥。”
“她问我好不好,今年几岁了,可爸妈怎么不在她身边呢?”
顾宝宁窝在他胸口,一句话得停个几次才能说完整,汤问程冷着脸在街边发不了一点火,因为顾宝宁先发制人抢白了。
索性在他后腰上拍了拍,是警告的意思让他适可而止。
顾宝宁抬头泪眼朦胧地听汤问程冷哼,“问你好不好?你姐还让你出门染个头发来泡吧了?”
张全在后头想笑,抿着嘴送两个人上车。
今晚这车开得慢,怕顾宝宁颠了想吐。后座上顾宝宁仰着脸说心里难受,没想到喝了酒更难受。
汤问程一言不发冷眼看他演戏,放出来二十四小时都不到旧态萌发,只要一沾到那些二世祖顾宝宁就跟鬼上身似的:浑身酒气,一丝一毫都不可爱。
“顾宝宁,你当我是你爸?成天没事儿就想管你是不是?”
“爸?你说顾丰荣?”
汤问程懒得和他东拉西扯,软乎乎一个人跟烂泥似的靠在身边。
汤问程一把捏着他的脸近乎是掐着,“别给我装糊涂,以为这么哭一场又胡搅蛮缠过去了?”
真该抽上一顿,可从小也没抽过他,顶多让他站在墙边老实待着,站不了二十分钟就要腿疼还得给他揉上半天,不划算。
对顾宝宁真正的惩罚是不见面,只要不见就不会心软,远远地在天边他便是跌不下来的宝贝,哪儿都好,越琢磨越好。
顾宝宁握着他的手腕,拽不动,“轻点儿,你弄疼我了……”
他缓缓蹭那双手,脸颊高温,因为头发的关系显得人罩在迷雾般的阴影里,汤问程看他哭红的眼睛像两颗雨后的樱桃,连擦拭都会弄破。
“你想做我爸?那我可真求之不得,我巴不得你是我爸呢……反正这个位子现在空着,你要是愿意我打明儿起就这么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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