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金 第28章

作者:西江三千月 标签: 近代现代

薛里昂眉心拧起,按照亓飞发过来的位置开过去。

“我去找他,如果有问题,立刻带他去医院。”

电话另一头的亓飞迟疑了一下,不知是不信任他还是不理解为什么不叫助理或保姆,但是考虑薛总对他的信任态度,还是说了句好。

黑色SUV里,薛锐和卓蕙妍一起坐在后排,司机尽职做好工具人,存在感放的很低。

路过减速带,轻轻的小颠簸了一下,薛锐不知为何感觉眼前好像恍惚了一瞬,没等他弄明白,旁边卓蕙妍开口了。

“我有男朋友了。”

字句都听到了,但是好像在老旧电脑里运行程序,薛锐感觉自己有点费劲想了一下这几个字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嗯?”他一向很擅长捕捉对方话里话外的真实一次,这次却感觉捉不住重点。

“我不会跟你结婚的。”

卓蕙妍以为薛锐是通过反问来压迫她,不由着急起来,加大声音表述自己的意志。她说这个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如果现在还随波逐流,接下来肯定更难脱身。

可能是女孩子的尖细的声音更有穿透力,薛锐觉得自己眼前的朦胧似乎散去了一些,联想到饭桌上自己说的“尽快结婚”,他意识到自己给身旁年轻的女孩子带来了困扰。

“抱歉。”薛锐说,他能理解沉入命运的绝望,甚至说,他比身旁的人对那种绝望更加熟悉。但是迟了,为了某些目的,现在的他不会更改自己的决定。

或许之后给予对方补偿可能更加丰厚,或许联姻之名下,会给她实质性的自由,甚至让她和她的男朋友一起生活,但是这都是后话,现在说出来也只是画饼性安抚,不如不给她幻想。

说完他闭上眼,试图缓解小小的眩晕。

是又发烧了,还是食物里有酒精?薛锐有些疑惑,可身心似乎都被大网束缚了,他轻微的思考和活动都要用很大的力气。

第41章

混沌感像是海浪一样渐次加强,女孩子好像又说了什么,但是他听不清楚了。感知仿佛胶住了,全身淹没在深海中,不断下沉。

“薛锐。”

“薛锐!”

薛里昂一息未停赶到汇合地点,等了几分钟,见薛锐的车行驶过来,没等停稳就冲上去拉开车门,一条腿跪在后排的座椅上,紧张查探薛锐的状态。他伸手拍了拍薛锐的脸,因为担心,他甚至没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薛锐,醒醒。”

薛锐的脸在灯光下有些苍白,他闭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有种诡异的静谧感。如果不是胸口轻轻起伏,薛里昂差点幻觉他已经死了。

还好薛锐很快被他叫醒了,茫然看着眼前的薛里昂,发出了一个疑问的音节:“嗯?”

薛里昂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好在这清醒也没有维持几秒,没等到薛里昂回答,药物作用下薛锐又很快意识涣散,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薛里昂松了一口气,把自己那辆车的钥匙换给司机,他坐进驾驶位,载着后座昏睡的人去往薛锐家。那里距离薛锐的私人医生住处非常近,如果有问题,十几分钟就够医生过来。

一路上薛锐好像睡得不太安稳,皱着眉头,几次眼球滚动也没醒过来。薛里昂频频通过后视镜往后排看,密切关注他的情况,心里还是不踏实。

到了地下车库,薛里昂探身进后座解开安全带,一手扶着薛锐后背,一手捞起腿弯,把人抱了下来,然后勾着脚带上车门。

这个时候,薛里昂庆幸自己没放松力量训练,即使因为在缅甸养伤的而肌肉强度有所降低,但还是有底子在,不然抱起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是会费力的。

电梯缓缓上升,密闭的空间和紧贴的距离,让薛里昂的鼻腔充斥着薛锐身上那种独一无二的味道。

他未见过任何一个品牌出过相近味道的香水,也没在其他人身上嗅到相同的香气。

如果要形容,就好像是山顶的风,漫过裸露的岩石,抚摸过坚硬的树干和哗哗作响的叶子,携带着一丝从遥远地方传来的不知名的野花气味。

不是香水的话……难道说,是洗衣液的味道,薛锐这么多年都没换过洗衣液的种类和品牌?

或者是惯用的洗护用品的调香?

薛里昂低头,凑近薛锐发顶,尝试分辨是不是洗发水的味道。

这样近的距离,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薛锐脸上。

怀抱里的薛锐不同平日里的冷冽气质,下半张脸线条柔和了几分,略显苍白的皮肤只有嘴唇稍微透露些血色,他闭着眼睛,似乎在默许一些更为亲近的举动。

正在薛里昂如同被蛊惑一样靠近的时候,电梯提示音响了。

“叮……”

薛里昂像是被按了休止符,抱着薛锐,贴墙站如松,深刻演绎什么叫做贼心虚。

电梯门打开,一对母女走了进来。见到两人这种奇怪的组合,当妈妈的明显有些吃惊,但还是谨慎地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她牵着的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就不那么了解陌生人之间的礼仪了,仰着头,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看着他俩。

人类幼崽纯洁的目光下,薛里昂在心里催眠自己:他刚刚真的只是想闻一下薛锐头发的味道。

此时,经常带孩子的人肯定会接收到的信号:不要跟幼崽有目光接触,不然就做好准备迎接十万个为什么吧!

薛里昂明显没有接受过这样的教育,慌张之中,他的眼神和那个高度仅到他膝盖往上一点的好奇目光成功对接。

他仿佛看到那对大眼睛上的高光biu得亮了起来,紧接着迎来一连串问题:

“叔叔,你是人贩子吗!”

“你要把那个人带走吃掉吗!”

“你吃完他还吃别人……”

清脆的童声响彻电梯间。

反应迅速的母亲,把小女孩搂进怀里,一把捂住她的嘴,尴尬笑着对薛里昂道歉。

薛里昂无语凝噎,如芒在背,仿佛死后被扒光审判的可怜灵魂,背负着“拐带”、“吃掉”薛锐的罪名……而他,某种意义上差点把罪名坐实。

到达楼层,薛里昂连忙抱着薛锐逃出电梯,在怀里人的家门前,再一次陷入难题。

薛锐家是指纹密码锁。

所以不可能从薛锐身上摸出钥匙来开门,他家的门也不可能保留薛里昂的指纹信息来解锁,叫醒薛锐来开门不现实,最后,薛里昂能想到的只有用薛锐的手指挨个试验来开门。

可薛锐不是芭比娃娃,没办法单手拿起来摆弄,他是一名体重正常的成年男子,薛里昂双手抱着或许尚显轻松,要是想一只手抓着他的手指开门,仅用一只手来抱住,那还是挺难。

……总不能用牙齿咬住薛锐西装的后领把他叼着吧。

薛里昂想象着那个画面,为自己的门牙感到危险,只好放弃这个方案。

于是他小心翼翼倒腾姿势,门前的声控灯都灭了两回,终于一手勒住薛锐的胸口,把人背对着控制在门和自己之间。至于薛锐的脑袋,在“铛”得一声磕在门上后,薛里昂也倒不出手扶正,只能让他额头暂时抵在上面。然后薛里昂摸索着握着薛锐的右手挨个试手指。

很明显,薛里昂忘了一件事,薛锐是睡了,不是死了,他这种摆弄死猪的姿势,下手没轻没重的,只要人还有一口气都能被他捣鼓醒。

他也忘了薛锐的肌肉记忆,这是拿着两把刀敢冲进缅北的武力值啊,一旦察觉到被人挟持,必然会有所动作。

所以在薛里昂刚刚试到第二根手指的时候,他隐约感觉,掌心里的指头轻轻动了一下,他迟疑了,没等他捏回去感受这是否真实,下一秒,视野里突然地转天旋,薛锐迅速掌握主动权,转身出拳一连贯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力量与观赏性兼具,在自由搏击的八角笼里都能博得满堂彩。

然后薛里昂脑勺砸在防盗门上的巨响点亮了上下七八层的声控灯。

两人站位对换,薛里昂被面前的人掐着脖子按在了门上,脑浆都快被砸匀乎了,他睁眼只看见薛锐一双凌厉清明的眼睛,半点都看不出刚刚昏睡的样子。

“我……开,开门……”

薛里昂调动全身力气,想方设法在窒息前说出这几个字。即使眼前还在冒金星,但是现在不说,他真的怕被薛锐杀死在家门口。

或许是被这句解释给说服了,又或许是认出来手里的脖子是属于薛里昂的,薛锐手上的动作松了,没有如设想的一般捏断手里喉管。

刚刚的闪击似乎清空了积蓄的体力,没有一鼓作气杀人,劲头过去,此时薛锐像是一款耗电过快的电动玩具,松开薛里昂的瞬间就往前踉跄了半步。

“……嗯。”薛锐低着头,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音节。

“什么?”薛里昂刚被教育过,此刻谨慎的保持被按在门上的姿势不敢动,默默看薛锐倾斜身体往自己这边靠,仿佛下一秒就会脱力撞进他怀里。

两声电子提示音从门锁处传来,薛锐握住门把手的左手松开,他微微抬头看着薛里昂,慢慢眨了一下眼睛。

之后又眨一下。

又一下。

每一下睁开的幅度都变小,最后一下闭上眼,站着的身体突然颓倒。

“……”

薛里昂哪敢真的让他摔在地上,连忙伸手扶住,让薛锐靠在自己身上,拧开门把手把他半拖半抱弄进了家门。

一直到把薛锐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薛里昂才有功夫给自己喘匀这口气。他手指抚摸上自己的脖子,刚刚薛锐下手的地方轻轻一碰就痛感明显,果然够狠,明天这里肯定会出现痕迹。

他寻思如果等明天这人清醒之后,他假装自己今晚被薛锐强迫了,说不定亓飞会奉命拿着支票给他钱封口。

不失为一种来钱快的好办法。

调侃归调侃,薛里昂还是一丝不苟地看护薛锐。他拉出薛锐的手,两指搭在手腕上,按开手机里的倒计时,按照医生发来的方法,检查薛锐的呼吸和脉搏。

两年前他跪在这里,想着谋权篡位,被薛锐拿枪指着脑袋。

今天他想要的东西更加大逆不道,那个应该一枪打死他的人却毫无防备的在他面前熟睡。

默数着脉搏跳动的次数,一分钟很快结束,对照正常数值,呼吸和脉搏都没有问题。确实像亓飞说的只是昏睡。

薛里昂松了一口气。

可他没有把手收回去,贪恋得用拇指摩挲着薛锐露在衬衣外面的一小片手腕上的皮肤,细腻柔软的触感让他上瘾。

薛锐现在睡着,什么都不会知道……

这里是他的私人住所,明早宋叔过来做早饭之前,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薛里昂看向薛锐的眼神变得深幽且危险,他托起薛锐的右手,轻轻吻在指节上,嘴唇间的温度几乎能灼伤微凉的皮肤。

……如果你还不醒来。

表示臣服和效忠的吻手礼变了味道,那手的主人沉睡在祭坛中心,无力收紧权力的锁链,束缚松动的野兽早就渐渐失控。

薛里昂起身把薛锐从沙发上抱了起来,走向卧室。他曾见过薛锐穿着睡衣从那里出来,和另外的人一起。当时他不明白自己为何愤怒。

他把怀里的人放置在宽大的床上,床垫在重力的作用下陷下一点,薛锐闭着双眼,柔软的枕头带来的轻微包裹感,让他看起来更加的放松,更加的……脆弱。

第42章

他从未这样脆弱,从未这样予取予求。

地位和金钱附加给他的权力光环消散,冷静和理智的锋利也不再刺手,他安静躺在那里,仿佛一个唾手可得的愿望。

而他们之间也更加纯粹。

……没有你死我活的争斗,也没有禁锢彼此的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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