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珠 第60章

作者:Alvaros 标签: 甜宠 近代现代

她有个小姊妹的女婿就是台长,这在她看来,是一句话就能安排好的锦绣前程。

甚至顾宝宁一经露面,嘴都不用张。是个人见着这副相貌就该替他把后面的路都给铺好了。

汤晓茹觉得新闻台千好万好,体面、光鲜、稳定。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那个位置她瞧谁都不顺眼,给她的宝宁才最完美。

可这个提议,当时就被汤问程毫不留情地否定了。

汤问程只说了一句:“不适合。”

语气不容置疑,虽然他没说不适合在哪儿——因为他不想人人都可以看顾宝宁,人人都可以听顾宝宁。

这是岁月长河中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顾宝宁自己都快忘了。

他当时还和汤问程闹了一番别扭,并不是他想去,而是汤问程说他不上相。

没想到在这种荒诞危急的时刻,这件小事又被一个混混头子的一句话勾了起来。

他看着王民那副自以为发现了惊天秘密的样子,忍不住牵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清亮无比:“倒是差点就上电视了,可惜家里哥哥不同意,说我不上相。”

“不上相?”

王民上下打量着他,粗黑的眉毛拧在一起,语气颇为不以为然,“扯淡!你这哥哥眼瞎吧?你这模样,比电视上那些强多了!”

王民觉得他人不错,还挺和顺。做事嘛和和气气,不用动手动脚这是最好。

他觉得这里没顾宝宁的事情了,手指头挥了挥让他走,“烟留下。”

顾宝宁心里头总不踏实,可没多嘴,一盒烟放在桌边。

他看王民点了根烟,接着打火机的光亮并没有熄灭,只一瞬把他的心也给提起来了。

“疯了!?”顾宝宁猛得推开他,他早一步察觉到了这些人的动机。

——烧了反而一了百了,这是一种典型的、属于底层混混的、破罐子破摔的毁灭逻辑。

“不能烧!你们他妈的是法盲吗?还有王法吗!”

顾宝宁失声喊道,这些文件是当年违规操作的关键证据。

已经晚了。

那些人随手抓起几份文件,熟练地点燃。

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迅速蔓延开去。

另一个人则更加粗暴,直接拿起桌上半瓶没喝完的廉价白酒,泼洒在文件堆上,扔下了点燃的打火机。

“轰——”的一声,烈焰猛地窜起!

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妈的,一群疯子!”顾宝宁朝办公桌扑了过去。

他不顾一切地用手拍打着火焰,灼热的高温瞬间烫伤了他的手掌皮肤,剧痛传来,但他仿佛感觉不到。

他拼命地从火堆里抢救那些尚未被完全点燃的文件,头发也被燎到了些许,发出焦糊味,脸上熏满了黑灰,看起来狼狈不堪。

“还给老子抢?”王民见状,更是怒火中烧。

他看到顾宝宁如此拼命地保护这些文件,更加确信这里面有猫腻,确信顾宝宁就是在骗他:

为了一点佣金?呵。

一种被愚弄的忿恨涌上心头。

他左右扫视,一眼看到了刚才被晾在一边的那根实心木棍,弯腰捡起,掂量了一下,眼中凶光毕露。

他悄无声息地绕到正背对着他、全力扑救文件的顾宝宁身后。

顾宝宁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怀中和火堆里的文件上,浓烟呛得他不住咳嗽,手忙脚乱顾不上身旁的动静。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但他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了。

一声闷响,沉重。

是木棍结结实实砸在人体后脑上的声音。

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滞。

他身体猛地一僵,撑着桌边有那么小半会儿,最后双手还是无力地垂落,那些边缘焦黑卷曲的纸张,飘飘扬扬地散落一地。

“烧文件不是烧厂子!”

火大了,王民有些慌张,自己也动手拿东西企图扑灭,但来不及。

地上的人喃喃自语,王民蹲下身拍拍他的脸凑近想听他在念叨什么?

瞬间,他被顾宝宁抬起来的手扎中了眼睛。

“啊!”急促地凄厉叫声,仅仅是一支圆珠笔。

可顾宝宁耳朵里嗡嗡作响,外界所有的声音:火焰、叫骂,哀嚎……

都迅速远去,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海水。

他甚至没能感觉到什么痛,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身体失去了所有的支撑,软软地、毫无生气地向前倒去,额头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在他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模糊的视野边缘,他其实以为自己可以看到那些远在天边的家人。

死亡之前,姐姐、妈妈、爸爸会来接他吗?很小的时候他常这样想,于是死亡变成了一件不再那么可怕的事。

随后把他拉回人间的是一声警报,长长的尖锐啸鸣。

就像那天下午百梦工厂无端响起的一声,惊起附近无数飞鸟。

有人站在他身前,破衣裳、旧裤子,手掌粗粝,来人踢了踢顾宝宁的腿随后把他的手环在肩上拖了起来。

顾宝宁因为后脑上的伤想吐,眼睛眯着,晕晕沉沉,眼睛还能辨认,“…大,大爷?”

是门口那个永远记不得他名字的耳背老头,也是那个不肯签字的老邹。

第71章

顾宝宁忙着智斗的时候,李果正在君荣事务所迎接那位顾君兰女士审视的目光。

于人情以内,李果能清晰地感受到顾君兰女士同情他的遭遇。

但于人情以外,她的立场坚决:“我不会让君荣事务所任何一位执业律师,正式参与到百梦村与中发地产的和解协议中。”

风险太大,牵扯太广。

李果当时悄悄往办公室敞开的门外瞅了瞅,那个叫韩嘉树的,不是这里的律师吗?他不是接了自己的案子吗?

门外是江百合清脆爽朗的笑声,以及一如既往,韩嘉树的冷哼。

顾君兰顺着李果的目光延伸出去,看到的不是韩嘉树,是一个逆子。

当然,也是一个和哥哥顾丰荣差不多的,“傻瓜”。

她拿下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轻轻搁在光滑的红木办公桌上,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韩嘉树下个月起就不是君荣的律师了,”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至于你们之间现有的代理关系,那是你们的事,与君荣无关,也与我无关。”

韩嘉树把人带过来,与其说是寻求帮助,不如说是给顾君兰一个交代。

顾君兰心知肚明,更何况这件事里掺杂进了顾宝宁——她从前捧在手心里的贴心宝贝,如今…呵呵,又一个逆子。

随他们去吧。

顾君兰揉了揉眉心,心底泛起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年轻人嗅到危险不会像他们这辈人一样权衡规避,那味道对他们而言,更像是一种兴奋剂。

她也从年轻的时候过来,再知道不过了。有些跟头,非得自己摔了才知道疼。

江百合组织的团建,因为顾宝宁的缺席,李果临时被绑架了去。

顾君兰开门出来的时候,江百合睁着大眼睛,活力满满地喊:“领导,准备出发?!”

韩嘉树倚在墙边,目光长久地望着母亲的脸,等待着她的一句话。

顾君兰望着办公室里这些年轻鲜活、带着点莽撞气息的面孔,最终只是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释然:“Friday Night,走吧。”

然而,他们并没有待到演唱会结束。距离散场还有半小时,李果就再也坐不住了。

他反复念叨着:“这是顾宝宁要吃夜宵的时间了,他肯定饿了……”

他唰地一下站起来,在周围歌迷不满的目光中,对着韩嘉树大吼:“我真的得回去了!他说今晚要喝煮麦片!”

顾宝宁在百梦工厂那破地方,除了啃包子皮,就是念叨着那一口热乎乎的巧克力煮麦片,就这么点微不足道的心愿,李果总要满足。

韩嘉树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最终还是认命地站起身,一把拎起李果的胳膊,在喧嚣中提前退场,挤出了人潮汹涌的场馆。

坐上出租车,霓虹透过车窗在李果焦急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韩嘉树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顾宝宁幼儿时的不良习惯——睡觉前总要喝一大杯牛奶或者热巧克力,然后十有八九会在自己床上尿一大滩。

顾宝宁不蠢,床湿了他自己也睡不舒服,于是每次都迷迷糊糊地挤去另一张床。

第二天早上醒来还会倒打一耙,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韩嘉树,奶声奶气地问:“哥哥,你都十岁了,怎么还尿床?”

回忆让韩嘉树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了一下,他带着点戏谑对李果开玩笑:“不要对他太好,顾宝宁最会蹬鼻子上脸。

李果没回答,他觉得顾宝宁挺好的,除了总爱和家里那个“司机”打电话,一打起来就没完没了……

韩嘉树见他不答话,探身越过李果,伸手“啪”地一声把他那侧的车窗关上了。

呼啸的风声瞬间消失,车内陷入一种密闭的安静。

这是韩嘉树强迫他对话的征兆。李果有些茫然地转过头,看向身边气场迫人的律师。

“你这案子,”韩嘉树盯着他的眼睛,目光锐利,“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整个西塘都不会有人接。”

李果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之所以接,”韩嘉树继续道,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一是因为顾宝宁,二是因为他跟我保证过,这件事,不会走到诉讼那一步,只签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