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睡不醒不更新
可现在,派出所的人说,有个叫金瀚海的男人,自称是他的父亲。
“怎么了?”
段怀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担忧。
他刚从阳台回来,就看到楚颂脸色惨白,手机捏得死紧。
楚颂抬头, 眼底满是茫然,声音发颤:“派出所打电话……说有个人说他是我爸,叫金瀚海, 让我过去。”
段怀英的瞳孔微缩。
金瀚海?这个名字……
M国金氏集团的创始人, 近几年才回国布局, 传闻行事低调却手腕强硬, 那个人,难道会是楚颂的父亲吗。
大概是巧合罢了。
“我陪你去。”
段怀英没多问,拿起外套递给他,给了楚颂一个拥抱:“别慌, 有我在。”
车子往京西派出所开的路上,楚颂一路都在发呆。
夜晚,窗外的街景飞快掠过,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母亲模糊的侧脸和那句没说完的话。
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个所谓的父亲会突然出现?这些年他去哪了?母亲生病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在?
无数个问题堵在喉咙里,让他喘不过气。
段怀英看他脸色难看,悄悄把空调调低了两度,又从储物格里翻出颗桃子糖,剥了糖纸递到他嘴边:“含着,甜的。”
楚颂下意识张嘴,糖果的酸甜味在舌尖蔓延开,稍微压下了心底的慌乱。
他侧头看段怀英,对方正专注地开车,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手背上的小蛋糕创可贴还在。
段怀英:“别紧张,不一定是坏事。”
“真的会吗。”楚颂自顾自嘀咕。
段怀英的动作顿了顿:“会的。”
只要有他在,没有人能够伤害到楚颂,即便是生物学上的父亲,如果楚颂不想认下,那段怀英也有办法处理。
派出所的冷光灯很亮,照得人眼睛发涩。楚颂跟着民警往里走,在会客室门口停下时,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房间里坐着个男人,大概五十岁左右,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袖口别着枚低调的金色袖扣,头发梳得整齐,却难掩眼底的疲惫,像是好几天都没有睡好。
他看到楚颂的瞬间,身体猛地僵住,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楚颂站在原地,他看着眼前的男人,莫名觉得眼熟——男人的眉眼和自己有六分像,轮廓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段怀英:“真是他。”
段怀英脚步停下,将楚颂护在身后半步。
楚颂:“你知道是他,你认识他?”
段怀英在楚颂耳边讲出关于一些金瀚海的事情。
楚颂愣住了。
他听过金氏集团,是近几年在海外声名鹊起的公司,涉及科技医疗教育多个领域,没想到创始人会是这样一个人,而且,他自称是自己的父亲。
他这些年过得很好?那为什么……不回来?
“小颂……”看到楚颂略带防备的眼神,他换了个称呼,“楚颂。”
金瀚海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起身时动作有些急切,却又在离楚颂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像是怕吓到他,“我是……我是你爸。”
楚颂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段怀英:“金先生,请问您是如何找到楚颂的,另外,您说您是楚颂的父亲,有证据吗。”
金瀚海转过头看着这个将楚颂护着的年轻人:“你是谁,并不是谁都有资格质问我。”
而那个有资格质问的呢。
楚颂想质问,想咆哮,想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样的过往,想问他这些年去哪了,为什么丢下自己不管,母亲生病的时候为什么不在,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一片麻木的空白。
段怀英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别慌,然后转向金瀚海,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距离感:“金先生,久仰,段怀英。”
段怀英。
如果说之前没有见过段怀英本人,但他的圈子里,对于这个名字可是耳熟能详。
金瀚海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仔细分辨:“是你。”
他的目光在段怀英身上顿了顿,又落回楚颂身上,眼底的愧疚更深了:“小颂,我知道你恨我,也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当年我离开,不是故意的,是……”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个文件夹,里面装着泛黄的报纸和文件,递给楚颂。
“你看这个,就在二十几年前,我的公司被人陷害,一时不慎卷进了一桩经济犯罪的案子,对方威胁我,要是我不消失,那些人他们就会对你和你妈妈动手。我没办法,不敢联系你们,给你妈妈留了钱,这样去了国外。”
楚颂翻开文件夹,报纸上的红字标题相当刺眼——“金氏涉嫌偷税漏税,董事长携款潜逃”。
不出意外这个董事长就是金瀚海了。
下面的文件是当年对方寄来的威胁信,字迹十分潦草,却写满了阴狠恶毒的字眼,甚至提到了母亲当时的预产期,摆明了是针对他们一家。
金瀚海:“当时的我并没有保护你们的能力,后来听说那伙人身上还有人命官司,已经被抓判了无期了,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合法渠道维权,我也一直在找机会回来。”
金瀚海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带着颤抖,“我在国外重新创业,就是想有能力保护你们。我托人给你妈妈寄钱,可后来……后来彻底联系不上了,你妈妈带你搬了家,周围的邻居都对此守口如瓶,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你们,直到上个月,我才查到你妈妈已经……”
他没说下去,眼眶红得更厉害:“我找了你很久,这才通过派出所联系上你。小颂,真的对不起你,让你和妈妈受了这么多的苦。”
楚颂:“你怎么知道你要找的人是我,你又怎么断定我和你有血缘关系。”
妈妈的病,哪里是那些钱能堵得上的,可即便耗尽一切,妈妈还是没有撑过去。
金瀚海低头垂眸:“你……还记不记得你上个月献了一次血。”
原来那个时候你就已经盯上我了。
“这是报告,你要不要看一下,我知道这种方式不光彩,可我的确不能声张,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们也可以现在就去再……”
楚颂:“够了。”
相比起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他现在脑子里想得事情更复杂。
金瀚海把报告塞回去,有些贪恋地看着楚颂的脸,想要伸手去触碰他,却被楚颂躲开。
“你真的,很像你妈妈。”
楚颂看着那些文件,手指微微发颤。
现在金瀚海出现是什么意思呢,告诉他所谓的“跑路”是假的,告诉他不是故意抛弃他们。
可即便如此,即便这些都是真的,那些年的空缺,母亲生病时的无助,他一个人处理母亲后事的崩溃,又该找谁弥补?
“这些年,你过得很好吧。”
楚颂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冷,“金氏集团,如今享誉全球,你名利双收,成了大老板,而我和我妈妈……”
他想起母亲躺在病床上,舍不得买进口药;想起自己念书的这么多年,为了那点爱好了,为了买画材,省吃俭用地攒钱。
这些苦,金瀚海永远都不会知道。
“小颂,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金瀚海上前一步,想碰楚颂的肩膀,却被楚颂躲开了,“但我想弥补你,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他急切地:“你不是喜欢画画吗,我可以给你建最好的画室;你想写小说,可以,金氏的资源都可以给你用,我可以专门给你开一个网站……”
“我不需要这些。”楚颂打断他,语气决绝,“事到如今,我妈妈也不需要了。”
他转身就往外走,步履匆匆,带着愤懑的怒气。
段怀英跟上去,对金瀚海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快步追上楚颂。
“小颂!”
金瀚海想追,却被民警拦住了,“金先生,我建议您还是别追了,任何人接受这样的事情,都是需要时间的。”
更何况,金瀚海这个父亲,缺席了楚颂的人生这么多年。
他站在原地,看着楚颂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底满是无力和痛苦。
车子里一片沉默。
楚颂靠在车窗上,手里紧紧攥着安全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他觉得难过和委屈是一回事,更多的是因为觉得这件事情太荒谬了——他在童年好奇了期盼了那么多年的父亲,突然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带着迟来的解释和他所谓的想要弥补,他最需要父亲的时候,那个人却不在。
段怀英没说话,他把车停在路边,递了包纸巾给楚颂,然后坐在旁边,安静地陪着他。
他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楚颂需要的是发泄,是时间。
楚颂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打湿了纸巾,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擤了擤鼻子,声音沙哑:“段怀英,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很过分?”
“不是。”段怀英的声音很轻,“你只是在难过,在委屈。”
“可他说……他是为了保护我们。”楚颂的眼神很迷茫,“我是不是该原谅他?”
“没有该不该,只有想不想,而且,他说的话未必真实。”
楚颂这样的反应很正常,放在更脆弱的人身上,只怕可能会撑不住晕过去。
段怀英看着他,眼底满是认真:“原谅任何人和事情都需要时间,不用逼自己,如果你不想原谅,那么没人能勉强你;但如果你想试试,也可以慢慢来,无论如何,我都在。”
可以,慢慢来吗。
段怀英:“好点儿没,咱们回家?”
楚颂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点点头。
段怀英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
一路上,他没有再提到金瀚海和相关的事情,只是偶尔调整空调的温度,或是递颗糖给楚颂,用细微的动作安抚着他的情绪。
回到段怀英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楚颂换了鞋,没去客厅,直接往客房走。段怀英叫住他:“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给你煮点面。”
楚颂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想睡觉。”
段怀英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没再勉强:“那你早点休息,有事随时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