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忙煞东风
方新故感觉自己被小看了:“……一个三明治有什么不会做的,我还会做菜呢!”
说到这儿,景亦同自然跟王锦絮分享了他们奇妙的除夕经历,三人说说笑笑,王锦絮的注意力被转移,倒也忘了刀口的疼痛。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到了饭点,景亦同出门打电话订饭,还是叫的医院外面那家粤菜,病房中只留下了方新故和王锦絮两人。
前天晚上,王锦絮的麻药劲还没过的时候,方新故还能自言自语地跟她说话,现在王锦絮醒了,方新故反倒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
方新故沉默地坐在床头开始削苹果,王锦絮瞥他一眼:“我现在不能吃苹果。”
方新故头也不抬:“我知道啊,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这苹果我削给我哥吃的。”
王锦絮:……
王锦絮叹了口气:“新故,你是不是挺讨厌我的。”
方新故手腕一拧,刀下长长的苹果皮顿时断了,他抬眼道:“怎么会,你别瞎说。”
王锦絮哼了一声:“否认得这么快干嘛,我还不知道你吗?你小时候,我对你确实很严格,你讨厌我也正常。”
方新故耷拉着脸:“你也知道你那个时候太严格了?”
“……以前是不觉得的,后来年纪越来越大,才意识到自己以前的教育方式确实有问题。”
方新故笑了:“那我小时候命很苦了。”
王锦絮心想,确实是很苦的。方新故小时候虽然物质条件很好,但算得上爹不疼娘不爱,又有自己这么个严格的奶奶,他爷爷倒是疼他,只不过走得太早,好在有景亦同的陪伴,让方新故的幼年不至于这么可怜。
王锦絮突然问道:“你知道这两天做完手术,我在想什么吗?”
“嗯?”
王锦絮继续道:“我在回望自己过去这一生,总是害怕犯错,凡事都想要尽善尽美,所以总是用最高的标准去要求你,其实只是作为一个无能的长辈,希望自己的小辈能少走一些弯路。但因为我的这种教育方式,确实也塑造了一部分现在的你。。
但我突然意识到,实际上,人这一辈子,就算再怎么小心谨慎,也还是不可避免地会犯下很多错。毕竟我们身处的环境在不断变化,有些在当时看来是正确的选择,后来因为无法适应环境,反而成了错误选项。人生的十字路口太多,也许这个路口我们绿灯通过了,但前方的路况是未知的,我们永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遇上绊倒自己的槛。
所以人生最重要的,其实不是通过避免犯错,来规避我们不想看见的结局,而是要拥有面对结局、随时重新出发的勇气。即使摔倒了又怎么样?不摔一次,你怎么知道这条路走得对不对。”
方新故安静地听完了这番话,心中也翻起了层层涟漪,他知道王锦絮的话是对的,他确实是一个太过谨慎、害怕栽跟头的人,所以他的每一步总是走得很沉很稳,但这种沉稳也时常让他觉得太过疲惫。
可这种性格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改的,方新故压下心中波澜,问道:“奶奶,你想表达什么?”
王锦絮瞄了一眼门口,确认景亦同没有要进来的意思,这才低声道:“你是不是喜欢小同?”
“喜欢就去追啊!”
第68章
王锦絮突如其来的一句话, 把方新故吓得手一抖,手中的水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方新故没想到自己藏了多年的秘密会被发现,他瞳孔紧缩, 惊愕地看着王锦絮, 下意识就想否认:“我没……”
王锦絮打断他:“别急着否认, 你真当我是瞎的?”
在京市的时候她就发现方新故总是跟景亦同腻在一起,现在得知方新故竟然还会给景亦同做饭削水果,王锦絮心中的惊讶完全不比此刻的方新故小。
方新故像是会照顾人的样子吗?
年前她去京市的时候, 怎么没见这小子给她做几个菜?
思来想去, 王锦絮心中只想到一个可能——方新故喜欢景亦同。
一个人只有在喜欢另一个人的时候, 才会千方百计地想要对对方好。
被戳穿心思的方新故有片刻的尴尬, 他慌张地捡起水果刀,直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神,又觉得自己刚才那样挺傻的:对啊,他就是喜欢景亦同, 这又不丢人。
方新故直接默认了,他低声问:“很明显吗?”
“非常,”王锦絮轻叹道,“你这孩子从小就拧巴,当时我还想你怎么会接受联姻这种事, 怕你委曲求全, 就想去京市看看你,结果没想到越看越不对劲。”
“怪不得你给我哥包个大红包,”方新故笑了, “没想到奶奶你还挺开明的。”
王锦絮睨他:“我又不是老古板,你喜欢就试着追一下人家呀。你是男孩子,脸皮要厚一点。”
方新故把刀洗干净, 回来继续削苹果,低垂着眉眼道:“被拒绝怎么办,不会连兄弟、朋友都没得做吧?”
“不表白一次,你怎么知道自己会被拒绝?”王锦絮又在用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方新故,“而且有联姻这张底牌在,你还怕你哥跑了?”
方新故眨眨眼睛,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无论如何,他现在可是有联姻这张保底在的,结局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但他没想到王锦絮会说出这种耍无赖的话,意外道:“奶奶,没想到你心思也挺多的。”
“我这是为你操碎了心,”王锦絮白他一眼,“而且小同也是个好孩子,我看他对你也很好,如果你们能在一起,那就再好不过了。”
“是啊。”
方新故看着越来越长的苹果皮,心想确实没有人比景亦同对他更好了。
王锦絮总结陈词:“要是没有联姻这桩事,难道你就准备一直把这份喜欢憋在心里吗?看着小同跟其他人走到一起,你也不会后悔?不管怎么样,你总得鼓起勇气试一试吧,起码别让自己留遗憾,对吧?”
方新故静静地思考着,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推开了,景亦同握着手机从外面进来,就见方新故和王锦絮一个躺着一个坐着,两人谁都不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景亦同觉得这祖孙俩也挺好笑,又瞧见方新故手上削好的苹果,疑惑地问:“怎么削上苹果了,你不是不喜欢吃吗?”
方新故朝他扬扬手里的苹果:“哦,给你削的。”
景亦同在他边上坐下:“我待遇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方新故把苹果肉切下来给他,自己啃着苹果核:“看在你这几天辛苦了的份上,犒劳你一下。”
景亦同咽下一块果肉,好奇问道:“你们刚才聊什么呢?这么正经。”
方新故把啃干净的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丢:“……在聊一些哲学话题。”
景亦同:?
.
一个多星期后,王锦絮的病情趋于稳定,终于得以出院,只需要以后定期来医院进行化疗就好。
这期间,那个造谣被揭穿后、又报复性地将王锦絮住院地址曝光的海角娱乐,被一纸诉状送上了法院,后续方至恒那边又找出了他们几个财务问题,直接让这个海角娱乐入土了。
他们处理得干净利落,这些杂七杂八的事,丝毫没有传进王锦絮的耳中。
大病一场后,王锦絮瘦了不少,但人又恢复了最初的精神,她还大手一挥,直接把方新故和景亦同都赶回了京市,声称自己见着他们烦,只想一个人在江城享清福。
两人确定王锦絮身体状况还可以,这才回到京市继续处理工作。
时间进入三月,方新故又开始天天跑曹洋西工作室,确认整张专辑的编曲都完成后,他又投入到忙碌的录音工作中。
不仅是他自己要录歌,同时还要找专业团队录乐器伴奏,甚至他自己也会参与一部分的伴奏录制工作。
好在曹洋西工作室在这方面非常有经验,经过这几个月的合作和磨合后,方新故对曹洋西工作室非常信任,考虑到他自己分身乏术,方新故干脆把这一块工作也外包给了他们。
回京市后,方新故照旧住在景亦同家里,但他每天忙得要命,不是去曹洋西工作室,就是在录音的路上。
别看方新故之前录《情何限》和《世界之大》的时候,每首歌唱个几遍,制作人就满意地通过了他的演唱,他也乐得轻松,但轮到自己专辑的时候,方新故就完全进入另一种状态了。
他对自己专辑的要求极高,因为一首歌中,一个吐息、一个停顿的不同,都可能改变整首歌的情绪,所以方新故基本每首歌都会录几十遍,不断尝试摸索,调整自己的节奏,有时候一天下来可能都录不完一首歌。
甚至连录音师有时候都不太能理解方新故,方新故的嗓音和唱功已经是他见识过的歌手中最顶尖的了,就连录音室中的清唱听起来都毫无瑕疵,可他却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录着。
更神奇的是,还真的每一遍都有不一样的惊喜。
这样录音的效率无疑极低,而且与烧钱无异,但效果却出奇的好。
几天下来,录音师对方新故已经彻底拜服了,每天临走前都在说到时候专辑发售了,他一定要买一张黑胶收藏,求方新故到时候一定要赏他一个签名。
这段时间,方新故天天在外奔波,景亦同就在家里当全职煮夫,每天变着法的养方新故的脸颊肉,只有偶尔才回工作室处理工作。
这天方新故录音顺利,提前回到家中,却见景亦同正在沙发上看剧本。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之前景亦同好像接了部年代剧,说是三月在穗州开机,估计也就月底的事了。
方新故挪到景亦同身边,凑过去看他的剧本,问道:“你什么时候开机?”
景亦同反手拍拍他的脸,很满意这个手感,顺手又掐了一把,道:“还有半个月吧,今天剧组把完整的剧本发给我了,我想着后面半个月可能都挺忙的,就先看起来了。”
方新故靠在沙发上:“又要开始忙了?”
景亦同开始报备行程:“之前我那部搁置了很久的悬疑片《水噬沙》,这个月下旬要上映了,过两天我要去参加首映礼,然后还要跑几场路演,之后就要去穗州拍戏了。”
方新故不是不知道他有这些行程,但一直没敢细想,此时听他连珠炮一样把这些工作都摆在一起说出来,方新故才意识到自己和景亦同分离的时间就在眼前了,情绪一下就低沉了。
方新故想着王锦絮教给自己的话,原本还惦记着要让景亦同参与进自己的工作中,先让景亦同感受到他对自己的重要性,结果还什么都没开始做呢,怎么马上就要分别了。
但他不想让景亦同发觉自己的小情绪,强颜欢笑道:“《水噬沙》终于要上映了?恭喜恭喜,到时候需要我包场支持吗?”
景亦同沉吟片刻:“包场倒不着急,但是我还挺想邀请你去参加首映礼的。”
方新故迟疑道:“我去?不会被人发现吗?”
景亦同少见地露出几分焦虑,他蹙眉道:“其实这部电影我不仅是主角,而且还是我第一次参与投资和制作。结果这部电影刚开机的时候就换了一次导演团队,后来送审又恰好撞上政策变化,因为血腥暴力被打回来重新剪辑,这中间错过了好几次合适的排片期,拖到现在才上映。”
景亦同顿了顿,看着方新故继续道:“其实我还挺没底的,虽然我自己觉得这部片子还不错,但不知道观众和媒体会有怎么样的反应。如果你在的话,我会觉得安心一点,而且到时候我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方新故几乎是当即就被景亦同不安的眼神给攻陷了,他换位思考一下,这部电影确实太过波折,偏偏景亦同又付出了诸多心血,《水噬沙》对景亦同的意义,就相当于方新故的新专辑对他的意义。
他完全能理解景亦同的焦虑与不安,便捏了捏景亦同的手:“好,那到时候我就坐台下的角落里,要是有媒体为难你,我就……嗯?我好像也做不了什么?”
方新故说着就把自己逗笑了,景亦同也忍俊不禁,他用头撞了一下方新故,笑道:“没事,你主打一个陪伴,我就非常受用了。”
方新故笑了半天:“我也只能提供点陪伴了,毕竟你让我提意见,我也不是专业的,提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只能从配乐方面点评一下。”
景亦同闻言忽然道:“对了,说到配乐,《水噬沙》有一首插曲的词曲作者是冯鹤,你是不是认识来着?”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方新故点头:“对,之前我给一部古偶录的ost《情何限》,那首歌的词曲作者也是他,之前我在阿芙佳朵号上的时候还跟你说过,觉得他的水平高到不像普通学生。他这次还给你们配乐了?写得怎么样?”
景亦同想了想,回道:“音乐方面不是我负责的,但能被选上,水平肯定不会差。”
方新故没多想,笑道:“那可以啊,我挺看好他的,之前还想签他进我工作室来着,正好这次去首映再检验一下他的功底。”
景亦同打趣道:“你这就给自己找好工作了。”
方新故唔了一声,景亦同这边的事谈论完了,反倒是他自己原本的计划还没个着落。
方新故犹豫着试探道:“哥,其实我也有件事想麻烦你,是跟我专辑有关的。”
景亦同疑惑:“嗯?我之于音乐,就跟你之于影视差不多,我能帮上你什么吗?”
方新故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快,他缓缓道:“我新专辑里有一首歌,叫《平行相悖》,这首歌是我自己编曲的,会比较重演唱、轻伴奏,编曲不算复杂,伴奏涉及到的乐器也比较少。”
“录音之前,我突然想到之前在南极,当我烦恼于寻找乐器伴奏的时候,你听完《沉默有声》,却问为什么不能由我自己完成乐器录音。当时我觉得你在天方夜谭,但晚上回到房间,其实我又觉得你说的也很有道理,凭什么我不能自己上?”
“可《沉默有声》这首歌的编曲太复杂,我一个人肯定搞不定,不过《平行相悖》这首歌却非常适合。其中涉及的弦乐、钢琴和鼓,都是我会的乐器,但是里面钢琴演奏的部分,需要两个人共同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