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金 第65章

作者:西江三千月 标签: 近代现代

一番讨论和侦查,粗略计划以及行动成员构成已经大体明晰,“某某环境咨询公司”此行工作目标达成,几人相携相助把乱七八糟的工具再搬回车里。回程的车是理查德在开。

紧张暂时告一段落,这回换做陆之远和卓蕙妍睡得四仰八叉,两个人一个往前扑一个往后仰,在后排睡得天昏地暗,佩尔应该也在休息,只不过常年的训练让她即使在睡着的时候也能保持一定的警觉性,不至于睡姿太难看。

薛里昂看着山体离自己越来越远,还是很难安心,他打开手机,亓飞和他汇报说好几家媒体联系启辰问询关于薛锐葬礼的相关事宜了,试图进行全程的跟拍报道,但是她都拒绝了。

国内薛锐死亡的消息甚嚣尘上。

薛里昂点进启辰的办公软件,成员列表剩下的人也越来越少。好像大家都开始相信启辰真的完了。风生水起几百年的大家族,风头无限的时候薛家随便哪个人在外人嘴里都是万里无一的翘楚,野心和财富膨胀到了极限的薛家竟然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相继传出成员的死讯,从门前车马繁华到门可罗雀似乎只用了一夕时间,大厦的富丽堂皇依然屹立,但支撑着它发展下去的主心骨已经碎成了满地残渣。

这就是薛锐想看到的吗?

主流媒体在抨击国外的治安情况。财经专报用大版面罗列的薛锐生前的成就以及预测启辰的未来。和薛锐有过合作关系的一些业界知名人士在自己的账号上发布了悼念他的小作文。很多曾经就职启辰的员工说出了薛锐治下公司的氛围和福利条件。那些在启辰门前围堵薛锐的人也不来了,有人陆续收到薛锐授权的基金会发放的专项补助金。很多人在道歉曾经对薛锐恶语相向,很多人在督促对于薛锐真实死因的调查。

越来越多人的站出来怀念薛锐,越来越多关于他的正向言论涌现出来。好像自从他死去,全世界都开始爱他。

薛里昂并不觉得悲伤或者难过,他只觉得有些麻木。他浏览网页,各种关于薛锐死讯的消息铺天盖地,有个喜剧直播节目的热度很高,置顶的切片视频是薛锐的黑白照片,薛里昂点了进去。

这是一档恶搞全球新闻的节目,曾经公司里的女孩子会在午休吃饭的时候看它解闷,昨天它竟然花三十秒的时间播报了关于薛锐死讯的段子。

故作局促捏着小铅笔的黑人主持嘻嘻哈哈讲了些什么,薛里昂没注意听,而后他身后的屏幕上挂上一张薛锐的黑白大头照,这张证件照薛里昂记得,大约是三四年前薛锐的官方网页大头照。原来的照片是彩色的,画面里里,薛锐穿着西装,眉眼冷峻,头发丝都横平竖直,精英和美貌两个词几乎写在脸上。而这个喜剧新闻栏目中,大约使用了拙劣的AI编辑技术,屏幕上薛锐摆出了一个标准的社交微笑,微微挑眉,一副花花公子的做派。只是可惜,这幅花花公子的面目黑白分明,成了张很不合时宜的遗照。

薛里昂久久凝视着这张脸,视频自动开始了重播,这次他听进去了视频的声音。

关于大洋彼岸这位大资本家的死,主持人讲了个有些糟糕的段子,大意为薛总一朝驾鹤西去,GV网站关于“亚洲冷脸俊男”的搜索词条一路暴涨,西北半球的可怜男同们一面上边的脸为这位大资本家香消玉殒而挥泪,一面用下边的头为梦中情人的幻灭而泼洒祭奠。

这个段子实在过于地狱,观众们一半躲躲闪闪地笑,一面冠冕堂皇地喝倒彩。好在主持人的搭档巧妙地塞了个经典的笑话,转移了话题。

作为弟弟与恋人,这个笑话算得上冒犯,薛里昂觉得自己该生气,可是他竟然无可奈何地笑了。薛锐有过同性情人的传闻这些年倒也流行过,有很多怀春的男人为了事业更进一步或者为了有个英俊多金的对象在薛锐面前施展魅力,曾经薛里昂看着他们也如临大敌。他和薛锐在一起之后还幻想过之后如果有人再黏上来,他要在薛锐面前演绿茶,这疼那疼让对方嫉妒死。

没有来得及。

他还没来得及去显摆自己得到的宠爱,就要面对薛锐可能离去的事实。好像人生总是这么公平,费尽心机求来的东西总是留不住的。

但是那也没关系,薛里昂想,自己一直都很会强求。

第117章

黑色改装车潜行在夜幕里,看其车型款式是不属于任何主流品牌的,车身前后没有悬挂牌照,夜色深沉,却没有打开车灯,前方的路况如何驾驶员只能依靠月光辨别。以车子为参照,上方是璀璨的星空,在远离了光污染的山区,银河的标志性光带隐约浮现。往远处看,高低群山沉默肃然,像是卧爬在黑暗里的野兽,对比之下车辆小得如同一只行进路线蜿蜒的虫子。

驾驶位和乘客位是两个互不相通的空间,除了驾驶位置外的车厢连窗户都涂黑,车厢内壁内悬挂着一只铃铛,随着颠簸路程,发出清脆的响声。铃铛之下,坐着的是一群衣饰华贵的男女,头戴黑色的布套,在一片漆黑的客舱空间之内,睁眼和闭眼看到的景象都是一样的纯黑。

薛里昂和佩尔坐在同一排位置,他穿着还未面世的顶奢新品,肩章和修身剪裁让他看起来像是欧洲的骑士或者王子。佩尔则是身着非常简约但是造价不菲的老钱风手工定制,两人一同出现的时候,稍微有点社会经验的人都能看出来谁才是掏钱的那个。

两人穿戴风格和周围人别无二样,至少在价格上比较随大流。按照薛里昂的提议,他们除了交流时必要的通讯工具,未携带包括枪支内任何会引起嫌疑的物品,连作为通讯所用的耳机都做了伪装,薛里昂的耳机是一颗镶嵌了蓝色宝石的耳骨钉,佩尔的则是将其固定在了古董帽子的绢花里。

车子平稳运行,通过上车时脚步声来判断,车厢里应该有至少16名宾客。像是这样载满乘客去往天使时间的车辆数目应当不少,但是所走的路径应该有所不同,因为薛里昂并没有听到同行其他车辆的声音。也有可能是铃铛的干扰导致很难通过听觉辨别是否是车队并行。

这样枯燥且安静的行程一般来讲是很容易让人睡着的,但是可能是旅途终点的东西太吸引人,直到下车的时候,大多数人都脚步轻快。但是画面多少有些诡异——头戴黑色布罩的贵客们由服务人员牵引着步入矿洞电梯。

一般电梯的载重要求是十人左右,但是此次下行的电梯上,至少站了三十人仍显得宽敞。猜想应当是矿场当时运送矿石的货运电梯改制的。从按吨记重的矿石,到身价斐然的名流,运送的东西大变样,货运电梯运行的声音没有刻意减少,齿轮拉扯着铁链滑动的碰撞声让人让人牙酸,很容易产生一些较为恐怖联想,很多鬼屋会特别设定出来烘托气氛。同行的宾客可能还觉得这是一种巧思,让大家代入感更强,在薛里昂和佩尔听来,只觉得这劳什子主办方还挺节俭的,能用的东西绝不换新的。

视线被隔绝后的时间感便削弱了,电梯到达目的地,宾客各自感觉的用时都大不相同,有人觉得足足下坠了小半天,有人觉得也就和普通高楼电梯下行时间差不多。三十来号人被天使时间的井下服务生按照分配的组别接走,把是否有同行者作为标准,每组一到四人不等,引入对应的休息室。进了休息室,才终于有人来把贵客头上的黑布罩子摘了下来。

薛里昂按照人设,先是四处观望寻找镜子却确认了自己的妆容和发型,然后才回头去和佩尔感慨了两句“这么久不见我很想你”“每次见你都觉得更惊艳了一些”,动作和言语的同时把室内环境探查了个大概。

不过,这种话说出口他都觉得肉麻,佩尔表现出一副受用的样子,薛里昂不由感慨,专业人士真是演什么像什么。

另外的专业人士还有在房间里的服务生,听到这样土味情话也能视若罔闻,端着托盘目不斜视走到他们眼前。托盘上铺着丝绒衬布,衬布中心摆着的是两张面具,十分精致,金色的面罩主体装饰着白色和黑色的羽毛,想来是扣题“天使时间”的。

薛里昂和佩尔对视一眼,他蓝色眼睛和耳钉上的蓝宝石呼应,金发下垂着耳饰的银链子,明显设定了重视搭配和美貌的人物特征,于是自然而然掂着一副面具,非常不满“啧”了一声,刻薄问向侍应生:

“必须要戴?”

侍应生的头微微低了一些,恭敬回答道:“依据您的需求选择是否佩戴即可,也有客人是不戴的。”

黑色布罩是防止宾客记下天使时间的信息,必须戴着,面具是为了防止其他宾客知晓自己的信息,因此可以选择不要。能想象,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来这种场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来宾多少也是某一领域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肯定大多数人都会戴着,个别“坦荡”的或许会选择以真面目示人吧。

佩尔倒没有说什么,先一步拿起面具戴了起来,薛里昂也顺势把面具扣在脸上,但还没系上带子,他又把面具往下撤了一点,蓝眼睛波光流转,浪荡勾过服务生的脖子,在人耳边吹了口气,用带着点法国口音的英语轻佻开口:

“喂,听说今天今天拍卖品立有个很有名的东方人,他长得怎么样,比我好看吗?”

天使时间应当是还挺在意服务人员的素质培训的,一般这样突破安全距离的接触大多数人估计都会吓一跳,但是眼前的侍应生却依然表现得体,既没有紧张也没有躲避,顺从得仿佛是个随便别人捏扁搓圆的小物件,声音都稳稳当当没有一丝异样:“拍品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客人觉得喜欢就是好看的,客人不喜欢也可以拍别的。”

不直接回答问题,还挺有水平的。薛里昂搂着他脖子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金色发丝铺在人家的肩头,很在意评价似的追问道:

“你不说我好看,应该就是觉得他好看了,你们这些人就是这样,我都知道。这么好看,我得看看,他在哪儿,带我去。”

佩尔立刻察觉到薛里昂的意图,看似替侍应生解围,实则打了一招配合:“里昂,不要为难认真工作的人,你要是对东方人感兴趣,我许诺他将是你的东西。”

“听到没,我要去看看我的东西,带路吧。”薛里昂顺着佩尔的话往下说,不忘回头对她抛了个飞吻。

“……仓库没有开放参观,很抱歉我不能带您去。”事实证明,训练有素也不能对抗人之常情,薛里昂认真骚起来,即使小侍应生恪守员工守则没有泄露秘密,但是被金发撩动着那半张脸还是红了一点,可能已经在思考这个好看的金发男人是明星还是模特打算粉一下。

被拒绝了,薛里昂意料之中的事。

“什么‘不能’,你的意思是,你能去的地方我去不了?”薛里昂开始胡搅蛮缠。

“不是的先生,我只有后台的权限。”可能真的是不讲理的人见多了,侍应生还没有松口,脸越发红了,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已经至少把薛锐现在所处的位置信息告诉了真正能够探查的人。

“你们规矩好大啊,既然如此,把你们这里有权限的人叫来,带我去看!”

虽然嘴里说的是把人叫来,实际上薛里昂已经感到了边界,他不打算继续追问下去了,这种及其在乎消息隐蔽性的地方,不愿意透露的东西,是没有办法从常规渠道获得的,一旦闹起来,薛里昂猜测能把他请离都不会让他去仓库。

“行了里昂,去给我拿点喝的,你也润润喉咙。”佩尔适时制止了事态进一步发酵。

至此,薛里昂松开了侍应生,自己把面具系好,他上半张脸被金色包裹住,钻石流苏垂到下巴,虽然看起来不太情愿,对着发号施令的人翻了个很隐蔽的白眼,然后十分狗腿走出门去为金主拿饮料。

另一边,通过耳机的收音,穿着侍应生制服的陆之远已经根据薛里昂那边的对话开始寻找仓库。

他并不是和薛里昂他们一起来的,根据天使时间的安排,服务生会比宾客早入场一天,他和理查德甚至已经在员工宿舍睡了一晚,当然没有睡多好。

地下非常安静,但是陆之远心里很烦,他最大的后悔就是把耳机的通讯频道告诉了卓蕙妍,倒不是她碍事,相反她从不在无关自己的时候说话,但是只要让她说话,她都会见缝插针问“我现在还可以加入吧”“你们带炸药了吗”,弄得陆之远现在心惊胆战,生怕队伍里有人被问烦了真的带炸药下来。

可后悔也没用,要是不给她通讯频道让她做后援外勤,她会觉得自己没有好好帮上忙,小眼神别提多可怜了,陆之远倒还好,那个叫理查德的看不了,说自己有个宝贝妹妹,所以很难拒绝这个样子的女孩子。

陆之远也承认,这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

无论是陆之远本人还是薛里昂,都非常清楚他们这次的营救活动,唯一一个无论成功与否都会有所损失的就是卓蕙妍。

那个欠她人情的人能够为这份人情做的事情,涵盖了从亲自给她洗马桶到安排人把她养死的金鱼的骨灰送上火星,这其中囊括了巨大的社交利益和真金白银,足够保证卓蕙妍三辈子都自由且无忧。而卓蕙妍要的却是一个几乎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人的求生机会。

薛里昂担心过他们影响了那个人的生意,会不会导致卓蕙妍被报复,虽然以他对薛锐的偏爱,无论会不会有这个结果,他都会踩着自己的良心去做。但是这是他薛里昂的选择,他有自己必须这么做的理由。难得的是卓蕙妍也认同这个选择,她说“尽管去炸,报复也是之后的事,之后的事就之后再说”。

……是个好女孩,就是别对爆炸有那么狂热的追求就更好了。

陆之远和理查德配合走位,很快完成了任务,一个从行政主厨那里偷来了进出仓库的权限卡,一个把事先带下来的药剂装进了冰桶,两人回合后根据脚步测量记空间计算,核对后推论出仓库位置,默画在餐巾纸上,连带冰桶一起,交给了出来找饮料的薛里昂。

薛里昂正在跟某个金融业发达的小国皇室继承人互相咬耳朵,并放浪形骸地解开衬衫扣子,引导着对方把值钱的东西往里面放。及其贴合人设,和现场的群魔乱舞打成一片。

第118章

完全不怪薛里昂,他的选择已经是井下所有娱乐活动里最正常的一类了。

人类也是一种动物,所有动物都会被两件事刺激,那就是性和死。在场的宾客都已经吃过了最有名厨师做的菜,喝过了最稀有的顶级葡萄酒,上千米高空一跃而下的极限运动也体验过了,人能做的事情,可以说是除了没死过其他都做了。

想要吸引这些挑剔的玩家,井下的娱乐设施就不会有常规选项。

大厅左侧的位置布置出了类似于相扑场馆的装置,站在台上进行搏斗的,却很难辨认是否是人。虽然在着装上也有在尽力模仿相扑运动员,可是体型的震撼程度确实成百上千倍的。

那简直可以说是两座肉山,脂肪耷拉着挂在骨骼上,层层叠叠而又饱满地摞在一起,头和脚在肥厚的躯干衬托下显得不成比例,整个人呈现夸张的纺锤形。虽然很多以体重为划分标准的运动中,有些运动员会适量增加自己的体重,来实现更好的成绩,但这也是在兼顾了肌肉力量及灵活程度的情况下的操作。台上的人显然没有设想过这些复杂的东西,他们连站起来都需要辅助,骨头在巨大的压力下看起来随时会断掉,死亡原因可能是断掉的肋骨刺穿内脏,或者是器官被肥肉压爆。就是这样恐怖的两个人竟然在对战,瘫倒在舞台上如同两滩不相容的液体,脂肪在皮肤下涌动着的肉浪一波又一波,甚至都很难挤压自己和对方身上的肉来让拳头真正打在痛处。

这种畸形的比赛观赏性到底在哪里,薛里昂一眼都不想多看。

但这里他能看得下眼睛的东西实在是有限,大厅中央的圆柱形金鱼缸里,一个女人和一只海豚在做一目了然又匪夷所思的事情,成人动作影片的想象力都需要进一步发展创新才能把这么奇怪的搭配呈现出来,而那女人分明正在不断溢出被水稀释了的红色液体,但是不认真看只能看到随着动作有淡淡的粉红色流出,又很快溶进无色透明的水里。即使这样也没有人叫停,仿佛在场人员都对伤害和死亡习以为常。

薛里昂对这两个装置印象深刻并不是说现场只有这两个突破正常人的认知,而是其他有些东西真的不像是人能弄出来的。

塑化的剥皮人类标本被摆成世界闻名的一些雕塑形象,像是打卡景点似的吸引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体爱好者驻足,立个牌子就算网红打卡点了;交响乐团现场演奏巴赫和贝多芬,维也纳金色演奏大厅最高标准的乐团演出同班底,只不过演奏家都带着黑色的眼罩避免他们在嘉宾中认出熟面孔,与此同时伴随着激昂的bgm,有为了体验濒死感的人把头塞进大象的排泄通道。

人性的恶被不断放大,地下上千米的地方,法律管不了,天使到不了,道德也被藏在无人在意的角落。

……相比之下,可能是当地的社会习俗还比较保守,宗教信仰让他们不能那么直抒胸臆的变态,薛里昂凑热闹的皇室继承人那撮人至少目前只是玩像是普通夜店里那套,既没有死掉的危险,也不用看恶心的猎奇畸形秀。

迎着端着冰桶走过来的陆之远,薛里昂施施然站起来,颇为绅士地把王室继承人塞进他衣服的一枚有王室图腾纹章的戒指还了回去。

薛里昂一边走一边伸手掏自己被塞进衣领的小费,陆之远开始还不在意,像个训练有素的服务生一样心无旁骛,但是看到薛里昂开始往外掏钻石项链、黑卡、兰博基尼车钥匙……他的表情管理都快失灵了,如果不是顾及薛锐,几乎很难克制本能的反应想回头坐继承人旁边也来上那么一遭。

“还有四十分钟拍卖会开启,如果带不走他,别贪,我们还有下个计划。”

陆之远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嘱咐薛里昂,井下没有任何能够观测时间的设备,他们把控时间只能依赖耳机中接应人的报时。与此同时,画着去往仓库路线的地图和盗取自主厨的权限卡在两人一触即分的手掌中传递,除非截取视频逐帧分析,很难看清纸巾传递的画面。

人群各有各的乐子,刚刚对薛里昂颇感兴趣的皇室继承人还在隔着来往宾客往他身上款款送上青睐的目光。薛里昂假装没有看到,脚步不停,不着痕迹把画着地图的纸巾推进袖子。

“出口处有人把守,确认出逃成功的话,敲击三下耳麦,收到指令后无人机清障,火力覆盖时间仅有10分钟,必须保证期间能够快速通过电梯。”

理查德单膝跪地,帮薛里昂把靴子的系带系好,同时将从厨房顺走的一把餐刀插进薛里昂的靴帮固定住。如果遇到特殊情况,这把刀子可以让薛里昂干掉挡路的人,也可以用来让他活着薛锐少受一些苦。

藏在冰桶里的特质保温药剂盒在他们路过拐角时被取出,几个人的位置变换使得薛里昂的背后借由两人的遮挡形成一小片视野盲区,并且通过一个整理衣服的动作将药剂盒子固定在了后腰处。

从冰块里捞出来的盒子贴在腰上,即使不是直接接触皮肤依然让薛里昂被冰得停滞了几秒呼吸,这个温度让他想起前不久的尸体冷藏室,噩梦般的场景浮现,他轻轻深呼吸让自己尽快免疫这个画面。但是他同时也相信,如果这次行动失败,他会怀念当时的心情,和薛锐死在一起、让一切归于平静的心情。

好在盒子小巧,外套扣子解开后下摆放量足够,能够极大程度掩饰存在感。确认无误后,理查德做了一个手势,和陆之远在路线交汇处与薛里昂分手往不同的方向走去。如果能把井下四人小组的站位做成平面,那么就会发现,薛里昂正往仓库方位靠拢,其余的人方向各不相同,但是最终都停在距离仓库几乎相等的位置,他们的站位形成一个圆,而仓库正是圆心。

另外的休息室里,薛源和程越各自占据着沙发中离得最远的位置,像是结婚十年各玩各的那种貌合神离的夫妻:彼此早就相看两厌,但是还是因为一些共同的债务或者财产难以分割而在一起凑合过日子。

非常悲哀且现实。

薛源快速瞥一眼沙发的另一头,那个脑子不怎么正常的大哥前男友像是看得懂似的翻看着拉丁语的解剖学手稿,他不理解怎么会有人谈恋爱谈到最后要把对象拆解了,就像他不理解这个地方的书柜里为什么会有解剖学著作一样。

曾几何时他也经营着一家远近闻名的娱乐场所,本着同行切磋的心态也试图在天使时间偷学一招半式,之后如果重操旧业或许用得着。但现在门还没出,他就已经开始不理解这个鬼地方了。简直就是耗费巨大成本打造的地狱,不是说它的实现方案有多么的天马行空,多么的困难重重,多么的……没事找事,单说他的受众,喜欢这口的有钱人绑在一起估计也就只能支撑这一家店了,但凡多一个分店都很难活下去。

他叹了一口气,双眼无神看看薛源,又看看门口。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想要退出。可能是那天看到程越折磨薛锐他就萌生了这个念头,在今天浏览完天使时间的节目表后,这个想法达到了顶峰。

薛锐该死,该偿命,这没错。但是,但是……薛源说不上来,他就是觉得有那么个“但是”存在着,诉说着他不应该踏入天使时间这趟浑水,如鲠在喉、如芒在背,让他很难受。

“程越……”薛源实在憋得难受,可这里实在没有另外的人,他叫了一声沙发另一端的人,试图说点什么。

“嗯?”程越也没有刻意冷暴力他,漫不经心应了一声,挑眉的动作带动了脸上的淤青,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

他今天心情是实打实的好,所以没有在意那些小细节。他想明白了,天使时间才是他该来的地方,支配别人的感觉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娃娃屋,他可以随意把那些旧了、丑了的娃娃剪碎烧掉。

“你最好不要说让我不开心的话,别逼我在这高兴的日子里骂你。”程越警告道。

一句话让薛源把要说出口的不安咽进了肚子里,程越但凡有一点能归为正常人的地方就不会说只是“高兴的日子”,人话说给他听纯属是白搭。

“我出去走走。”薛源说着起身,不想再和程越待在一个房间里。

而程越听到门开合的声音依然没有反应,眼睛都懒得抬一下,陶醉投入地把手里的解刨学手稿又往下翻了一页。虽然看不懂鸟语,但是上边的插画也能让人感受到艺术的气息,程越感到如沐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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