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珠 第44章

作者:Alvaros 标签: 甜宠 近代现代

他只能麻利地关上门,赶紧给其他司机发消息,注意着老板用车。

一路上张全给顾宝宁从头到尾拍了好一场马屁,这一身衣服……这脸……可不是平常人能穿的。

“我刚和交润那位谢总的司机站一块儿呢,远远就看着您了,不是我吹,就什么明星比您那是差远了!把人家看得一愣楞的……”

张全搁后视镜里头儿瞧他脸色,还是不对,心里暗忖着:这是闹矛盾了?

到了梧桐路,顾宝宁站在院子外头好一会儿,伸手问张全要打火机。

张全吓一跳,打火机有是有,但宝宁少爷竟然会抽烟?

细支,他一手挡着风给顾宝宁点烟,一边试探着问道:“我……我在这儿等着?万一您等会儿还要用车,也方便。”——其实是怕人跑了没法跟汤问程交差。

这俩人闹矛盾,他送顾宝宁回的“老巢”,就得负责把人看住了。

顾宝宁笑了声,指尖夹着烟点点他,“厉害啊张全,吃两碗饭。”

张全是双面摄像头,既能帮顾宝宁监视汤问程,也要帮汤问程看着顾宝宁。

张全叹气,说哪儿能啊?“气头上,我怕您出事,也怕您去扫墓……”

那些酒吧不是什么好地方,汪思源也不是什么好人,心里头还想着顾宝宁上回跳船的事情,邪门了。

夜里的梧桐路安静宁谧,顾宝宁的房子独一份儿的漂亮,里头种了难得的红枫,是当年汤晓茹的特意吩咐。

这套房子他搬进去的时候才堪堪十八,头一夜还是汤问程陪着他睡的,到了半夜三点汤问程起来找不着人,落地窗里一瞧:顾宝宁跪在院子里。

他用一张羊毛毯裹住他,问怎么不睡觉?

顾宝宁打了个哈欠伸手要抱,“在和姐姐她们说事儿呢,新家地址没告诉她们。”

汤问程觉得他神神叨叨,深夜里红枫开得像血,像凝固的火焰,汤问程看着心里不舒服第二天又挪了棵铁冬青来压一压。

顾宝宁说起这件事还挺想笑,“汤问程以前不那样,一做生意人就变了……还挺迷信。”

张全站边上迎合着感叹,“这哪儿是迷信啊?这是真上心!您不在西塘三年,这院子定期都找人精心看着,怕没活人气儿汤总偶尔还来住一住。”

一根烟差不多了,顾宝宁忽地回头挑眉看着人问道:“张全,我和你小汤总有一天要是掰了,你跟谁?”

这话跟离婚问儿子似的,张全挠挠脑袋,“抬举我了宝宁少爷……再说了,我看啊,掰不成。”

顾宝宁像是被这话逗乐,笑得弯下腰,捡起地上一颗鹅卵石在手里抛了抛,最后握紧,叹息声里带着认命般的调侃:“你说得对,难呐。”

难也要试一试。

进了梧桐路他要收拾家当,不过这么辛苦的事情就不麻烦自己了。

张全站在客厅里装聋作哑,“全给收拾了?……不然咱们等小汤总来了再…再说?”

顾宝宁撩起袖子准备去切果盘,探出一个头惊讶,“行啊你张全,预备着活儿留给他干?”

张全扑哧笑了,走过去解释:“咱们收拾太快了也不好,这总不能坐在屋子里头干坐着?一哭二闹三上吊总有个时机,吊得太快…人都凉透了,那不就白瞎了这番功夫嘛!”

顾宝宁被他这歪理逗得直乐,“行,那就听你的,慢慢上吊。”

没见过这么轻松的决裂,张全想着顾宝宁看上去挺乐呵的,应该只是闹闹脾气,耍耍性子。

他拿出衣帽间里的行李箱,依照吩咐先给顾宝宁收拾衣柜,刚折了三件衣服进箱,玄关处就传来“嘀”一声指纹解锁的轻响——

汤问程来了!

张全瞬间化身热锅上的蚂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行李箱往角落一踢,围着进门的汤问程转悠,表情夸张得像天要塌了:“哎呀汤总!您可算来了!我这……我这劝不住呐!!”

汤问程看了眼行李箱又看了眼厨房里的人,缓缓走到他身后:顾宝宁在洗樱桃。

赤红,一颗颗挂着水珠,在他白皙的指间滚动。

汤问程悄无声息地撑在他身体两侧,将他困在流理台前。顾宝宁仿佛背后长眼,转过身,捏着一根碧绿的樱桃梗,将一颗饱满的果子精准地喂到他嘴边,“甜,这回买得好。”

汤问程顺从地含住,不得不吃。

他叫他:“宁宁。”

顾宝宁摊开掌心,不是让他吐樱桃核,是让他看一颗鹅卵石,灰扑扑的。

“几岁了还捡石头。” 汤问程含糊地问,猜不透这小祖宗又想演哪出。

顾宝宁微微踮脚,搂住他的脖子,还在他脸颊上响亮地“啵”了一下,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你也去捡一颗?”

他要一模一样的。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汤问程懂了,这是新型的、带着俏皮劲儿的惩罚。

他笑了笑,拿过那颗石头,认命地走向院子。

顾宝宁端着一盘洗好的樱桃,优哉游哉地招呼坐立难安的张全:“来,吃樱桃。”

落地窗外,汤问程的身影蹲在红枫下,认真地在一地石头里翻找。

张全如坐针毡,试探着问:“汤总找什么呢?不然我去帮帮忙?”

顾宝宁眼睛没往外头看一眼,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主仆俩统统给折磨了拉倒。

盘子一推,顾宝宁冷笑,“你吃完,他就能进来。”

得嘞,张全二话不说恶狼扑食,这是护主心切,顾宝宁抽张纸巾递给塞了满嘴的张全,“噎死了算谁的?”

他拍拍手,起身拉开门送张全出去,汤问程蹲在红枫下挑得认真,外套被他脱了放在一边的花圃,顾宝宁捡起来拍拍土顺便站在边儿上和他闲聊,他说汤利楼下那螃蟹吃着咯牙,“以后再也不吃了。”

汤问程挑挑拣拣,最后选了颗八九不离十,递给顾宝宁检查。

顾宝宁环抱手臂,打量着他那因为蹲久而有些狼狈却依旧认真的样子,嘴唇终于动了动,吐出两个字:“进来。”

进门之后汤问程搂着他的腰一路把他抱去了餐桌,这石头捡了好一会儿,人都蹲得脚麻了,顾宝宁抵着他的胸口,“手洗了没就动手动脚?”

汤问程额前的头发凌乱,捉着他的手亲了亲,“唐阳是聪明人,他留下来难做的是我。”

离职是他自己提的,汤问程心照不宣地给批了,甚至没有问原因。

不过他给唐阳找好了下家,简历发给了谢开云,让他在交润里面运作一下。

汤问程捏着他的下巴晃了晃,“满意了?”

顾宝宁没说话,视线相交需要先给一个吻,柔软的唇,口腔里还有樱桃的甜味,一点点酸,汤问程要把他抱起来,他说环中心的下游已经看好了一块地方,“宝宁置业……怎么样?一栋写字楼,风水不错,六十八楼留给你,你开个律所。”

那么高呢……顾宝宁眯起眼睛,“我恐高。”

浪费,律所要那么大排场做什么?

客厅里的行李箱大剌剌地敞开着,汤问程问他去哪儿,去顾君兰那里还是滨城?

他算着时间,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调侃,“两个小时怎么都没收拾完,嗯?”

顾宝宁从他身上跳下来,“等着和你说拜拜,哪儿敢乱跑?”

他神情认真,汤问程伸手问他要手机,查了查APP发现他确实连机票都买好了,目的地是滨城。

手机啪得一下扔在桌上,“你去找你老师做什么?”

顾宝宁掰着手指头,“传道,授业,解惑。我现在人生迷茫得很,不得问问老狐狸以后该怎么办?”

以后该怎么办,汤问程说了可不算。

顾宝宁眨了眨眼睛,“做吗?不做我去收拾衣服了。”

早上七点的航班,目前还可以温存。

他在客厅里漫无目的地转圈,汤问程就像他的影子跟在身后。最后转到衣帽间,顾宝宁陷进一堆柔软的衣服里,听见汤问程靠在门边,做出了最后的“让步”:“我让人事把那些人都开了,明天就办。”

顾宝宁唉声叹气,“我不是这意思。”

他怀里抱着件白色毛衣,毛茸茸的,汤问程甚至还没看他穿过,于是他走进去把那件毛衣又重新挂好,“那是什么意思,顾宝宁?你那车放地库里是不打算要了,还有什么不打算要的,我听听。”

顾宝宁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发愁,“不太好说,怕伤你心。”

汤问程气笑了,两手不由分说把他揽过来狠狠抱了抱,顾宝宁绷紧了不是那么柔软,在怀中是一块儿咯牙的小饼干。

汤问程揉他的脑袋,他没什么肉的肩头也早已经是成年的样子了,“怨我?”

顾宝宁摇头,拍拍他的腰,“我这辈子都不会怪你什么,要怪只能怪我自己,你说得对,这是自讨苦吃。”

爱情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东西,人和人之间足够亲密是亲情,足够欲念是爱情,他非要搅浑这两样实属活该。

汤问程的好,他拥有太多了,可一旦上了床这些好却又显得不那么好了,心里头全是小钩子挠他。

“我帮不上你什么,有些事情你瞒着我也对,我不怨你,我也不给你添乱。”

他反省了好一通,汤问程越听越不对劲,这是反省吗?

顾宝宁这回演出水平了,汤问程一时分不清,这是裹着糖衣的指控,是演技精湛的以退为进?

也许他和那些影帝影后耳濡目染了之后演技越发精进。

顾宝宁撒开他的手,态度诚恳,“我真觉得你得好好考虑考虑,这样吧,咱们俩分开一段时间,你忙你的。”

他眼珠子转了转,清清嗓子,还要加上准备好的“独立宣言”:“没有谁离了谁活不了的……”

汤问程捏着他的手指头,语气带着无奈的调笑,眼底却藏着认真,“别人能活,我活不了。”

第54章

“怎么就活不了了,我念书那几年你不是活得好好的?”

顾宝宁坐在衣帽间的矮柜上,脚尖悬空,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抛出了灵魂拷问。

随后汤问程解开衬衫扣透透气,准备开始忏悔。他单膝跪了下来仰视坐在高处的顾宝宁,姿态放得极低,显得虔诚又驯服。手自然而然地寻到顾宝宁的手,紧紧握住,指尖还带着一丝夜的凉意。

也算够诚恳,还要手牵着手,就像心贴着心。

汤问程抬头,顶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顾宝宁很喜欢从这个角度看他,这份因他而生的、旁人绝无可能得见的样子,让他心头泛起隐秘的满足感。

深情是一种足以溺毙的死亡方式,顾宝宁在灯下恍惚,觉得汤问程这种样子不是要忏悔,像是要求婚。

他还记得滨城的情人港,无论是冬天还是夏天,无论是毕业季还是圣诞节,总有人在那里下跪讨要一个“我愿意”的吻,如今汤问程还没问他要,他却已经预备着给。

不过幸好没给,因为汤问程温柔又诚挚,却不是什么好东西。

忏悔之前他竟然先要威胁一番,“生气只能对我发脾气,以后发完脾气就要去找别人的话……”

他顿了顿,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脚踝,掌心滚烫,“那你就别出这扇门了,听见了吗,顾宝宁?”

拇指在踝骨上轻轻摩挲,那触感像电流,窜得顾宝宁半边身子发麻。

“你的教授、小百合、你的姑姑、韩嘉树……还有汤利那些听起来对你很重要,却从来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的人,你越是喜欢,他们越是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