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丰年 第2章

作者:落回 标签: 近代现代

  严冬都不知道圣诞节流行表白,不知道这苹果是从哪儿来的,随口一问,这才知道现在的小孩儿流行在今天表白,这苹果是弟弟的追求者送的。那会儿严冬已经把苹果削皮切块装好了,一块苹果在他嘴里,嚼也不是吐也不是。最后还是咽下去了,跟严佳年说十八岁之后哥不管你,十八岁之前不能早恋,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严佳年举手保证:“我知道,哥你放心好了。”

  严佳年的手机对严冬从不设防,朋友圈没有任何一条动态是屏蔽了严冬的。严冬有时候真的会查他的手机,严佳年眼睛亮晶晶的,一副我才不怕查的模样,看着哥哥翻他的聊天页面,甚至点进去聊天框,严冬很清楚他在哪个时间段有几个玩得好的朋友,都叫什么名字,有什么外号,长什么模样。

  有次在群里严冬看见他的朋友吐槽自己,说严佳年你再把我们的聊天记录给你哥看我就把你从群里踢出去。严佳年没理他们,晚上他的朋友在群里分享了一个网站,立刻有人说苍天啊,我一想到严佳年他哥也能看到我就觉得恐怖。

  严佳年说没关系,我哥说不定也想要网站。

  严冬当时看见这条消息,看一眼严佳年,严佳年眨眨眼。

  严冬看笑了:“好看?”

  严佳年还真认真想了想:“还行吧,没什么意思。”

  严冬说:“别太频繁。”

  严佳年毫不脸红:“我才没有。”

  严冬又问:“一周几次?”

  严佳年数数:“一两次。”

  严冬点点头,不管他。

  严冬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严佳年的手机不许他看了。

  其实这件事是严冬主动收敛,孩子大了,需要有私人空间,他这个当哥哥的不能再随意翻他的手机,也不好再过问他一周几次这种问题,不合适。于是自然而然的,他离严佳年的生活远了许多,他不知道严佳年现在在和朋友聊什么,不知道严佳年发的朋友圈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严佳年的头像其实是情头,置顶变成了两个人。

  但他主动收敛和严佳年不许的意义是不同的。

  其实顾良宇说的不是没道理,早恋是件挺常见的事情,先不说对错,不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发这么大的火。他就是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严佳年身上,管得他自己烦,严佳年也烦。

  严冬是谁?

  严冬就是个冬天路边捡来的流浪狗,严佳年才是主人,别因为自己把他带大就弄混了身份。

  严冬站在拳馆门口吸完了最后一口烟,知道自己得学会把严佳年从身上撕下来,小孩子失去父母时说的话不能当真,那时候他是真想自己一辈子都别离开他,但现在不一样,严佳年应该是反悔了,不想严冬真的一辈子管着他,确实招人烦。

第3章

  早恋的事儿严冬强逼着自己别管,先看考试成绩。

  要是成绩没下滑,早恋不是大事,随他去。这是严冬安慰自己的话。

  严佳年上小学的时候就自己睡了,学业变重之后更是在自己屋看书写作业的时间更多,以前严冬进门都不习惯敲门,后来学会尊重严佳年的隐私,敲门也不过是走个流程,严佳年总是用最快的速度喊他进去。

  晚上严冬热了牛奶,敲门的时候半天没人应。

  严冬就觉得自己的火一直在心里就没发出去,严佳年轻易就能把火给点燃。严冬忍着脾气又敲了一次,严佳年隔着门问他干什么。严冬捏着杯子,忍着气:“牛奶。”

  严佳年说:“哦。”

  这才来开门。

  严冬往里看了一眼,桌子上放着卷子,看着是在学习,手机放在桌子上,黑着。严冬把牛奶递给他,还没转身离开,严佳年的手机就亮了。严冬不用猜,觉得是他那小女朋友,要是以前,严冬直接进去拿起他的手机就得打开看看,今天硬是忍着,当没看见,扔下一句“早点休息”,把门给甩上了。

  严冬这几天上班上得都很烦,学生们叫苦不迭,纷纷关心他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老板都找他谈话,说严冬啊,有啥事跟哥说,虽然你的课一直都是最满的,但是真得休息的话也能调,别太大压力了。

  严冬知道自己这样不对,不好,不行,说这几天的课时费都给免了吧,他自己出钱补,放两天假。严冬的情况老板知道,十六岁严冬就在他这儿学拳,十八岁一边当陪练赚钱一边学拳,二十岁那年正式当上教练,到今年严冬是拳击馆业绩最好的教练。

  他都这么说了,老板自然是不会责怪,劝他两句给放了假,嘱咐他好好休息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但这状态得怎么调整?严冬在家休息了两天,觉得严佳年这小子吃错了药似的,以前满眼都是哥,现在多了好多秘密,处处防着哥,像是故意跟他作对,非得招他生气。

  一副欠揍的模样。

  高二上学期马上要期末考,今天外头下了大雪。

  严佳年脑袋上浇了一堆雪回来,在门口扑棱了半天,一开门就闻到了热气腾腾的排骨汤的味道。严冬做饭很好吃,严佳年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学的做饭,要是严冬自己过,他怎么都能凑合,但他带着一个三岁小孩儿长大,总不能天天凑合。

  饭桌上严佳年故意拿着手机一个劲儿玩。

  米茜和他聊天。

  米茜:“怎么样啊,严佳年。”

  严佳年:“烦死了。”

  米茜:“真不管你了啊?”

  严佳年:“以前我吃饭玩手机他都骂我。”

  米茜:“你现在真像个受虐狂。”

  严佳年:“我可不是,别人碰我一下我肯定还手。”

  米茜:“那你怎么办啊?”

  严佳年臊眉耷眼:“不知道啊。”

  严佳年这段时间心情真是不好,他真不知道怎么了,思来想去,他觉得严冬一定是谈恋爱了。不然他为什么都不管自己了?

  严佳年都没注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严冬不查他的手机了,有时候群里的话题好笑,严佳年把手机主动捧给严冬看,严冬手都不伸,就这么草草看一眼。严冬对严佳年的肢体接触也隐隐回避,现在好了,就连他“谈恋爱”严冬都不管,第一天晚上严冬拎着他跪在父母面前,严佳年还真是松了口气,看来严冬还会生气,但不知道怎么了,睡一觉起来又变了,严冬又不管他了。

  和他哥一起坐在饭桌上喝排骨汤,严佳年到底是没能憋住:“严冬,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他很少直接叫严冬的大名。

  叫得严冬抬眼,盯着他看。

  严佳年心里发怵,顶着他哥的眼神:“你就是谈恋爱了,你心思都没在我身上了。”

  严冬眼睛一垂,不再看他:“我不能谈恋爱吗?你都能,我不能,倒稀奇。”

  严佳年没心情吃饭,筷子一摔,回房间了。

  期末考试严佳年十分愁苦,在语文卷子上一通乱填,选择题单选他把答题卡上四个选项全涂黑了,阅读理解问他这个意象有什么含义,他写作者为了凑字数胡言乱语而已,作文更是一个字都没动。

  发泄完一科又觉得心虚,怕自己太作,严冬真的生了大气,彻底不管他,又老老实实把剩下的科目好好答完。期末考试结束之后严佳年一直惴惴不安,他哥对他爱答不理,他真怕成绩出来之后气得他哥直接搬走了。

  期末成绩出得很快,周日特意安排他们回来上了一天课就为了讲卷子。语文老师来上课的时候都气笑了,站在讲台上说咱们班有个人才啊,我就不说他干什么了,这个人才敢不敢自己站起来?跟我说说什么意思,是对我有意见吗?

  严佳年不用猜就知道是自己,他憋憋屈屈站起来,跟语文老师好一顿道歉。课后班主任找他谈话,也是语重心长,说严佳年,前段时间我刚把你哥找来一次,我都不好意思总是叫他过来了,你们两兄弟不容易老师心里知道,你总得懂点事,别让你哥哥总是担心。

  担心?他才不担心我。

  严佳年这么想,面上还是点头,说我知道了。

  班主任又说,但是你这次的成绩我肯定还是得通知你哥,你知道吧?

  严佳年点头,我知道。

  作的时候胆子很大,讲完卷子班主任过来宣布寒假正式开始,班里一片狂欢,大家扯着嗓子欢呼,声音都盖过了班主任还在叮嘱他们不要野了心,明年就高三了,寒假别把学习彻底扔了。

  就严佳年,蔫了似的趴在桌子上。

  放学之后没敢回家,在肯德基坐到晚上十点,手机一震,严佳年立刻坐直了身子。

  哥:“在哪儿。”

  严佳年没敢回,都没敢点开对话框。

  哥:“?”

  哥:“严佳年,我问你在哪儿。”

  严佳年怂死了,他哥三两句话就制住他了,赶紧回消息。

  严佳年:“我在外面。”

  哥:“半小时内,你最好出现在我眼前。”

  严佳年:“干嘛啊。”

  哥:“半小时我看不见你你给我等死,能听明白?”

  严佳年:“能能能。”

  严佳年好喜欢他哥这么说话,他又怕又开心,严冬真是好久没这么凶他了。他没忍住笑,乐颠颠把桌上的垃圾收了,一溜烟跑去门口打车回家,坐在车上心里揣着个活蹦乱跳的兔子似的,一边觉得回家之后严冬真能抽死他,一边又觉得这顿打要是换来严冬像以前一样管他,那也值得。

  一开门,严冬拎着皮带等他。

  严佳年也忘了开心了,看见皮带只剩下害怕。挨他哥的打有规矩,主动自觉老老实实跪父母面前,反思,挨完打最好能把自己反思了什么说得明明白白,说不明白就再打再反思,总能说明白。

  严冬上次揍他是高一,一年多了。

  那次是因为去网吧通宵,其实严佳年也挺委屈,朋友生日非要去网吧通宵,他得尊重寿星。要死不死那会儿严佳年还发着烧,他觉得自己身体还挺好的,他哥把他养得很好,长大以后极少生病,所以严佳年生病不当回事儿,先斩后奏地去了网吧。

  把严冬气得不行,解了皮带就抽他,抽得严佳年吱哇乱叫,抱着他哥的腿喊哥我还发烧呢!严冬冷笑一声,上网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发烧,挨打的时候就想起来了?

  但那天挨完揍,严佳年可怜巴巴躺在床上,他哥给他冲了感冒药,给他开了电热毯,给他掖好被子,还亲了亲他的额头。

  严佳年壮着胆子进门,心想这次挨完揍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待遇。

  严冬用皮带敲敲桌子:“过来,语文卷子拿出来。”

  严佳年从书包里掏出来语文卷子,严冬扫了一眼:“说说。”

  严佳年心虚:“我考语文的时候心情不好。”语气飘忽,在严冬眼里就是不想说,懒得说,没必要跟你说。严冬好不容易调理好自己,他早说了,早恋的事儿可以先不管,看成绩,成绩出来严冬又把自己安在哥哥的位置上,严佳年的父母还看着,严冬不可能真让他这么作下去。

  结果让他说他就说出来一句这个。

  严冬点头:“行,知道了。”

  严佳年以为这句话的意思是既然不想说就直接走流程,他往父母面前一跪,心一横等着疼,等了半天没动静。一转头,看见严冬把皮带一扔,转身就走。

  把严佳年看愣了,他赶紧起身往前追了一步:“你去哪儿啊?”严冬站着没动,严佳年心里实在委屈,他拉严冬的手,又问,“你干嘛去啊?”

  严冬吸了口气:“你不想让我管你,可以,但你别招我。”

  这真是天大的冤枉:“我没不想让你管我啊,明明是你不想管我。”严佳年都要烦死了,他觉得严冬就是谈恋爱了,严冬又不是他亲哥,他谈恋爱结婚有了自己的家,还不是说把他扔了就把他扔了?他去哪儿把哥找回来,难道还能和严冬的老婆抢人吗?

  严佳年把皮带塞进严冬手里:“没不让你管我,你要揍我我也没躲啊。”

  严冬忍着火:“我让你说,你说了些什么?”

  严佳年小声:“那我就是考语文的时候心情不好,我也没撒谎。”

  严冬问:“其他几科都能答好,这是作给谁看?”

  严佳年不看他:“给你看。”

  严冬没明白:“你就是想挨揍?”

  严佳年脸竟然有些红了:“我就是想挨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