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珠 第56章

作者:Alvaros 标签: 甜宠 近代现代

李果嘿嘿笑,“你和你们家司机感情真好,不知道的以为他是你奶妈。”

汤问程一接起来电话就听顾宝宁叫了声奶妈。

电话那头细细簌簌是顾宝宁和李果凑在一起的笑声,幼稚得要命。

听说他们今晚在守灵,也不知道这是哪门子的守灵,但想必李果母亲的亡魂倘若真在世间,也可以放心,孩子缺心眼,挺好。

汤问程还没离开汤利,准确来说他今晚不准备回去,睡在了办公室的那个隔间。他站在高楼前俯瞰夜色,问道:“想吃宵夜吗?我让张全送来。”

顾宝宁让他打住,“你得了吧!他又不是你奴隶,都几点了还让他送宵夜?”

汤问程笑笑,“那我送。”

“更不行了!”顾宝宁捂着手机,转过身慢慢哄他:“我心疼你,我才不是外面那些作精,就为了一口吃的,非得老公半夜不睡觉眼巴巴地给送来……开玩笑真是。”

汤问程嗯了一声,他想顾宝宁睡到下午才走,掐指一算也就走了十个小时左右,确实不会想自己。

不过顾宝宁似有疑虑,语焉不详:“你要是想来也行吧……我觉着你这个菜单,还能改改?老太太们可不是寻常人,这菜你得琢磨出点门道来。”

顾宝宁说得很有道理,汤问程立马拿着车钥匙在半夜两点又去了一次城际高速,解决菜单这个大麻烦。

这路是越开越熟了,一直到百梦工厂门口,顾宝宁在风里等了有一会儿,上车后他问汤问程宵夜呢?

把汤问程给问迟疑了。

他索性有些无赖样子,搂着顾宝宁亲了一口,“忘了,饿着吧。”

急急忙忙,像热恋。

顾宝宁笑得不能自已,也不知道汤问程这半夜不睡非要跑这一趟做什么,不嫌累……

他拿着菜单窝在汤问程怀里涂涂改改,哪一道菜要改,哪一道菜要留,“你还得备一套菜单,到时候让后厨注意着点,我记着她那小姊妹里头有不吃荤的,咱们考虑周全。”

汤问程摸摸他的耳垂,“怎么对着奶奶就这么贴心?我爱吃的你不给我准备?”

顾宝宁手往后轻轻扇了他一巴掌,是爱抚,“少给我吃飞醋,我早上没给你准备?”

恩准备了,是大餐来着。

汤问程笑了一声,“谢谢宝宝大厨。”

第67章

汤问程在破晓前离开。

他们说了几乎一夜的小话,顾宝宁嘴皮子不带停地就这么聊……聊任何人的八卦,指点一番。

其实记忆最开始,顾宝宁有些排斥融入汤家,因为汤家经常有外人出入,宴客、小酌、牌局……眼花缭乱。

顾宝宁为此煎熬了很多年,因为他一点都不喜欢在牌桌上伺候。

“你在牌桌上伺候,好处也没少拿。”他让顾宝宁躺在自己怀里。

顾宝宁吃吃地笑,得了便宜还卖乖,“我都给忘了,有时候这一下午的输赢还没我小费多。”

顾宝宁太过讨喜,长辈总是争着要他坐身边,久而久之,顾宝宁成了牌桌上的彩头,谁挣到了他,谁就要出点血不可。

奶奶的头号闺蜜就随手摘过一个鸽子蛋送过自己,那些老太太倒都是慈悲心,笑意盈盈,出手阔绰,从不过问成绩,只问问顾宝宁早饭吃了些什么,吃了多少。

顾宝宁是在牌桌上磋磨出来的脾性,水滴石穿的功夫,才有耐心和汤问程玩滨城三年的游戏。

他握着汤问程的手指,轻声絮语,“你真要告诉奶奶的话,我跟你一块儿。我在她就不生气了,我怕她打你。”

汤问程在他脸上嘬了嘬,“她一手的翡翠戒指,心疼那些戒指都来不及,舍得打我?”

闷笑后顾宝宁用指尖和他对着指尖,好像心意相通般预告了一声:“我尽量不让你难做。”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下,“我说的是李果这件事,我不是要和你对着干,就是觉得……他偏偏遇上了我,就好像冥冥中,”

冥冥中,他要走上顾丰荣的路。

原来这就是人生的意义所在。

他打开车顶的天窗,今夜没有星星。

顾宝宁伸出手感受夜风,“有件事我以前没告诉你。”

“不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你会伤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反正就瞒着你了。”

汤问程让他更舒服地躺着:“韩嘉树又替你踹过谁了?”

怀里的人抽笑,怎么就和韩嘉树扯上关系了?

随后顾宝宁轻轻地转过身,将侧脸贴在汤问程的胸口,“他替唐佟翻案后我几乎没有再和他说过话,”

这个他是顾丰荣。

顾宝宁觉得有些冷了,紧紧贴着,手也不自觉地揪着汤问程的领口。

汤问程揽着他拍拍他的脊背,“睡一会儿,明天再说。”

顾宝宁捂着他的嘴,不让他打岔。“后来爸爸拿了律师协会的大奖,电视台也都要等着采访,上游轮的前一天晚上他叫住我,”

——“宁宁,你有什么想问爸爸的吗?”

顾丰荣当时这样问,看到塞着耳机的顾宝宁冷漠地拿下耳机说:“没有。”他还停留在对唐佟父子的怨恨,自然无话可说。

不过他选择用一种自己的方式来推翻对顾丰荣的崇拜。

顾宝宁闭着眼睛,像是出神般回忆那一晚的气味、声音、表情,他决绝地告诉顾丰荣:“我永远不会做律师。”

之后顾丰荣死在了那艘游轮上。

汤问程不间断地拍着他,试图挥去一些阴霾。顾宝宁微微抬头看他,“你知道爸爸的,他去哪里都会写好备忘录,那么谨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忘记带哮喘药?他,”

这个念头在顾宝宁脑海中徘徊了太多年了:顾丰荣很有可能是自杀的,甚至,自己就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宝宁失去了姐姐和母亲,顾丰荣失去了女儿和妻子。

他们本该是同病相怜的可怜人,却又因为那桩旧案形容陌路,顾宝宁才十四岁,怎么体恤别人?

他自己都接受不了生命的残缺,命运剥离了他无法割舍的人。

他不再完整了。

汤问程的手掌忽地捂着他的嘴不让他再往下说,稍过片刻,指缝感受到了一丝温热……

这颗眼泪也许是这么多年来最真的一颗,抵过千金。

他要哄顾宝宁,把他圈在怀中,毫无缝隙。

他说顾丰荣早已经成了空心人,哪还记得自己的生死?

又说顾叔叔是慈父,怎么忍心怪你?让你背负这样的东西过一生?

“怎么会?这不可能,你把你爸爸想得太脆弱,他有自己的风骨。”

汤问程捧着他的脸,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爱人、亲人、总是不够,也不知道顾宝宁这辈子到底要什么,自己还能给些什么。

眉眼压着心疼,他开口,:“我,”

可汤问程没说下去那句话,他想,顾宝宁,我真是心都要碎了。

而顾宝宁在朦胧的泪中笑出声,“我知道。”

他知道的。

汤问程的人生简单得没有任何目标,他出生在优渥的金池,英俊的容颜,很小的时候顾宝宁跟汤问程出门,二十出头的汤问程有着令人艳羡的人生,有足以让别人闭嘴的地位,如果没有自己,汤问程照样一生顺遂。

顾宝宁是他唯一“甜蜜的坎坷”,自然幸福是加倍幸福,心痛也是加倍心痛。

顾宝宁在这样的夜里忽然害羞,擦掉这种太过真实的眼泪。

于破晓来临前告诉汤问程,“我很幸福,因为你爱我。哪怕有一天你不爱我了,也不会少一分。”

汤问程用指腹感受他湿热的眼睑,“这么懂事。”

好吧,假的。

顾宝宁冷笑,“做梦,演呢你看不出来?不爱我了就把你床照卖给西塘周刊,破罐子破摔!谁也别想好过!”

第一束光来临之前,顾宝宁要踏上冒险的第一步。

汤问程抱了他好几个小时,手都麻了,他一趟趟地来百梦工厂,是因为他随时要接顾宝宁回家,他在等顾宝宁带着行李箱出现,不再逞强,不再管李果的烂摊子。

可晨光中顾宝宁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少有的,亢奋?汤问程无法阻止,也不能阻止。

他跳下车和汤问程说再见,吻中也缠绵:“下次再给你送早饭。”

汤问程拍拍他的屁股说知道了,不远处的角落里李果鬼鬼祟祟伸出一个头对着顾宝宁招手,顾宝宁随即猫着腰迅速跑过去,跳上李果的自行车后座,他在晨露中大幅度的与汤问程挥手道别:——汪汪队,出动了。

百梦工厂的人轮班的时候会住在厂里,家属有栋简易小楼就在步行距离内,烂尾楼,条件不怎么样,冬冷夏暖。

李果自行车筐里带了顾宝宁嘱咐的那个百万铝箱,他不知道顾宝宁打算怎么说服那些自幼看着他长大的邻里街坊,太阳缓缓升起,预示着这是一个大晴天,秋老虎凶猛无比,李果已经预感到一丝燥热。

他啪地一下把自行车锁在小径,规劝顾宝宁:“你不能和王叔对着干,这么些年他把百梦工厂保下来了对咱们是有恩的,不然大家连工作都没有……”

李果还在做一些自欺欺人的美梦。

顾宝宁一手拎着箱子,还挺疑惑:“王兴福是什么东西,轮到他和我对着干?”

李果抿着嘴,状如小鸡,只能唯唯诺诺跟着老母鸡走。

老母鸡语重心长地警告身后这只小鸡,收起那些没有用处的怜悯,“开弓没有回头箭,你要天网恢恢,你就不能想着万家团圆,这一步踏出去,叔就不是叔了,能明白?”

李果拽着他的袖口,“等等顾宝宁!你的计划是什么?”

顾宝宁不耐烦地回头,又来了……他最担心的事情就是这样的犹豫不决,止步不前。

没有杀气这怎么行!

可顾宝宁知道身为律师,断人活路没什么好下场,谭思礼说过——为名为利,不为天理。这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他不能让汤问程操心更多。

他的计划里不会送什么人去吃牢饭,和韩嘉树大致沟通之后他们基本保持一致意见。

“虽然你们这个案子可以打天价诉讼,但你们这儿的人老的老,死的死,也拖不起了,我们尽量走和解。”

李果像是放心了一般撩起袖子,露出细瘦、苍白的手臂,走在了老母鸡前头。

他信誓旦旦告诉顾宝宁:“三年前我求他们一块儿上访,那会儿我可是被轰出来的……你是个外人,待会儿要打起来的话你先跑,不用管我。”

“打我?活腻了。”顾宝宁把面前这根碍事的竹竿推开,李果踉跄了好几步才快步跟上。

他内心七上八下,不知道顾宝宁到底会放什么样的狠话来诋毁王兴福,没有王兴福的授意,老叔老姨们绝对不会擅作主张按下红手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