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窝 第26章

作者:落回 标签: 年上 轻松 HE 日常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我知道。”靖川说,说完他就往前迈了一步,没有犹豫。

只需要四步,江畅就已经在他身前了,江畅好像还是两年前的样子,发型没什么变化,穿衣服的风格也没有太大的变化,性格依旧。

他总是会在合适的时候说最恰当的话,靖川知道他心里一直在意自己当初不明不白地提分手,可他仍然愿意主动向自己示好,愿意跟自己开一些暧昧的玩笑,愿意包容自己不受控制的小动作,愿意在朋友面前流露想和自己和好的意向,不让他太过难堪。

而是选择在现在,寂静无人的夜晚,在明亮的路灯下,说其实应该是自己主动,而不是江畅。

靖川都知道。

靖川这几年学会了一句话,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他无比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当初他明知道以那种方式向江畅提分手会伤害他,可他还是选择那么做了,所以现在他再怎么后悔都不足以弥补当初的伤害。

刘欣欣一直说,说自己是大哥一样的存在,遇到事情从来都不会逃避。但靖川心里明白,在江畅的事情上,他逃避过不止一次。第一次是分手的时候,第二次是明知靖宏图和唐思云在一起却不告诉江畅,第三次是任由自己对江畅示好,却从不提和好从没有道歉。

“对不起。”靖川说了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早就应该说,可以在唐思云带着江畅第一次见靖宏图的那一晚说,可以在自己住进江畅家的第一晚说,可以在昨晚想亲江畅却被拒绝的时候说,更早的话可以在提分手的时候就说,可这三个字现在才说给江畅听。

“我不听对不起。”江畅笑眯眯的,他完全没有审判一个想要道歉的前男友的态度,他表情和语气都很放松,更像是情人间的语调,他说,“对不起又不值钱,该说的时候没说,现在可以说点别的,更有用的,对吧,哥哥。”

靖川笑了,江畅的眼睛被路灯映着,里面好像有很亮的星星一样,他说:“没想当你哥,从来没想过。能亲你吗?我后悔跟你分手了,江畅。”

三年前靖川喜欢上江畅。

他对视线一直都很敏感,在江畅跟他搭话之前他早就注意到,上次比赛的时候这个男生就一直盯着他看,靖宏图的学生。

这个叫江畅的男生靖宏图回家经常提起,多半都在说他学得实在不怎么样,他妈妈偶尔问起来,靖宏图也不好说实话,本来就是小少爷来玩的,也不是真的想打职业,能糊弄就糊弄着过去吧。

这种话听多了,每次看见江畅下课从单独的教室里出来,他都会下意识看两眼。靖宏图的课强度很高,江畅一开始体力跟不上,每次出来都像被人揍了一样走路摇摇晃晃的,头上身上全是汗,夏天的时候T恤都贴在身上。

是江畅先开口约他出来拍片子。

后来他跟靖川说,靠,我还以为你肯定会拒绝,没想到你答应得这么爽快。那套照片江畅不是很满意,说摄影师和model也需要磨合,而且第一套片子靖川穿着自己的衣服,很普通的一套衣服,大街上十个男的九个这么穿,江畅说他空有衣架子的身材,太浪费资源了,下次一定得带他去买套出片的。

靖川开玩笑:“要我自费吗?”

江畅伸手保证:“我来,放着我来,你都免费给我拍照了,当然是我来。诶不是,你是免费给我拍照吗?”

靖川想都没想:“收费。”

江畅立刻:“我去!你不会狮子大开口吧!”

靖川笑着说:“下次约你出来吃饭,你不能拒绝。”

江畅脸上带着笑的表情顿了一下,眉毛微微挑起来,发出来一声奇怪的:“哦——”然后紧接着就问,“你这么说的话,我要误会了啊。”

靖川问:“这句话值得误会吗?”

江畅叉起来一个虾饺,在嘴里嚼啊嚼,不说话。

吃饭,拍片子,再吃饭。

然后就是开始聊微信,江畅上高中的时候利用周末的时间出去拍片子,客户大部分也是高中生,都健谈,聊的八卦晚上回家江畅就讲给靖川听。一开始用文字聊,后来用语音聊。

聊着聊着去洗澡,江畅说“我去洗澡,挂了啊”。

靖川的声音不正经:“别挂,开个视频看看。”

江畅笑着骂他不要脸:“滚蛋!”

靖川还在说:“我付费。”

江畅不继续跟他贫,伸手挂了电话。洗完澡发现手机里转账520,靖川发消息:“真付费,不视频也行,发张照片看看。”

江畅把钱收了,贱嗖嗖地搜来一张防诈骗的图片,白底蓝字,巨大的一句“网恋需谨慎!借钱转账三思再三思!警惕杀猪盘陷阱!”

靖川回:“没网恋。”

江畅以为他在说两个人没确定关系,这就算暗示了,他思量着怎么回复比较好,是顺着靖川的话打个直球确定关系,还是装看不懂等靖川主动说,他还没想好,对面又发来消息。

靖川:“能见到。”

这三个字发过来,简直把江畅的心都戳烂了,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好几圈。

然后跟着靖川认识了他的朋友,那次喝了点啤酒。

本来不想喝酒的,当时江畅还是未成年,郑家利和江畅一见如故,非要点两瓶助助兴。靖川不许,说江畅比他们小一岁,未成年,郑家利一听脑子也清醒了,说算了算了。

江畅怕扫了大家的兴,找服务员上了两瓶。

就两瓶,他只喝了一杯,在桌子底下偷偷碰靖川的手,小声说:“我就喝一杯,没事,我以前喝过,不会醉的。”

江畅确实没醉,反而是郑家利醉了。两瓶没喝过瘾,说上次考试没考好,他妈扣了他零花钱,不许他打游戏,郁闷死了。又叫了两瓶,一个人闷着头喝。

吃完饭把郑家利塞进出租车之后江畅心有余悸,问靖川:“他这……喝成这样,回家他妈会不会揍他啊?”

靖川说没事:“揍一顿就揍一顿,拉未成年喝酒,揍一顿长记性。”

江畅笑起来,一笑就停不住,过了五分钟还在笑:“你这人怎么这么记仇啊,他又不知道我未成年,而且我不是也没醉吗?真没什么,我第一次喝酒还是我妈让我喝的,她觉得我到叛逆的年纪了,看着我喝第一次比我自己在外面跟朋友喝更放心,怕我第一次喝一点就醉了,在外面撒酒疯。”

俩人站在饭店外的街边,正是车水马龙的时间,一辆辆车的尾灯拉成红色的直线,映得江畅的脸也跟着红起来。靖川伸手碰了一下江畅的脸,江畅一愣,笑容顿时消失,问:“干嘛。”

“看看温度,是不是真的没醉。”靖川说。

江畅确实很清醒,目光清明,对着靖川问:“没骗你吧?”

靖川没说话。

刚刚他摸江畅的脸,是两个人第一次有这种接触,以前最多是递东西的时候不经意间碰到手,摸脸这种行为实在太暧昧了。他有点忍不住,不知道江畅现在稍微有点红的脸是因为喝了酒,还是被汽车尾灯照出来的,或者是因为站在自己面前。

江畅往前凑了凑,在他面前晃晃手:“哎,发什么呆?回家吗?”

靖川抓住江畅的手,带着他沿着马路走,也不知道去哪儿,回家的话在饭店门口打车最方便,但江畅也不问,就被牵着往前走。走了五分钟才开口:“靖川,你是不是想跟我表白啊?还没想好台词吗?”

靖川年纪也不大,但真的从来没遇见过这种人,做什么事情都大方磊落,说什么话都让人心里舒服。就这么跟他走在街上,直接问你是不是跟他表白,也不怕万一不是呢,没想过会不会尴尬。

跟江畅相处的感觉就像是,他把所有会尴尬的机会都留给他自己了,给别人剩下的只有恰到好处的熨帖。

“还在想呢。”靖川说。

“我有点等不及了,你快点!”江畅催他。

但靖川还是不说话。

江畅快走了几步,从他身旁走到他前面去,歪着脑袋看靖川的脸,问:“你是不是紧张啊?”

“有恋爱的想法吗?”靖川停下脚步,问。

“那看跟谁了。”江畅挑眉。

“我。”

“那相当有。”江畅笑起来。

三年时间很快,现在他再次站在江畅面前,依旧能很清晰地回想起来当时江畅回答“那相当有”这四个字时的表情和语气。江畅不需要别人对他猛烈地表达爱意,甚至不需要多么浪漫的表白,随便说句什么话他就答应下来。

江畅不是缺少爱,反而是爱的富有者,所以对任何形式的爱都很包容。

曾经靖川以为这是江畅的错,他总是很容易满足,让靖川觉得自己好像可以被任何人代替,江畅并不是非他不可。可现在他知道,这全是自己的错,是他年少的时候没懂江畅的这份包容,不知足地想要更多,其实江畅在那时候已经把最好的都给过他了。

靖川低头,两人的鼻尖轻轻碰上,他抬手又一次摸上江畅的脸,小声说:“江畅,我后悔了,我以为分开也没什么,我现在后悔了。可以重新追求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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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也有原因,后面会说,别急

第35章

江畅好想笑,因为他真的很喜欢这样的靖川,可能是因为他有些自恋,总觉得跟自己表达爱意、跟自己暧昧、跟自己在一起的那个靖川是活生生的,是五颜六色的,而不是灰扑扑的。

说话的时候有语调,有时候无奈,有时候有些流氓,有时候带着笑,而不是平铺直叙机器人一样的“嗯”、“好”、“知道”。

三年前江畅喜欢上靖川。

实话实说,他一开始跟靖川搭话真的没有别的意思,真就是单纯觉得这人厉害。开学典礼学生代表发言的时候以为他是个书呆子,结果人摇身一变在拳馆里露着腹肌打拳,成绩好、长得帅、泰拳能打过年纪比他大的男人,江畅那个年纪慕强心理很强,想认识。

江畅确实是gay,但是那时候他可能没开窍,没体会过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对什么人感兴趣下意识想跟人家当哥们儿。他约靖川出来拍照,也是单纯觉得靖川身材好长得好看,肯定特出片。

没别的心思的时候相处虽然自然,但也隔着一层礼貌。

饭桌上靖川一句“下次约你出来吃饭,你不许拒绝”,这句话明目张胆地踩进来江畅的那条线,那条跟谁都是当哥们儿的社交底线。他突然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符合自己的性向,也符合他的审美。

然后开始频繁地聊天,江畅这人是爱聊天的,跟谁都能聊,跟同学聊,跟长辈聊,跟朋友聊。但这种聊天的对象替代性很强,谁都行,今天跟你聊,明天跟他聊。

其实江畅有事没事打开微信下意识想跟靖川聊天,不管靖川回复什么他都能笑出来的时候,江畅就已经很清楚自己喜欢上这个人了。很多话他不想跟别人说了,只想跟靖川说,不想浪费每一次能找靖川说话的机会。

偶尔他会琢磨,那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呢?

是因为靖川先踩过去那条线,他之后才喜欢上;还是很久之前,久到前桌的女生每天絮絮叨叨地说看见靖川,想给靖川送午饭的时候就喜欢上了。

想不出结果,江畅也并不在意,他不在意到底是谁先喜欢谁,也不在意谁主动,对他来说喜欢就是喜欢。

暧昧、热恋,一切都很顺其自然。

第一次牵手就是跟郑家利他们吃饭之后,靖川牵着他往前走;第一次拥抱是两个人在一起之后第一次约会,去了一家蹦床乐园,俩人都是第一次谈恋爱,回家的时候说一句“要不抱一下”,就抱了;第一次接吻是ktv的厕所里,唱完情歌真的没忍住,背着大家偷偷跑出去;第一次吵架是因为江畅有次拍片子的时候太投入,差点从桥上摔下去,靖川事后知道,跟他说话的语气太凶。

这些经历不但是江畅和靖川的第一次,也是江畅人生中的第一次。

后来两个人分开,靖川说他以为分开没什么,其实江畅也这么觉得。虽然分手是靖川提出来的,他甚至不知道具体原因,可在心里骂了几天靖川渣男,后来也真的觉得没什么。

不就是一段早恋吗,世界上没有几个人的初恋能在一起一辈子的,这是极小概率的事件。那时候江畅赌气地想,初恋就一直在一起还挺亏的,他还想体验多几段不同的浪漫呢。

那时候真的不懂事。

不但靖川不懂事,江畅也不懂事,总觉得恋爱是经验,是玩闹,是就算不被珍惜也无所谓的可有可无。青春期的时候以为世界上所有的刻骨铭心和非你不可都只存在在言情小说和偶像剧里,长大才发现青春期里的错过真的永远都忘不掉。

靖川没去买烟,江畅不许他抽。

读高中的时候靖川根正苗红,抽烟喝酒都没沾过,现在虽然酒也喝几口,但烟他还没见靖川抽过。不许抽,江畅不喜欢那个味道,觉得好好一个不抽烟的男青年怎么就沾上这个坏习惯,他拉着靖川的衣领往下,说:“抽烟还是亲我?”

靖川一只手扣上他的后脑,唇轻轻地碰下来。绅士和礼貌就那么短短一瞬间,快到江畅都没反应过来,吮吸和舔咬,干燥的吻带上湿意。靖川有些急躁,憋了很久似的,手从江畅的后脑很快移到他腰上,按着他的腰往自己身前揉。

然后彻底变成咬,嘴唇上尖锐的疼让江畅没忍住“嘶”了一声,他胡乱搓了一把靖川的头发,含糊地骂:“你是狗啊,跟谁学的咬人。”

他俩以前接吻从没有咬人这个环节。

纯爱,这是江畅后来才学到的词,学到这个词之后自然而然地想起来自己仅有的那一段恋爱经历,可能算不上太纯爱,但也能沾点边。两个人接吻的次数真的不算太多,因为是背着朋友们的地下恋情,坠在人群后偷偷牵手都觉得刺激。

唯一不太纯爱的肢体接触就是江畅很喜欢钻进靖川的衣服里面摸他的腹肌和腰,但也仅限于在这小块地方游走,再也没有别的更出格的接触。

和高中时的感觉很不一样,这个吻充满爱人之间想要互相侵占的欲望,不是浅尝辄止的、不是礼貌克制的。畅被亲得晕头转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靖川推到了便利店的墙上。

突然有人掀开便利店厚重的门帘出来,往旁边一拐正好看见两个男人亲得火热,那人脱口而出一句“我草”,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出声音来了,又匆匆忙忙地扔下一句“兄弟不好意思”,这才慌忙走了。

靖川把脸贴在江畅脖子上,垂着颈哼出来一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