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霜
“秋停身体一直不大好,我们多照顾照顾不是应该的么,你们这些无良媒体别太没下限,人都躺到icu了还要被你们造谣?”
陆瞬坐起身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打着键盘,最后果断地按了一下回车。
紧接着,几家权威的财经媒体便相继放出中星能源和云际地产强强联手的消息,项目前景一片大好,瞬间对冲掉了不少市场恐慌。
天亮之后,舆论彻底反转。
监管部门收到了匿名的举报,连同大批量的证据,迫于舆论的压力,正式展开对陆自海的调查。
这不是一夜之间的决策,而是一次长久又精妙的布局。
贺秋停书房桌子上,白纸下面的那一叠证据材料,经过了陆瞬的完美整合,终于成了能直指陆氏财团的一把利刃。
陆自海一夜未眠,强行闯入CL基金大楼,却被保安拦住,只能在一楼的休息区疯狂拨打陆瞬电话。
顶楼。
陆瞬不急不缓地掸了半截烟灰,直到手机铃声不知道第几次响起,他才慢条斯理地将电话接通。
那边先是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陆自海低沉的声音,压抑着暴怒和惊慌,几乎是咬着牙根骂道: “陆瞬…你个不孝子…我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一个白眼狼。”
陆瞬轻轻一笑,长指夹着烟轻轻吸一口,眯起眼眸,“爸,商场无父子啊。”
“陆瞬,你怎么敢?”
“我为什么不敢。”陆瞬的语气平静,内心却已然处于疯狂的边缘,燥热不已,“是你教我的,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
“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扳倒我了?太天真了你。”
陆自海在电话冷哼两声,“贺秋停最好直接就死在医院里,他要是敢醒过来,我有的是办法,把他变成第二个贺继云,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信不信!?”
他太知道该怎么刺痛陆瞬了。
而且在他看来,他这个儿子正是因为从美国回来后接触了贺秋停,才彻底坏掉了,变成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同性恋,变得六亲不认,像条反噬主人的疯狗。
听到这句恶毒的诅咒,陆瞬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颤。
电话那边,陆自海还在咆哮。
“你自作聪明,根本就是个蠢货,白长了这么好的脑子,被贺家那小子牵着鼻子走。他来找你爹复仇,你不帮你亲爹,你帮着他一个外人对付我!?”
“你真以为贺秋停爱你,三年前他找到你,接近你,根本就是为了利用你!”
这番话,如若是放在从前,或许真的能够钻进陆瞬的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
但是如今的陆瞬,已然有了自己的判断,不再是那个会被轻易动摇的人。
他沉默地挂断了电话,从桌上拿起车钥匙,直通地下车库,把陆自海一个人晾在一楼,开车驶向贺秋停的家,去取那份保险柜里的授权文件。
一进家门,空气里属于贺秋停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陆瞬鼻腔蓦然一酸,被某种愈加汹涌的情绪所笼罩。
月牙瘸着腿从里面跑出来,可能以为回来的人是贺秋停,一见是陆瞬,立马弓起脊背装凶,虚张声势地喵喵直叫。
陆瞬没去理它,径直走进贺秋停的书房,在保险柜前蹲下身,输入密码。
密码正确,柜门应声弹开。
最上面是一份授权委托书,正如贺秋停先前交代的那样,将云际的35%股份以及职责,全部委托给他。
委托书下,是一份更厚的文件,封面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应急预案。
陆瞬翻了翻,身体慢慢地僵住。
这不仅仅是一本应急预案,还是一份精准的预言和计划手册。
里面思路清晰地写着,“如果我意外身亡,或者失去行为能力,首先想要更改云际项目策略的应该是周航。周航和我共同创立云际,有不小的功绩和威望,有野心,但能力不足以支撑野心。弟弟在美国赌场欠下巨额赌债,如能获取凭证,他必然会屈服。”
“董事会的李易东,会以稳定军心为由推举新的ceo,重利益,可拉拢。”
“技术总监关辰,只关心项目能否顺利推进,只要确保技术团队稳定,人员稳定,他就会站在你这边。”
“财务总监…”
陆瞬一页一页翻,每一页都是对某个高层的深入分析,针对他们的软肋弱点,给出一套完整的应付策略。
在中间还发现了好几处批注,意识到,贺秋停是会定期修改这份预案的。
他仿佛早已经看透了自己死后会发生的闹剧,并提前写好了剧本。
一种近乎恐怖的掌控力…
陆瞬想起自己过去竟还质疑他的工作能力,总觉得他看不出底下人的这些弯弯绕绕,可实际上,贺秋停什么都清楚,他只是有自己的一套为人处世的原则和方式。
保险柜最深处,摆着一个小小的纸盒。
陆瞬将它取出,打开盒子的瞬间,整个人愣在原地。
那是一双洗的干干净净,但明显已经旧了的小码儿童球鞋,用塑料袋精心地包好。盒子旁边摊开放着几张巧克力包装纸,糖纸微微褪色,边角却平整。
陆瞬的手开始发抖,感觉灵魂深处剧烈却无声地震了一震。
他认出来了。
这是很多年前,他送给贺秋停的礼物。
一双球鞋,和一板巧克力。
“贺秋停,这个鞋限量两双,我只送了你,你收了我的球鞋,以后踢球多传球给我,好不好。”
“这是我哥给我的巧克力,我只想送给你。”
陆瞬的眼泪压抑了太久太久。
亲眼目睹贺秋停被刀捅穿的那一刻,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心只想着去堵住那个流血的洞,没有哭。
在救护车上看着贺秋停一点点失去温度的时候,也没哭。
在医院手术室外,听着仪器长鸣的时候,他也强撑着,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乱,只有自己稳住了,贺秋停才能有生机。
可到了这一刻,他再也抑制不住,捧着那双小小的、旧旧的球鞋,哽咽出声。
爱…
对于贺秋停而言,原来是如此重要的一件事。
多少年前的贺秋停,曾经有着比常人更充沛的感情,会珍藏自己得到的每一点偏爱。
他不知道这些年来贺秋停究竟经历了什么,才把自己压抑成一个不需要爱,也不会爱人的机器。而如今,他好不容易才从那片冰冷的阴影里走出来,却又陷入了一片新的深渊。
陆瞬忽然难过得无法呼吸。
如果贺秋停真的醒不过来怎么办…
医生说,他就算醒了,也很可能恢复不了大脑的功能,失去感知能力。
那该怎么办?
他的贺秋停,会不会再也感受不到这世界上的爱意和温暖,除了躺在床上呼吸,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感受不到…
陆瞬抬手捂住眼睛,喉结剧烈颤抖,所有压抑的恐惧和心痛终于决堤崩溃。
喵。
喵。
月牙不知何时来到他脚边,像是感受到了他的难过,一下一下用头蹭着他的裤脚。
陆瞬俯下身将它抱起。
月牙这次出乎意料的乖,没有亮爪子,而是把头往陆瞬的手掌心里拱了拱,用软软的肉垫轻轻碰了碰陆瞬泪湿的下颌。
“月牙,你也想你贺爸爸了,是不是?”陆瞬温柔地抚摸他的背,声音又低又哑,满脑子都是贺秋停抱着小猫露出微笑的样子。
他红着眼睛,眉宇舒展了一下,“我也…很想他。”
想到不能呼吸、心脏发痛,一分一秒都不敢让自己闲下来。
陆瞬短暂地发泄完情绪,冷静下来,给月牙填满了水和粮,拿上了贺秋停留给他的两份文件,重新投入了到了忙碌的工作里。
他努力分散着注意力,熬过漫长的时间,就这么坚持了整整一天。
icu终于允许探视。
医生说,贺秋停一直在发烧,昏迷不醒,如果持续不退会很危险,还嘱咐他探视的时间不宜过长。
陆瞬就这么心情复杂地换上了无菌服,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第61章 发烧2
icu的冷深入骨髓。
从陆瞬一脚迈进门里,扑面而来的寒意便充斥了他的全身。
灯光从天花板漫射下来,是一种柔和却暗淡的青白色,死气沉沉的,笼罩着滴滴答答响动的仪器,和陷在白色床褥里的那个人。
陆瞬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走近,目光一寸一寸地从地面抬起,艰难落在贺秋停的身上,看着他被数不清的管线交缠捆绑在那张床上。
贺秋停的上身是赤裸的。
只有腰部用一条薄薄的被单掩上了些,剩下的胸腹和腿都袒露在冷光之下,所有的血色都被过滤掉,此时在陆瞬的眼皮子底下,显出一种近乎残忍的白。
在他的腹部,贴着一块巨大的纱布敷料,盖住了那狰狞的刀口,好长的一道。
视线往下,一根透明的管子从贺秋停两腿之间延伸出来,连接着挂在床边的尿袋。
仅仅是这一个画面,就让陆瞬的心脏猛的一痛,他慌乱地别过眼去,五指忍不住狠狠掐进自己的手掌心,意识到在这种地方,人是没有尊严和体面的,哪怕是他眼里最漂亮、最完美的贺秋停。
贺秋停的身上连了太多的东西,埋的针,插的管,多到让陆瞬一时间竟无从看起,目光晃颤的,终于落到了他的脸上。
那张脸依旧苍白,不过因为发烧,颊边微微泛红,无意识间出了不少汗,额头和脖颈都湿漉漉的,浮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根粗硬的管子还在,从贺秋停的嘴里伸出来,将下颌生硬地撑开,露出没有光泽的牙齿和一小圈发白的牙龈。鼻孔里也插了胃管,细一些,两根管子一上一下交叠,看着不是一般的难受。
只是此时的贺秋停,感受不到这一切。
他的眼睛不同于之前的闭合,而是无力地睁开一道窄窄的缝隙,眼白微微往上翻,失焦地对着天花板。
医生说,下午体温飙上去之后就出现这样的症状,高烧影响了大脑的中枢神经,所以产生了这样的异常。
这样的状态出现在一贯冷静自持的贺秋停身上,巨大的反差感让陆瞬的心一扯一扯地疼。
他不忍去看,闷声喘气,每一下都如同针扎一般。
“秋停…”
上一篇:和竹马装不熟后cp爆了
下一篇:离异带病弱幼崽上娃综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