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把门拱了
乔瑾亦不敢刺-激他,思索了一下说:“我腿麻了。”
“哪条腿?”陈若良想要起身,乔瑾亦连忙说:“没关系已经好多了,你看起来很累,快睡吧。”
陈若良是真的很困,于是没多想就躺下来,揉了揉乔瑾亦的脸很快又睡了。
乔瑾亦在心里从尖叫变成咆哮,如果是欧慕崇就不会自顾自的睡觉,一定会先把他哄好,脸上的眼泪也会用柔软的纸巾擦干净。
*
欧慕崇洗完澡去书房处理了一些工作,两个小时后去餐厅吃了一点蓝莓和覆盆子,给乔瑾亦发了消息让他下来吃浆果,他在餐厅坐了半个小时,又去客厅坐了一会儿,林伯运动回来说:“离开前看到乔瑾亦出去了。”
欧慕崇上楼找人,没有发现乔瑾亦的踪影,手机也被放在了画室。
晚上十点钟别墅内外灯火通明,欧慕崇跟Alex在盯着别墅周围的监控,工作人员正在抽人工湖的湖水,凌晨一点钟几架直升机在御金潭的上空飞来飞去,欧慕崇换了衣服想要出门,被Alex拦住:“欧总您冷静一些,如果他们还在山上,热成像仪很快就能找到人。”
欧慕崇把烟丢在地上,Alex感觉大事不妙,连忙说:“欧总,您再仔细想想,那个男孩您真的没见一点印象吗?”
片刻沉默后欧慕崇用乔瑾亦的手机给陈慧怡打过去电话。
那边传来陈慧怡急促的声音:“Eric,我现在在忙,之后再打给你,我来不及解释,你自己去看新闻吧。”
眼看她要挂电话,欧慕崇开口:“我是Eric的男朋友,你好。”
“你好…”陈慧怡那边传来话筒杂音,几秒钟后陈慧怡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很正式的态度跟他说话:“有什么事吗?”
“昨天傍晚有个男生带走了Eric,需要你确认是不是你弟弟。”欧慕崇语气很沉,“你联系得到他么?”
陈慧怡一下子喊出来:“你说什么?陈若良去找了Eric!我的天,麻烦把地址发给我,我这就过去。”
“发给我你的地址,就用Eric的手机联络,我让人过去接你,顺便把监控拍到的发给你,你先确认一下是不是你弟弟。”
欧慕崇挂断电话,把手机递给Alex,Alex迅速把视频传到乔瑾亦的手机,再发给陈慧怡。
欧慕崇坐上了车,跟司机去海鲜店接人,原本Alex是要报警,但陈慧怡打来电话保证一定是误会,那边还有陈阿姨崩溃的哭声,求他们不要报警,她有办法找到陈若良和乔瑾亦。
现在一片混乱,将要失去什么的恐惧,甚至隐约触发了欧慕崇的应激,他现在只想快点找到乔瑾亦,确保乔瑾亦平安无事后,再思考该如何跟他们算这笔账。
陈慧怡突然说:“我想起来了,我跟陈若良的账号有亲情绑定,我好像可以找到他的位置。”
欧慕崇答应她暂时不报警,然后跟司机很快过去。
陈家早已经乱成一团,店里餐桌上的碗筷都没有收拾,陈阿姨、陈舅舅在吧台旁边抹眼泪。
陈慧怡在储物间翻天覆地的找自己跟陈若良绑定过的旧手机,欧慕崇揉着眉心站在门口,太阳穴突突跳。
他对这种麻烦全无经验,电影情节和社会新闻上的案件在他看来并不觉得多高明。毫无征兆的发生了才知道,满脑子都只剩下乔瑾亦绝不可以受伤,其余都不重要。
而怎样在突发状况中避免伤害,大半需要依赖运气和陈若良变幻莫测的想法,他能够左右的部分微乎其微。
即便是教科书式的操作,也怕一个精神崩溃的陈若良,狗急跳墙下会做可怕的事。
事后说出去大概所有人都要说欧慕崇这种人怎么也会犯蠢,像个没头苍蝇一样瞎忙活,但当下除此之外还真没人能底气十足的说出一个万无一失的好办法。
陈慧怡把好几只纸箱倾倒在地上,还爬到铁架床低去翻,欧慕崇想要下手又怕添乱,视线在狭小的储物间乱飘,最后落在一张画了个Q版小人的广告单上。
他走过去,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广告单,整张纸都是醒目的红色,背面有黑色签字笔画了一个憨态可掬的小人,穿着T恤,腰间挂着一条毛巾,蹲在地上像是在择菜,脑门上一个熟悉的红色愤怒符号。
欧慕崇一眼认出来这是乔瑾亦的画。
第46章
乔瑾亦在担惊受怕中睡着, 早上是陈若良先醒过来,挪动了一下自己被枕的整条发麻的手臂,乔瑾亦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他差点以为自己睡在欧慕崇的床上,下意识抬起头等待落下的吻。
陈若良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手臂上, 他拍了拍乔瑾亦的肩膀:“我的手麻了。”
乔瑾亦猛地睁开眼睛,连忙坐起身往后挪, 脸颊也变的绯红。
起床的小插曲过后,两个人去便利店吃了泡面, 饿了一晚乔瑾亦倒是吃的下了。陈若良买了大桶饮用水, 拿到外面两个人潦草的洗了脸, 漱了口。
乔瑾亦想吃雪糕, 陈若良又买了两支雪糕。乔瑾亦站在门口吹空调,陈若良又买了很多东西,出来时提着一个大购物袋。
乔瑾亦猜到陈若良打算尽可能减少跟其他人的接触, 他们可能要去更偏僻的地方。
外面阳光明媚,天气热的不行,乔瑾亦根本不想出去, 陈若良犹豫了一下, 又买了一把遮阳伞给乔瑾亦, 并评价了一句:“好娇气。”
因为昨晚不好的事没有发生,乔瑾亦又恢复了一点小脾气, 轻哼了一声, 听到后的陈若良心情莫名的好, 两个人一起钻进太阳底下。
收银台的工作人员把自己的鸭舌帽抬高,往外看两个有些奇怪的男生。
一般出来玩的男生会很兴奋,就算性格内向也会凑在一起小声交流, 而刚才的两个人氛围很奇怪。
不过这不是他有心情操心的事,早起上班的人何必担心旅游的人玩的开不开心。
海边的阳光太晒人,乔瑾亦没走几步就觉得手掌发涨,小腿肌肉发紧,他流了很多汗,回头看着旁边还穿着运动外套的陈若良:“你到底想干嘛,是要把我晒成干尸吗?”
陈若良也有点愧疚,于是带着乔瑾亦往那边的森林公园走去。
公园一边是大门紧闭的旧展馆,一边连着森林,里面的设施已经很旧,明显是几年前想要发展成景区的破产计划,他们走在里面,乔瑾亦都觉得背脊发凉,不过倒是不热了。
“你哭什么?”陈若良问他。
乔瑾亦情绪比他先崩溃,抹眼泪说:“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被你拉着逃亡。”
“不是逃亡。”陈若良脸绷的很阴沉:“想吃点东西吗?”
他们已经走了很久,时间接近中午,乔瑾亦席地而坐,他现在浑身都是汗水,已经不在乎干不干净。
陈若良把购物袋递给他,乔瑾亦喝了半瓶水,像喝饱的花朵一样,又有了生机,很认真的在里面选自己想吃的零食。
但陈若良买的大部分是面包和饼干这种充饥的食物,吃起来没有什么意思,乔瑾亦在里面找到一小包软糖,趴在石头上一动不动,只有牙齿在咀嚼。
“想要聊聊吗?”乔瑾亦问。
陈若良眼神很放空,乔瑾亦拿了一个橘子味的软糖塞到陈若良口中,陈若良犹豫了片刻开始咀嚼,糖果让他心情好了那么一点,不过也微乎其微。
“还记得你走的那天吗?”陈若良终于打算跟他说话:“我跟我最好的朋友吵了一架。”
乔瑾亦冷哼一声:“那种人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应该也不怎么样。”
陈若良抬头看向他,眼神幽深而痛苦,乔瑾亦被他看的一个激灵,想起来彼此目前是什么处境,连忙找补道:“你也可能被骗了,心里应该也很难受。”
“乔瑾亦。”陈若良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说:“他一直以来都比较强势,甚至欺软怕硬,班里的老大让他做什么他都没脾气,但转头会对内向的男生颐指气使。”
这种人乔瑾亦上学的时候看到过很多,在男生中的地位平平常常,没有跟在“老大”后面奴颜婢膝,但“老大”提出什么要求他是没有资格拒绝的,就算要拒绝,也会是很抱歉的心态认真跟“老大”解释,就好像帮“老大”做事是他的义务。
有时候心情不好,就会莫名其妙找借口跟班级里存在感很低,性格很内敛的男生发脾气。
这种人自然比不上欺负人的“老大”可恶,一般不会做出肢体霸凌这种事,但也很难说他们还有几分良心,更像是有坏心没坏胆。
曾经乔瑾亦也是被人发脾气的可怜虫,陈若良一说他就懂了。
“我们从小就在一个学校念书,住的又很近,所以我一直容忍他,忽略他那些问题。”陈若良叹息:“我其实一直知道我喜欢同-性,但我不敢跟任何人讲,包括我表面上最好的朋友,他一定会露出嫌恶的表情,绝对会大惊小怪。”
乔瑾亦也平静下来,他跟陈若良都面临过这种问题,自然会有同情心。
“他总在我面前说垃圾话。”陈若良声音小了一些:“我怕他觉得我奇怪,担心他发现我性-向的蛛丝马迹,所以我会跟他一起说,甚至比他说的还要恶心,他就到处说我闷-骚。”
青春期用行动宣告自己的与众不同,确实是一件需要勇气且风险大的事情。很多情商上不够成熟,修养上不够文明,会做出很多类似“低级动物”的恶事。
“那天他说你…”提起这件事让陈若良很痛苦:“我没有勇气让他闭嘴,我怕一切被我搞砸,回到班级那个'小社-会' 我不知道会面对什么,我以为你睡着了听不到,所以我选择了于我而言最不麻烦的做法,附和他。”
乔瑾亦本身就是情感充沛,很容易共情,也很容易心软的性格,已经被陈若良完整的心理过程打动了,他毫不犹豫的说:“这件事我原谅你了。”
“但是我没办法消化这件事。”陈若良痛苦的五官都有些扭曲了:“乔瑾亦,我没办法翻篇。”
“为什么?”乔瑾亦有点疑惑:“我的性-向跟你一样,我其实可以理解你,如果是我,恐怕也没有勇气跟朋友闹翻,我甚至没有朋友。”
“我没办法…”陈若良低下头,眼泪从他的眼眶滴下,落在公园的石板路上晕开水印:“就是因为你跟我的性-向相同…”
乔瑾亦朝他这边挪了挪,轻拍他的背:“如果你担心我会看不起你,那我告诉你完全不会,你不要太难过。”
“你也喜欢同-性…如果我当时反驳他,跟他打架,即便打的头破血流,也不会像现在一样糟糕。你至少不会离开,我们会更加亲-近,你现在也不会跟那个开劳斯莱斯的男人在一起…”
乔瑾亦怔了一下,他收回放在陈若良背上的手,惊愕的看着陈若良。
陈若良抬起头,白眼球已经哭到充血,他用悲伤的目光盯着乔瑾亦,很缓慢说:“我该怎样释然在喜欢的人面前丢脸这件事?如果我当时反击,那我们会有机会…乔瑾亦,我喜欢你。”
乔瑾亦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他不同意陈若良说他们会有机会这句话。
他绝对不会跟连自己要穿哪件衣服去上学都不能做主的人在一起,连自己的喜好都不能捍卫,又该怎样守住自己的住所?
乔瑾亦想象到自己跟着陈若良被逐出家门,提起大包小包走在街上的样子,这是比他跟母亲两手空空坐车去另一个陌生城市还要可怕的幻想。
母亲是他没办法做选择的,但男朋友他一定要挑能给他安定感的,否则两个软蛋生活在一起,岂不是要经常见证彼此尊严全失的狼狈和痛苦。
陈若良开了口就停不下来:“你走后我心气不顺,还是跟他大吵一架,他说我是为了一个乸型*跟他赌气,是不是想要操-后门,全班同学都听到了。”
乔瑾亦已经懒得生气,尤其是跟一个完全见不到面的陌生人。但陈若良大可不必跟他说这么详细。
“不知道是不是我心理作用,总之很多人都用奇怪的眼色看我,也不再跟我讲话,我被孤立了。”陈若良蹭掉自己脸上的眼泪:“我才不在乎那些蠢货,直到我班的混蛋开始问我要钱,还对我动手。”
乔瑾亦胸口憋闷,感觉要喘不上气来。被霸凌简直是他的噩梦,只要听到都觉得痛苦。
“无所谓啦。”陈若良的语气已经平常,但嗓音有点哑:“我不想去念书,我阿妈逼问我理由,我姐就拿着铁棍要去学校跟人打架,我真的受不了了。”
乔瑾亦忍不住轻抚他的背:“陈姨和慧怡姐都是担心你,没有人比他们更关心过的好不好。”
“我真的懒得见到那些蠢货。”陈若良问:“就让我在店里刷海鲜不好吗?干嘛非逼我念书?又不是不念书活不下去,我每天背着书包装模作样的出去,其实是躲起来,我每天都在网上搜索你的事。”
这种怪异的感觉让乔瑾亦很不自在,简直像是被蜘蛛网兜住,原来有个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试图窥探自己的生活和过去。
而且更恐怖的是陈若良说:“我检索到一个一年前发表的关于你的动态,那个人说'娘娘腔转学了',配了一张你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的照片,我一眼认出是你。”
乔瑾亦感到无比难堪,他记得有人拍过他的照片,但是他不想惹到更讨厌的纠缠,所以装作没有发现。
最恶心的过去被人翻出来,乔瑾亦想要捂住陈若良的嘴让他别再说了。
“我把他关注的人和关注他的人都翻了一遍,找到了几个比较友善的女生,假装是你的家长,问到了你以前的很多事,知道你被欺负。”
乔瑾亦无力的抬起头,不可抑制的攻击性流露出来:“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若良自顾自的说着,不打算在自己的“高光”时刻前停下来,“所以我攒了一些钱,问清楚了他们在哪里,买了车票去帮你报仇。”
预期的感激和崇拜并没有到来,陈若良在沉默中有些尴尬,乔瑾亦不知道在想什么,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
过了很久之后,乔瑾亦问他:“他们被打的惨吗?”
“不太确定。”陈若良回忆了一下:“我的拳头都是朝着他们鼻子打的,没几下就满手都是他们的鼻血了。”
“那你有受伤吗?”
“还好,其实我一人一拳打下去,他们就捂着鼻子缓不过神,他们也有回击,但很迟钝,我觉得他们应该在头晕…你被撞过鼻子吗?”
乔瑾亦小时候摔倒是有撞到过鼻子,那种疼一般人都没办法不龇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