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江三千月
“要接哪个?”
“全部。”
“全部?”亓飞惊讶,这样的场合从前薛锐很少会亲自参加,一来实权人物过多曝光在社交场合有些自降身价,二来太浪费时间,如果每个都去的话薛锐一天到晚不用干别的,全球巡回参会就够他忙的了。
商业峰会不仅能有利于同行业内部之间互通有无,也是向合作商们展示自己的成果以期获得青睐场合。像是启辰这种横跨多个领域的庞然大物,收到的邀请数不胜数,一般来说,行政会挑选出来相对值得一去的邀请函拿到总助办公室,再由亓飞挑选出有价值的峰会,汇报过薛锐之后派人参加,算是个能够招揽合作伙伴的渠道。
现在薛锐要亲自出马且密集刷脸,难道是为了积攒自己的盟友,降低李渊的威胁程度?
亓飞没有失礼到要求薛锐解释自己的行为,和薛锐共事多年,她越来越信任薛锐。即使心存疑虑,也会按照薛锐的要求尽可能做好工作。
“会给您安排时间表的。”
说完,她带着文件夹离开薛锐办公室。这么多年,薛锐把自己紧绷成一张弓,他的靶心在哪儿她猜不到,但是亓飞突然有种直觉,似乎他的目的快要达成了。
希望他到时候能够真正放松下来。亓飞想。
第63章
薛里昂又一次带着猫粮出现的时候,附近救助流浪猫的一家四口互相对视了一会儿,最终推举出家里最擅长沟通的父亲上前。
被授予重任的男人和他短暂握手后艰难开口:“先生,那个,那个猫粮下次不用带了,家里快放不下了。”
见薛里昂仍然不解,家里的顶梁柱尴尬搓了搓手,对这个莫名其妙对中国流浪猫有着非同一般责任心的金发年轻人解释道:“这附近一共五只猫,都做了绝育,这个猫,短时间吃不完二十袋25磅的猫粮……”
原来,已经这么久没有见到薛锐了。
薛里昂内心充满感触,最近忙得太过,散步的时候总会开车往薛锐家的方向,不知不觉,已经来了这么多次。
细算,距离那次摘下薛锐戒指,足足过去了七天。
两个小豆丁仰着头皱眉,不知道这个用猫粮占据他们家的大个子突然发什么呆。薛里昂低下头和他们对视,也觉得自己给别人添了麻烦,他想了一下,打电话给房产经纪人,委托他帮自己在同一栋楼上买一间房子,用来放猫粮。
薛锐最近都在哪儿,怎么都不回这边住了。
薛里昂想来想去,越发觉得不安,最后还是没忍住,叫人调取薛锐的手机信号定位。
并且给自己定了一张去往同个城市的机票。
江景会展厅,整层楼几乎未做间隔,放眼望去,地标建筑以及城市霓虹都匍匐在脚下,即使是普通人也有一刻会相信自己天命所归。
薛锐随指引人员进入峰会展厅,与会人员纷纷侧目。
有些人天生适合做目光中心,深灰色英式西装,肩宽腿长,腰身收束,两侧骑马衩让下摆与肩部均衡,倒梯型的同时兼顾X外轮廓,很符合薛锐的矜贵气质。
比较后排的人坐直了身子想多看几眼这位深入简出的年轻的传奇人物,有些人专门为他而来。
他与左侧年长的金发女士贴面之后坐下,礼节得体,坐姿端正,随动作裤脚微微上提,露出一小节包裹着黑色正装袜的脚踝。
“Ray,你不来的话,这里的人大概会少一半。”金发女士语调优雅调笑薛锐,在她脸上皱纹和红唇并不违和。她的家族在欧洲无人不知,曾为启辰促成过一桩百亿规模的跨国并购,交情不错。
“我为利益而来。”薛锐微微颔首,一贯的不掩饰自己的逐利秉性。
这种峰会不知是从何时兴起,特别是经过中国特色的改造之后,变得冗长且杂糅,一般从下午开始,直晚饭后结束。
下午场一般会安排几个劲头正盛的新贵企业路演,晚间场分为正餐和酒会部分,期间甚至穿插有歌舞和领导讲话,散场后还会各自成团,掼蛋、洗浴以及彼此感兴趣的所有。
总得来说是彼此吹捧,合法吹牛,最后称兄道弟,感情甚笃。
有些邀请制度不严格的,偶尔还会混进去几个骗子,“水变油”之流也能拉来信众,深刻证明了身价和智商不匹配的后果。但这不能全怪审核不严,在场诸位的资本有多少是合乎道德的说出来也难堪,赶谁出去是好,大哥也别笑话二哥,万一这骗子得道之后还得巴结。
薛锐极少参与这种鱼龙混杂的社交,因此他确定参会之后,主办方“低调”把这一消息在业内“提及”了一下,人数较往常有了突破。
为此来的人不仅有爱蹭合影的小体量代表,一些咖位高的人也有喜欢看热闹的,腾云驾雾纷纷入局。启辰近来诸多变故,内部纷争不断,二号人物离奇自杀,李渊时隔数年“熹妃回宫”,传闻已经架空了薛锐……
大家明着不说,也猜测薛锐此番下凡就是招兵买马回去跟自己舅舅干架的。不是不能加入战斗,只是更多人想骑在墙头看看风向再决定倒向哪边。
就像是top1一般有两个,top3一般指10家,薛锐是本场最重量级的嘉宾,但是不是唯一的看点。今天的主菜是本市一家大型国字头企业改制的意向洽谈,外资和本土选手对此都很有兴趣。
负责此次改制的牵头单位领导就目前情况在台前发表看法,薛锐听得很认真,金发女人微微偏头凑向他:“……那个年轻人,一直在看你。”
她说的是台上领导所在方阵的某人,看起来就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从开场到现在,眼睛就没从薛锐身上移开过,表情混杂着幽怨和委屈,把情债两个词写在了脸上。
“是吗。”薛锐应得漫不经心,却没有给注视他的人一点余光。他对某些关系的态度一直如此,当断则断,从不拖泥带水。
程越见那老女人靠近薛锐,眼神几乎怨毒了起来,一把年纪的丑东西,为什么看着自己跟薛锐说话,是在说他吗?说他可怜?程越捏紧了拳头,恨不能把自己手边的咖啡泼在她脸上,让粉底融化顺着褶子流下来。
但是他不能。
他过来是凭着他父亲给他塞进去的职位,虽说没什么权力,但是讲出去还挺好看,符合父辈那个年纪的人的追求,之后方便往实权位置靠,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个不敢想的捷径。他虽然不稀罕,可也不愿意表现得太难看,不然回家的时候会被念。
“程主任,程……”
按照原定台表,已经到了程越上台展示的环节。调度人员矮着身子小跑过来,点着急叫了他。程越正烦着,没心情跟这些人演戏,把自己手里不知道底下小谁写的发言稿往旁边的人怀里一扔,丢下一句“别烦我”,接着头也不回冲薛锐走过去。
“……可以出来一下吗,我有话对你说。”程越躬身在薛锐耳侧轻声道。
薛锐的位置在第一排,两人耳语的动作也十分显眼。程越习惯了在别人眼皮下随心所欲,无所谓自己站在这里会挡住谁,只是为了薛锐他才愿意低头。
薛锐删除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即使用别人的手机,也会马上被拉黑。他后来几次去启辰,都被保安拦住,明明自己都愿意说对不起,可薛锐却不给他机会。
因为这场失恋,程越消沉了几个月。本来他都打算放弃了,这次能遇见,应当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老天都在帮他,程越这样认为。
“不必。”薛锐声音一贯的冷漠,不想再和他有交集,简短拒绝后便继续关注路演,好像程越只是一名过来倒茶的会务人员,而不是前男友。
程越尴尬保持着姿势,他还从没体验过这样被人当面拒绝的感觉。人在某些时候脑子动地飞快,程越加上一句:
“非常要紧的事情,和薛家有关,我在5号休息室等你。”
说完,他便转身往出口走去。
虽然还没想好要紧的事情是什么,程越认为自己的事情就是最要紧的。他知道薛家现在的情况混乱,这样说,一定能让薛锐跟过来。
薛锐看着程越离开的背影,犹豫片刻,对金发女士说了声失陪,起身跟了过去。
薛里昂发誓自己不是专程过来找程越麻烦的。从他个人的角度来说,不是很在乎薛锐有其他的追求者什么的,他喜欢的东西肯定是世界独一份的完美,其他人也喜欢只能说明对方眼睛不瞎。
但是喜欢就行了,别上手啊。
今天他下了飞机之后预定了一家非常好吃的私房菜,然后就马不停蹄赶了过来。大丫鬟亓飞没有跟来,他怕生活助理不能很懂薛锐的口味。
到了之后路演已经开始大半,他不想进去打扰薛锐的工作,和会展的安保人员一块,乖乖在门口等着,聊着天,心里还有点美,觉得自己像是在等对象下课。
正美滋滋呢,就看见程越凑了上去。
……本来就不待见这人,他还记得当初程越的嘴脸。
前任最好的美德难道不是栩栩如死吗?
程越前脚刚出门,后脚就被薛里昂挟持着拖进了消防通道,只恨门口杵着的那几根木头一样的保安白长那么大块头,脑子里是不是塞满了蛋白粉,怎就看不出来他是被迫带走的,还乐呵呵给他们俩摆手再见。
“……你他妈要干什么?”程越嫌恶擦了一把路上被薛里昂捂着的嘴。
“你怎么每次都这个台词。”薛里昂疑惑,感觉这人不太聪明的样子。
他这样一说,让程越想起来自己之前酒局上差点玩脱的情景,当时那种被杂种压制的屈辱和恐惧几乎是他毕生的阴影,心里骂了一遍缅甸那群废物怎么连薛里昂都弄不死,波索更是废物死都没死出价值。
看体型就知道打不过,他更不愿意和薛里昂待在一块了,转头要走又被扯回来。
“想找薛锐?”薛里昂低头看着程越似笑非笑,明目张胆给自己抬咖,“他是我的,你有点男德,别当男小三。”
程越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指着他鼻子叫小三,虽然他在那个圈子里,出轨的男人满地都是,知三当三的也人数众多。但那都是下层人才没办法顶着个“三儿”的名头委屈自己的,他程越想要的,从来只有别人送上来,什么时候还得自己委屈着去求的。
而且,他本来和薛锐在一起好好的,薛里昂不肯乖乖去死导致他们走到现在的局面,他一条贱命插足别人的感情,他才是三吧?!
“你他妈才是小三!”程越怒斥。
薛里昂想了一下,他决定要得到薛锐的时候,确实不知道他哥和程越分手没,在这个角度上,说他是小三好像也没什么不对,于是立刻改变了口径,从大婆教主化身真爱至上,正色道:“……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这句话是真的戳痛了程越,薛锐对薛里昂的偏向,是程越最不想承认的事,他想到薛锐当时冒着生命危险去救薛里昂,回来就跟他分手,不由表情扭曲,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是你哥,你真恶心。”
“没事,我可以当自己的嫂子。”薛里昂大大方方反击,在他的认知里,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爸也不是他爸,他妈也不算他妈,他自己为什么不能给自己当嫂子,他和薛锐又生不出弱智,他们两个在一起多登对啊。
程越快气炸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让这个私生子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他爱一个人有什么错,爱都是自私的,即使他为此用了一点小手段,又何至于就让自己的尊严被杂种这样践踏。
他开始恨薛锐了。
第64章
“我真不明白,你能给他什么,你怎么配……”破防的程越几乎恶狠狠盯着薛里昂,攥紧了拳头,声音却轻微哽咽,他委屈地质问:“他为什么喜欢你!”
自卑的人才会在别人的只言片语里找刺激,像个敏感的恶意感应器一样的闻着一点味就受伤。薛里昂不自卑,至少现在不自卑。从前他或许会因为自己尴尬的地位和没有扶持的背景而失落,但是这些年薛锐把他养得太好了。一个人一旦知道了自己无论做出什么都会有人兜底,浑身散发的松弛感是骗不了人的,他没把自己炸上天就已经算得上谦逊有礼。
所以程越对薛里昂的攻击效果为零,薛里昂非但没去管“配不配”这个问题,反而只抓住了这句话里他最爱听的部分。
他喜欢我。
嘿嘿,我就知道。
薛里昂持续膨胀,可能用不了多久大气层就留不住他了。
“你看人挺准的。”薛里昂赞许道。
程越恨不得当场杀了他,不愿在安全通道里跟他废话,都不知道有没有监控自己吃亏也没什么证据。他出来是为了找薛锐的,再不过去薛锐就要回去了。
薛里昂也没忘自己要做什么,伸出一臂拦住程越,懒洋洋偏头,随便找了个由头。“我在缅甸被人追杀,你猜我查下去发现了什么?”
程越不说话,有些心虚,不至于后悔,就是单纯害怕,此刻薛里昂要发疯做什么,他真的打不过。
“没去找你是因为有别的事情要忙,但是再忙,卸你一条腿的时间还是有的,要不要试试看?”
“不是我!”程越抢白,在缅甸杀人的计划说到底是薛源动手的,他只是提供了一下计划和资源,是薛源把波索的行踪交出去的。
薛里昂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诈还真诈出来了,他回来之后被接连不断的事牵扯精力,大张旗鼓的调查会节外生枝,加之薛锐没有出手的表态,这事就先搁置了,虽然现有的一些细枝末节指向和程越有关,只不过这样娇生惯养的死孩子难成气候,放在那也没什么大碍。
“不敢认也没事,我今天来找我哥的,不想被打扰,你在这里站一个小时背背男德,”薛里昂说着感觉自己怎么像是校园霸凌,但好像他又没别的好办法,就这么让他走了吧,自己心里不解气,揍他一顿吧,万一被薛锐发现又要挨说,只能用这种对付熊孩子的方式,“站完自己回家,今晚别让我再看见你,至少这一整周,你的腿就保住了。”
这个混蛋竟然命令自己做这种事……程越恨得眼珠子发红,但是没有办法,这种暴力面前,他确实怕挨打,这辈子都没挨过打。
见他没反对,薛里昂就当是答应了,拍了拍自己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大摇大摆回去了。
薛锐在5号休息室呆了两分钟没有等到程越,没兴趣猜他到底在玩什么花样,回去了会展厅。
改制企业的项目已经到了提问环节,负责人以及牵头领导都站上了展示台上,一些对项目有兴趣的人纷纷举手就相关细节进行询问。
“Ray,你喜欢这个项目么?”金发女士问,似乎也对此也有一些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