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把门拱了
乔瑾亦跟在他身后回了客厅,蓝驰已经上楼了,依然只有阿姨和程乐旭两个人。
于是他坐下来跟着他们一起吃,程乐旭指了指一碟腌黄瓜:“这是阿姨做来自己吃的,只有我能吃到。”
阿姨看起来很和善,笑着说:“只有他不嫌弃。”
三个人一起吃完早餐,昨晚他已经跟老板打电话辞职,今天他不需要上班,空闲下来让他忍不住想要画画。
正好程乐旭要出门,他们两个一起去买了很多画具,最后陪程乐旭剪了头发,两个人回来时累到气喘吁吁。
乔瑾亦的工资已经花光了,程乐旭帮他整理新购入的工具,蓝驰站在楼梯口喊他上楼训练。
乔瑾亦怕自己买的廉价颜料化学气味太大,他在阳台画了大半天,中午没有吃饭,快到晚上时他到处找阳台灯的开关,墙壁被他摸了个遍也没找到,正要上楼给郑明森发消息时,阳台一下子亮起来。
蓝驰站在门口,晃了晃手里的烟和烟灰缸:“我是来这里抽烟的,不知道你在。”
乔瑾亦有借宿的自觉:“如果你不介意这些工业塑料的气味,我也不是很介意烟味。”
“谢谢。”蓝驰走进来关上门,他一边抽烟一边看乔瑾亦的画,乔瑾亦闻着烟味,脑海里浮现出欧慕崇在夜色下的阳台,背身站着的轮廓,还有一具身-体倾压过来时微弱的尼古丁气息,和家居服的亚麻布料的触感。
乔瑾亦蘸了一大块黑色颜料,在画布上打了个叉。
“怎么了?你画的很好。”蓝驰看向他。
“我有点累了。”乔瑾亦起身离开,刚走近房间就听见手机在响,欧慕崇已经给他打了一百多个电话,手机刚被他拿起来,就显示十秒关机倒计时。
乔瑾亦给手机充电,顺便接通又一个来电:“怎么了?”
“你不接我电话。”欧慕崇的声音很疲倦,乔瑾亦的心也跟着揪紧。
“我找不到你。”欧慕崇的语气堪称委屈,他枕着手臂侧伏在方向盘上,幽暗的目光落在那个立着画架的阳台:“我很担心。”
乔瑾亦的呼吸声从手机传过来,良久过后很小声的道歉:“对不起。”
“是我对不起你。”欧慕崇从不吝啬对乔瑾亦示弱。
乔瑾亦沉默了一会儿,跟他说:“我不是故意要你担心,我就是需要一点思考的空间。”
欧慕崇在他的措辞中敏锐的察觉到松动,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快的敲了两下:“好,我不会抢占你的空间。”
一辆科尼塞克Jesko缓缓从后驶来,停在欧慕崇的劳斯莱斯旁边,郑明森西装领带,发胶比蓝驰早上拌的那碗沙拉用的沙拉酱还多。
欧慕崇的手指停在方向盘上,指节一点点卷起,不自觉握紧,他看着郑明森双手插兜,吹着口哨离开。
“喂?”
那边乔瑾亦不知道说了什么,欧慕崇回过神来:“抱歉,刚刚信号不太好,我要不要把你画画用的东西寄给你?”
乔瑾亦拒绝:“不用了。”
“是不想我知道你住在哪里吗?”欧慕崇态度温柔宽容:“那你跟我保证,你住的地方绝对安全。”
乔瑾亦有迟疑一两秒,不过在通讯延迟中不算什么:“很安全,你不用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你去做你自己的事,很快就会…”忘了我。
欧慕崇面无表情的发出笑声:“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家的时候我都无所事事,我很乐意围着你转。”
他没等到乔瑾亦的回复,电话被挂断了。他又回拨了一次也被挂掉,他编辑一条消息过去:“怎么了?给我一个答复,不然我会担心。”
乔瑾亦回了一条语音消息:“我要吃饭了,不说了。”
欧慕崇没有纠缠:“好。”
挂断电话欧慕崇直起身,他望着远处落日余晖,出神许久后给李医生打了个电话,约好今晚在御金潭见面。
然后他又给黎荟芬打了一通电话。
*
郑明森是真的忙,从有成立俱乐部的想法到具体落实并没有隔太久,仰赖家族的财富和父兄的支持,他是完全没有弯路可走的,一切都平稳有序,他则是急不可耐的按着快进按钮不放手,所以现在才有那么多事可忙。
昨晚他睡的并不好,睡在两米高的上铺让他做了整晚滑翔伞的梦,还总是半途惊醒,从总部回来的路上,他非常想回家好好休息,不用跟一个战队的人共享同一个空间。
但是乔瑾亦大概会跟他说:你自己回去吧,我住在这里就好。
他有点后悔自己经验不足,没有把这件事处理的尽善尽美。
好在他还能跟乔瑾亦睡在同一个房间,这是唯一值得高兴的事。
“你今天开心吗?”郑明森靠在门边问把自己窝在单人沙发里的乔瑾亦。
乔瑾亦的脑袋仰在沙发靠背上:“有点累,画了一幅画,但是不满意。”
“要一起玩游戏吗?”郑明森走进来,脱掉自己身上的长袖T恤和裤子,穿着一条内-裤走进了浴室,乔瑾亦垂眼看了一下,又连忙翻白眼看天花板。
十分钟后郑明森披着浴袍走出来,带着满身的潮湿水汽站在乔瑾亦旁边,用湿淋淋的手指戳了一下乔瑾亦的颈窝:“问你呢,要不要玩游戏。”
乔瑾亦躲开他的手:“不要了吧。”
郑明森跟欧慕崇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人,起初的欧慕崇疏离矜贵,而郑明森带着没有界限的侵-略性,肢-体接触于他而言很平常。
“怎么躲我?”郑明森捧住他的脸揉搓了几下:“不准躲我,我们是朋友。”
乔瑾亦挣扎的从沙发里跳开,“不要揉我的脸,我又不是面团。”
郑明森觉得他比面团还好欺负,嗤嗤笑了两声:“嗯,不揉了,让职业选手陪你玩游戏的机会可不多,走吧,我教你。”
郑明森揽着乔瑾亦的肩膀,还没走出房间,乔瑾亦的电话又响了,他退回来接电话,郑明森皱褶眉头看他,怀疑这通电话是欧慕崇打的。
“老师…”乔瑾亦有点心虚的接起电话。
“怎么不来上课?今天白跑了一趟御金潭,欧总说你想休息几天,现在怎么能是休息的时候?”黎荟芬气势汹汹的质问他。
乔瑾亦迟疑了好久:“…老师,我以后可能支付不起你的课了。”
黎荟芬是聪明人,乔瑾亦知道说到这种程度她就能听懂,果然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钟后。
就在乔瑾亦想要为自己的半途而废道歉时,黎荟芬突然说:“那我提供给你一个赚学费的机会吧,我想展出我几年前的一些作品,你要不要来当我的策展人?”
第68章
乔瑾亦的爱是奢侈品, 是在极度防备下仍然愿意对他倾注所有,低概率的奇迹。
欧慕崇站在落地窗边抽烟,李医生收拾好自己带过来的那些欧慕崇不愿意做的测试题。
她要起身前停顿了一下, 突然问:“Barron,两年前的事你还是觉得…”
欧慕崇半转过身看着她, 目光里写着:你最好不要继续说下去。
李医生对这种专制的性格很无奈,作为一个心理医生, 她严重怀疑欧慕崇对两年前的事患上了应激障碍。
她低垂眉眼闭上嘴巴离开,欧慕崇从柜子里拿出一盒烟拆封, 关掉灯在昏暗里沉默。
比起对他身份有所顾忌的Rachel, 李医生跟他的谈话十分犀利, 一个完全站在乔瑾亦那边的视角。
欧慕崇现在心情很差, 他真的深深伤害了乔瑾亦,并非只是他隐瞒乔瑾亦身世这件事的本身,而是乔瑾亦知道他非常清楚这一点。
这场伤害不是因他而起, 却在他这里加深。他对我该是多么失望,欧慕崇痛苦的加重了呼吸。
乔瑾亦那么脆弱,从小到大一直在经历各种亲近之人给他的心理伤害, 而我又让他失望了, 明知故犯, 诛心…
欧慕崇想起乔瑾亦在他怀里做噩梦的时候,每一次跟乔丽澜接触后都会梦到萱萱。不知道现在他的噩梦又会是怎样的投射。
蔡宣瑶敲了两下门, 欧慕崇的书房默认敲门两次没有被拒绝就可以进来, 她把门推开一条缝, 适应了一会儿昏暗才发现欧慕崇站在哪里:“欧总,您堂兄欧耀楣来了。”
欧慕崇打开灯:“没人让他上来,叫保镖。”
“他拿着刀硬闯上来的…”蔡宣瑶很冷静:“我来请示一下, 可以直接报警吗?”
欧慕崇把烟戳灭在桌上:“先正当防卫,然后再报警。”
阴还是老板阴,蔡宣瑶自愧不如,轻声关门下楼。
欧慕崇走出书房,正好看到欧耀楣冲上楼梯,然后被手持锅盖的保镖扑倒,然后一拳砸在了欧耀楣的鼻子上,直接就把人打懵了。
他漠然的看着欧耀楣翻起白眼昏迷过去的样子,想起乔瑾亦堵在楼梯口对欧耀楣放狠话的情景。
欧慕崇走进了乔瑾亦的房间,这几天他都住在这里。
他打开衣帽间的灯,轻车熟路的走到那堆T恤旁边席地而坐,从里面翻出那只乔瑾亦非常宝贝的箱子。
听到乔瑾亦说是一种感觉,亲眼见到这些东西被留在这里又是另一种感觉,之前频繁在情浓时刻讨要珠宝煞风景的乔瑾亦,一件珠宝都没有带走。
欧慕崇的眼睛酸的发痛,他抬起头,与落地镜里的自己对视,那双眼睛已经迅速充血,在夜晚看起来着实有些可怖。
那么没有安全感的人,居然连他自己去买的镯子都没有带走一个。
欧慕崇的手指紧紧捏着箱子的棱角,渐渐的整条手臂都开始蓄力颤抖,几分钟后将整个箱子用力砸在了镜子上。
质地结实的镜子只砸出了一个网状的碎痕,欧慕崇站起身,透过碎痕看着自己扭曲的脸,然后一拳一拳的打在上面。
蔡宣瑶送走了警察,和佣人一起处理楼梯口的血迹,林伯站在旁边忧心忡忡,他对把欧耀楣送进去这件事很不赞同,欧立仁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和蔡宣瑶小声讨论这件事,蔡宣瑶抬头活动脖子,无意间看见恐怖景象,她被吓的一哆嗦。
林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只看到欧慕崇垂着自己血淋淋的拳头,无事发生一般从乔瑾亦的房间走回自己的房间,看上去依然冷静沉稳,像一个姿态绅士优雅的古堡鬼魂。
但林伯和蔡宣瑶丝毫不怀疑,这人大概是“疯”了。
*
乔瑾亦对游戏实在没有天赋,应付了一局战绩惨不忍睹,刚开始对面还开玩笑对他说谢谢,后面干脆不好意思杀他了。
郑明森对输赢不在意,一边玩一边说:“Eric,你好可爱。”
乔瑾亦两只手离开键盘和鼠标:“我不玩了。”
郑明森笑的更大声:“更可爱了。”
“我也不玩了。”程乐旭也耍赖:“我今天累晕了。”
“你这样不可爱。”蓝驰阴森森的看着程乐旭:“不要盲目的跟人家学。”
程乐旭嘁了一声,脚蹬着地板往乔瑾亦那边滑椅子:“我带你玩打地鼠,看看我打游戏的手速快,还是你画画的打的准。”
乔瑾亦跟他肩膀挨着肩膀玩打地鼠,乔瑾亦一边拿小锤子敲地鼠的头,一边想,他跟程乐旭成为朋友的可能性要比跟郑明森成为朋友的可能性大多了。
有两个选手约了人打游戏,他们问蓝驰来不来,蓝驰摇了摇头,他们又问郑明森,郑明森站在乔瑾亦身后,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你们练,我还没吃晚餐。”
他们下一局就把程乐旭搬过去了,郑明森站在窗边打工作电话,乔瑾亦下楼吃阿姨给他做的蒸蛋和汤包。
今天的汤包放了洋葱,乔瑾亦不喜欢洋葱,他有点想念林伯做的饭菜。
他看着盘子里被咬了一个缺口的汤包出神,犹豫要不要帮黎荟芬当策展人。
从专业角度上来看他毫无经验可言,但黎荟芬说,艺术不需要一板一眼,这么好的机会,如果是她十八岁的时候遇到,二话不说先冲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