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马上(陀飞轮) 第40章

作者:陀飞轮 标签: HE 近代现代

他动一动身体,又好像哪里都不疼。

“醒了?”陌生的声音传过来。

听见这一声,柏青惊乍坐起,怯怯一拉帐子,是一处满式厢房。

一个挺拔少年站在烛火里,一张沉静脸孔远远把他瞧着,竟是那天的宗室少年。

“这是哪儿……你……你是谁?”柏青警惕起来,想起这帮人举枪就杀,还是惊魂未定,慌忙放下帐子,蜷起了身子。

这人没吭声,但看到柏青,眼里好似多了些什么。他一挑袍子,坐在紫檀凳上,抄过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你办案就办案,为何虏我?”柏青坐在床上,隔老远问他。

“我没办案。”这人仰头干了酒。

柏青一愣,“没办案?那就是故意掳我?”

这人不置可否,“我要听你的戏。”他又斟一杯,却没着急喝,修长手指把玩着酒盅。

“听戏?那你到广和楼去听!”

这人起了身,神情有些玩味,左颊现出个若隐若现的酒窝,一张阴沉脸孔显出几分稚气来。

“我不爱戏,你们这些伶人,不是也会出来‘陪客’么?”

他几步踱到床前,一掀帘子,腰间羊脂玉佩叮当作响,“你什么价?”

柏青又是一惊,忙往后缩了缩,脊背撞上冷硬墙壁,羞愤烧红了小脸,他气得哆嗦。

“我不愿意!刚才……刚才算你们救了我一回,我承你的情!”又啐一口,“可就算换了你,我也不愿意!”

这人听了这话,眉头一蹙,直接俯身钻进帐子掐住人下巴,让他抬头迎视自己,“不愿意?”他拇指用力,在人脸蛋上捏出红痕,“伺候得别人,怎么就伺候不得我?”

柏青被他捏得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他倔,扭着点可怜的小力气,拼了命的在人大手下挣扎,“我就是不愿意!”

少年眼里闪出不解和冷意。从来没人拒绝过他,向来都不消他开口,莺莺燕燕便投怀送抱,阿谀谄媚。

他起身甩开人,柏青便随着这个势道,整个身子歪在一旁,偷偷往床里边凑凑。

他扫了一眼,床上的人眼神冷倔,眼眶鼻尖都是红的。他又给人挂好帐子,回去桌前,自顾自饮酒。

这小伶看着面善,很熟悉似的,好像和他朝夕相处过,但又想不起来。前日在大街上惊鸿一瞥,竟无端叫他起了股子又急又凶的念头。自己只动了心思,这人就已经被掳来了,几个侍卫告诉他,伶人们只要给钱就会陪客。

柏青被他甩开,抿着嘴一言不发,带着怕瞧着这间屋子。

门旁居然竖着一杆子洋枪,柏青一下慌了,怎得忘了这人杀人不眨眼!

帐子挂起来,没了遮掩,他便歪歪斜斜的,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这人饮了几杯,三步两步又来到榻前,俯身把柏青从被子里扯出来,一把揽上细腰,硬生生把人箍到自己眼前。

这人眼睛亮得惊人,柏青却闭着眼,心里腾起莫大的痛苦,脑子里全是另一个人的身影。

自己还在等他,可万不能死了。

“愿不愿意。”这人懒倦开口,热热的酒气呼在脸上。

柏青尽力把头向后仰去,闭着眼抖,“愿意,别杀我,我伺候……”

这人似是盯了他片刻,而后松了力道起身,嘴角勾起来,“脱衣服,自己脱。”

柏青捏着领口,屈辱着,恐惧着,绝望着,上气不接下气地抽抽嗒嗒。

这人看他这副模样,又皱起眉头,“第一次?”

柏青连忙摇头。

看他摇头,这人的脸上变了神色,也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

“那你哭什么!不愿意么!”

小人儿手颤得解不开扣,偏又止不住泪,解扣儿的功夫,眼泪倒把前襟打湿了一片。

“愿…愿意…”柏青攥了攥拳头,强撑着心神。

“伺候好了,少不了你的彩头!”他开口,像是催他,可还是耐着性子看人一件一件脱下衣服,又叠好放在一边。

慢慢的,帐子里就显出了一具好看的身体。烛火摇曳下,隐隐约约,远瞧着就皮肉白净,颈背细瘦。

“好了?”他听见自己的呼吸,急促,汹涌,身体也紧绷绷的。他放缓步子,走向一片影影绰绰的朦胧。脚步似是端方持重,眼睛却按捺不住地热着。

柏青在床上捂着脸,白花花地抖成一团。

自己不会伺候人,也不想伺候,但让人架在这里,不得不伺候,他又怕伺候不好,挨了洋枪。

脑子里突然想起胡子的话,柏青心惊肉跳,忍不住小声惊叫一声,扭着身子,直把小白屁股朝着床外撅起来,脸埋在被子里呜呜哭着。

少年走近,这副样子倒给人瞧着新鲜,省了驯的力气,像只刚宰好的小羊羔子。

他终于坐在床边,眼底起了火,正要伸手抚上,突然一怔。

这副细溜溜的身体从上到下,竟全是伤痕!

“你!”他心头像被紧紧一攥。

柏青却不知所以,只觉得身边一沉,不上不下的心迅速坠落,终是绷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这人赶紧拢着他转过来,慌张地抚掉他几点泪。

他取过烛火细瞧着,“怎么弄的?”

柏青还是抖着身子哭个不停。

“他们打的?”他又问,只以为是恩客下了重手,说着又一把拽过柏青的衣服,扔给他盖着,“穿上衣服,我不动你。”

柏青泪眼眯出条缝,小声小气,“不用伺候了?”

这人摇摇头,冷硬的下颌线在眼前晃,拢着他肩膀的手也紧了几分。

“也不杀我?”

“不杀你。”这人眸色冷着,一顿,“谁欺负你,我杀谁!“

那种萦绕在心头的不安直觉好像没有了,柏青终是放心下来,试探着推了推人,又探着手去拉帐子,“我先把衣服穿上。”

“别走了,就在这睡。”这人起身帮他解开帐帘。

“不行,我师哥该担心了。”说话间喉头又哽住,“现在家里已经…已经少了两个人了…”

话音未落,他又想起一念,“对了,你!你们神机营是不是也到金鱼胡同抓人了!”

他说不定会知道金宝哥的下落!

这人却摇摇头,语调平静,“我们只杀人。”

柏青心头一惊,金宝哥不会已经……

他又补一句,“抓人的,另有其人。”

柏青穿好衣服,这就挣扎着下地,说什么都要赶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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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读到这里的你。

留言:

1.微博里有一些人设图,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2.这章早一点发出,这周会加更,停在这里好难受。

第49章

“大爷,广和楼门口乱了!胡子…胡子让右翼总兵崩了胳膊。”顾大养的护院来报。

“神机营?胡子怎么惹了这帮人”

“胡子对伶人用强,正遇上这帮人巡大街,这就挨了枪子儿,小伶儿也让掳走了!”

顾大一摔盖碗儿,里面添的鹿茸和巴戟天烧得他越发地燥。

他正在外宅等着快活,谁知道生了变,当下穿着洋绸睡衣是不上不下。

“叫大夫过来,给胡子瞧瞧。”

“那小戏子?”

顾大烦躁地摆摆手,又道,“金宝寻得怎么样了,可是这帮子人?”

“不是一帮,九门提督震慑革命党,领的是‘人头饷’,只杀不抓,按着人头复命,专为了让西后安心,可神机营还有一帮子,领的是‘平乱饷’,以捕获乱党为名抓点儿苦壮丁,抓来的人先不杀,这不就还能再卖给官办的当苦力么…可这营生太多处了,还没打听得…”

“抓紧找!”顾大留下一话儿就着急起身。

“得嘞!大爷……”这人叫住顾大,耷眉臊眼,一脸了然,“…我再找人跑趟堂子?”

顾大急急往里屋走,话里却还摆着姿态,“去找账房多支银钱,找掐尖儿的,别什么人都往来送!”

“得嘞!”

这人应了人又暗忖,这大爷,着急磨这杆子淫枪还挑三拣四!不过多支银钱倒是正好给自己打打牙祭。

顾大全然不在意钱财,他正烦躁得紧。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就非得是这小凤卿不可了!晚上说是要请小伶、找相公,顾大却总觉得终是差点意思。

而小凤卿却全然不讲情面,避而不见,这几日又拿这烟鬼夫人搪塞自己,他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柏青出了门才惊觉这是内城府邸,少年执意要送他。

“不…不用了。”

“内城快宵禁了,不送你今晚就回不去了。"

柏青抿了抿嘴,终究没敢如实说住在公馆,只含糊道是住在椿树胡同。

少年牵来一匹青骢马,单手一抄就把他捞上马背,“还没问你名字。”

“结香。”柏青缩在袄子里答。

“可有台甫?”

柏青摇摇头,坐在快马上,北风冷峭,风声呜咽着划过耳朵。

夜露重,他的袄子很快被寒气打湿,冷意直往骨头里钻。身后那人倒是披着皮草大氅。甘露刚沾上毛尖儿,轻轻一抖便滚落无踪。柏青却不想偷他的暖,伏底身子抱紧马鞍。

这人马鞭噼里啪啦一路直抽着地,唯恐人不知道他过路似的,扰得一路的百姓都睡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