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上折风
“烟?”徐雾蹙眉,表情严肃, 他回想了一阵道,“我并没有抽烟,家里也不该出现……”
“嗯。人为因素,恶意纵火。”苏雪岚面上看着平静, 眸中闪过一丝冷厉, 她说,“除非你家里藏了人, 纵火之后再从你家逃出去。”
徐雾听完只觉毛骨悚然,他握紧拳咬牙道:“入室抢劫?”
“不像。”苏雪岚道, “入室抢劫拿走财物便是,就是防火, 为什么要堵上门,谋财还害命?”
“警察今天早上刚来过,他们去调取楼道监控了,应该很快就会出结果。”
徐雾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警察问,你近期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是和谁结下梁子?”
经这一点提, 徐雾脑子里首当其冲的,就是之前酒吧会所的那事。
“有。”说到正事,徐雾也不含糊,详细和她说道, “大约一周之前,就是我落地北京那天,晚上去了家会所喝酒,十里长安街那边,有个男的,我砸了他一酒瓶……”
“要说有仇,除了这个人,我暂时想不到其他了。”
“你!”苏雪岚有心无力,徐雾长这么大,她疏于管教,让他养成了这么一个骄纵的性子,竟还去那些灯红酒绿的场所闹出这等事。
等等,十里长安街的那家酒吧会所,那分明是……
一记警钟在她心头敲响,苏雪岚做了好些准备,话到嘴边却问不出口了。
半晌,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站不稳,扶了一把手边的栏杆,接着道:“的确可能是那人怀恨在心,这事我们不可能就这么揭过去,必须彻查到底。”
“你且安心养病,这事交给我和你爸处理。”
很快,他们到了洛宸羽病房所在的楼层。
隔了段路,徐雾就急不可耐地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内望去,里面除了病人,一旁还有家属作陪。
“要我陪你进去吗?”苏雪岚问。
他轻轻摇了摇头,说:“我自己进去。”
徐雾心中难免惶恐,待到门前,他轻叩了叩门,心里做好了被责备的准备,推门进去。
洛老夫人听到开门动静,回头站身。
“你是?”
常言岁月不败美人,徐雾看着洛老夫人的面容,好像一晃回到了五年前,她的变化不大,岁月并未在她的脸上留下过多痕迹,许是眼角添了些皱纹罢。洛老夫人在医院陪了洛宸羽一宿,几乎整夜未合眼,脸上未施粉黛,疲态难掩。
徐雾考虑了一下措辞,道:“我……我是他同事。”
“他救的是你?对吧。”
徐雾身上穿着病号服,倒也不难猜。
徐雾点头说:“是。”
从进门起,徐雾的目光就反复朝病床上移,待走近了,终于能看得清。
洛宸羽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被褥被铺得整整齐齐,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他的额头缠着圈圈纱布,手上还输着液。
徐雾的心倏然疼了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拇指用力压了一下食指指节。
“对不起。”他说。
“不是,你理解错了。”洛老夫人勉强扯出一个疲倦的笑容,语气祥和地道,“我这并不是在责怪你的意思,在这件事上,你也是受害者,不该是受害者有罪论,有罪的,从始至终,都是纵火伤人的人。”
徐雾摇了摇头,面上全是自责,他宁愿洛宸羽的家人狠狠地指着他痛斥一番,那也许会让他的心好受些,他们这么说,徐雾的负罪感只会更深,他内心挣扎地道:“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是为了救我,他不会受伤……”
洛老夫人看着徐雾的脸,总觉得熟悉,过了片刻,她不确定地问道:“不好意思,我记性不大好了,记不得名字,但我以前见过你,是吗?他带你回来过。”
徐雾抿着唇,反复点头:“嗯。”
洛老夫人的眼底浮现出一丝动容,她对着徐雾道:“你先坐下吧,这里有椅子。”
徐雾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离洛宸羽更加近了一些,他注视着这张他五年来朝思暮想的脸,几乎移不开眼。
洛老夫人也看着洛宸羽,心中不由难受,她娓娓道:“小羽前些年因他爸爸的原因转学去了江苏。”
“嗯,我知道。”徐雾轻声地说。
“我们想着,他搬回江宁,至少身边能有照应。”洛老夫人说,“但他比我想象中的要坚强,要独立。”
“他在高中复读了一年,成绩也跟上去了,考了个好大学。”
徐雾安静听着,听得很认真,生怕落下一个字。
“我经常问他,你和以前高中的同学还联系着吗,他就摇摇头。我以为是距离远了,联系得就少了,这事我也内疚,觉得可惜,他本来朋友也不多。到现在,我都没见过他再带谁回来,只有你。”
徐雾心中情绪复杂,有心疼,有惊讶,也有欣喜。任何与洛宸羽有关的一切都能轻易地调动起他的情绪。
“他不提你的名字,但每次和他聊起,总能聊好些时间。”洛老夫人看着徐雾,“我不太清楚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矛盾,但我和他外公都能看出来,他很在意你。”
“他总是话少,我们知道,他其实就是不太善于表达。”洛老夫人的眼睛又从徐雾的脸上移开,重新落回到病床上,神色变了变,好像在透过洛宸羽看另一个人,“他妈妈走得早,他总把话藏在心里,不愿意和别人说。”
“他的同龄朋友很少,但对身边人都是真真切切的好。当然,你可以觉得我带亲人的滤镜看他。我眼里的他,坚强独立,善良真诚,见义勇为。而救人是他的选择,我们尊重他的意愿,所以你无需自责。”
“他……”徐雾张了张嘴,他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他现在只想看洛宸羽醒来。
“他的病情严重吗?”
洛老夫人轻叹道:“脑侧被形似柱体的东西重击,脑震荡。幸亏感染的不严重,还算好。”
徐雾的手攥紧了病服,他深知他该做什么。
“我会去配合警察尽快抓住那个纵火伤人的凶手,不会放过他。”他起身道,声音却轻去了些,“如果他醒来,可以告诉我吗?”
“好。若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我们会竭力相助。”洛老夫人嘴上道,却只是场面话。敢伤到洛宸羽,就算别人不作为,她也定然不可能让那个人过得舒畅。
警察的办事效率极高,中午便把监控视频调过来了。
几段电梯附近的监控视频中,一个身穿黑色卫衣长裤的男子从徐雾家那边的楼道出来,没乘坐电梯,而是鬼鬼祟祟地拐进了楼道,行踪极度可以,几乎可以认定为纵火者,他戴着口罩墨镜,全身上下被遮得严严实实,根本辨不出身份。
警察道:“屋内被火烧得严重,提不到什么有用线索。我们检查了楼道周围,以及房子周围,均未找到嫌疑人的指纹与能证明身份的线索,还有伤人的器具。”
视频还在播放,那个黑衣人拐进楼道后,没过多久,电梯门打开,洛宸羽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不知道提了什么,毫无疑问是来找他的。
而可怕的是,这台电梯停在了顶楼,那个黑衣人竟搭乘着另一部电梯折返上来,手里拿着一截废钢管。
徐雾心头猛地一震,抓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攥紧,像是恨不得隔着屏幕将那个人狠狠撕碎。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视频画面,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监控画面只能拍到电梯那边的楼道,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黑衣人重新出现在视频画面中,他仍旧握着那截废钢管,上面沾了血。
徐雾简直要将后槽牙咬碎了,他恨,该死,他妈的,他该死。
那人不仅堵死了他门外能逃生的途径,铁了心要杀他就算了,还他妈敢打伤洛宸羽,简直是他妈找死……
徐雾难以冷静下来,恨意几乎要将他淹没。
警察连喊了他两声都毫无反应,直到上手拍了拍他的肩,他才有所动。
徐雾紧皱着眉头,眼底愠怒,回头道:“什么。”
“我们需要你将提到过的,在酒吧会所发生矛盾的人,事无巨细,毫无保留隐瞒地,把情况与我们复述一遍。”
“好。”
……
过了三天,警方那边的调查有结果了。
那个穿黑衣服的人是一个与徐雾关系网毫无交集的社会边缘人物,一口咬死是他自己一个人干的,理由是,看不惯徐雾这种有钱人。
很蹩脚的说辞,一听就假,警方还在他家搜出了一笔数额不小的现金,他就说是他自己赚的,很明显,不可能背后没有人指使,而且知道后期警察一定会查到他,甚至教了他后续该怎么应对警方的审讯。
最后敲定下来,由于缺乏证据指向是他人指使他这么做,只能判处这个人的罪行。
徐雾心中早有预谋,但凡有脑子,就不可能傻到自己动手犯罪。
“就因为没有证据?查不到?我和这个人有一点关系吗?就因为看不惯?就费这么大的心思要杀我,可能吗?他家里搜出来那么大一笔赃款,怎么可能背后没人指使教唆?!”
“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只有嫌疑,就不能判定为犯罪。”警察说。
这是不争的事实,他们也不想放过真正的犯人,但是规矩条例是死的,警察也不能越过法律办事。
徐雾自然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他心中狠道,敢做就得为行为买单,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这时候,门外有医生叩门说:“楼下402病房的病人醒了。”
第116章 复合
徐雾匆匆赶到楼下病房, 他蓦然打开门,病房内只有洛宸羽一人,安安静静坐在床上眺望着窗外。
听见开门的响动, 洛宸羽缓缓回过头,看着徐雾,脸上看着平淡,没什么表情。
徐雾心中一紧, 他快步走到床边捧起洛宸羽的脸,说:“看我,我是谁,记得吗?”
他这两天幻想过, 脑震荡可能会引发一系列后遗症, 他最害怕的自然是洛宸羽会失忆,会不记得他, 尽管可能是杞人忧天,但不是没可能。
洛宸羽冰凉的手贴上徐雾的手背, 在徐雾手心轻轻蹭了蹭。
“记得。”洛宸羽看着徐雾着急的样子只觉得他可爱,他宠溺地道, “怎么会忘。”怎么舍得忘。
徐雾坐到床上一把抱住洛宸羽,埋在他的颈间,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
“我好担心你,你知道……我看到你满头是血倒在我怀里的时候,我魂都要吓没了……”徐雾话说得断断续续, 语气很沉,带着尚未散尽的心悸。
若凡事都有PTSD,徐雾觉得自己得晕血。
洛宸羽抬手覆上徐雾的后脑勺,手指伸进发间, 温柔地抚了抚。
“别怕。”洛宸羽拿额头抵着徐雾,闭着眼道,“我更怕你出事。”
“你没事就好。”
他不敢想象,如果他去晚了,或者他那天没去,徐雾会怎么样,会发生什么事,他不敢想。
他刚答应了徐雾不再找他,但一看到徐雾生病,他就放不下心……他做不到冷冷看着徐雾生病却无动于衷。
徐雾又是那么一个不爱吃早饭,不会照顾自己的人。
徐雾家有微波炉,他买的粥和芝士牛肉卷热一热就能吃,而且徐雾应该要起来上班,不会太晚。
他都想好了,给徐雾送早饭,发微信说,没回就大不了在门口等徐雾起床,总归是会来给他开门。等看着徐雾吃完早饭,再开车送他去上班,同个公司,以徐雾的脾气,应该是不情愿地拒绝,然后他说几句,又是多半会答应的。
徐雾总是嘴硬心软,看着脾气比天大,其实最好说话。像猫似的,炸毛了,张牙舞爪地要挠人,但好好顺着,一哄就好。
要是徐雾赶他,他就回,他们学医的就见不得人生病,等你病好,我绝不再来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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