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京
“挺好。现在就上来。”舒沛前头拽着，两条狗在后面推，连拖带拽总算是把他弄了上来。
照例来说，是不是得给这个受到惊吓的家伙准备点热饮喝喝？但现在是在没这条件，舒沛把人弄上来就算。而且受害者从上来开始就显得格外沉默，不知道还以为这家伙有点什么自闭倾向。
上山时候叽叽喳喳，回去却是一片寂静，安静地好像他们这队里都没几个喘气的。
严峻宇也就是扛到农家乐，眼看店里只剩下舒沛和自己，马上把之前那些事情和盘托出，“舒老板，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专业代拍，更不是特意去蹲点青哥的，我就是……”刚好好像看见青哥要有行程，刚好发现山上能够清楚地看见，刚好身上带着设备，一切都是巧合，大家相信吗？
他这作案工具都齐全����相机，背包，还有慕青的行程。
舒沛都不知道慕青行程，这时候哪知道这家伙到底来干嘛。只是严峻宇自己心虚，不等别人说什么，马上把所有事情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倒了个干净。
哦，慕青粉丝。
舒沛上上下下看了他一圈，这家伙不像私生。眼里没有那股子疯狂劲儿，他现在还没太搞清楚普通粉丝，站姐，代拍之间差别。但他就是感觉这家伙不像之前碰到特别疯狂的。但他倒是记得一件事，要是这家伙被归类到私生好像是会被粉圈排挤？
难怪这家伙这么紧张呢。
但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这家伙怎么会在荒山上。那么远，拍得到吗？舒沛忽然想到自己之前给代拍们送的饭，他们好像也是猫在山上，那估计是可以的。大晚上的，忽然感觉自己好像触到什么神秘行业。
不过，这家伙倒是带来个好消息。慕青回到这边，是不是证明剧组快要开机了？叶宸拿到角色机会好像还挺大的。
一码归一码，这事情得和他说清楚。
舒沛轻咳一声，没说自己到底答不答应，“这位唯先生，你也知道，晚上自己一个人在山上很危险，今天是你运气碰到了我，要是没碰到呢。而且，我看你们不是经常说，明星和粉丝最好的距离是台上台下，为什么到自己身上，这些话都成了空谈的口号呢？”
严峻宇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是低下头����怎么办，好像被偶尔碰见的农家乐老板教育了，可他竟然哑口无言。他今天这所谓付出其实也是为了自己的快乐，根本没有考虑到青哥的处境。他真不应该。
“你那么想要和慕老师靠近一点那去当群演呗。”慕青那个剧，女群演要的不多，男的估计还不少，能在后头当个小兵。
舒沛直接把钱哥的联系方式找出来，“联系这个群头呗，你自己去试试，说不准能去。”去当群演，在泥水里摸爬滚打一圈就老实了，脑子里那些有的没的想法能少点。
至于这家伙当着慕青的面干什么？看他这胆子，慕青站在他面前能憋出两句喜欢就不错了，还做点啥，开玩笑呢。
第67章 好机会
慕青要是冲他微微笑, 指不定当场撅过去。舒沛不熟悉严峻宇，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但他见得多啊。那些过来送上班下班的小姑娘到底什么样他还不知道？
只敢在慕青没来之前大放厥词, 什么老公, 宝贝, 亲爱的，什么话张口就来。等人真站在跟前, 一个比一个老实，嘴里只剩下应援口号。张嘴只剩下加油, 我一定会支持你的！全是营业词汇。
不知道还以为他们就那么正经呢。
舒沛早就看明白了, 正所谓穿上马甲重拳出击, 脱下马甲唯唯诺诺。胆子一点多的都没。
看这家伙愣在原地, 舒沛直接拍拍他肩膀，把事情又强调了一次，“我只是因为和这个群头熟一点, 给你推荐他。不一定他会要你，也不一定带你进的就是慕青的组。反正就是给个机会试试呗。”
万一走运不就直接立省几千。舒沛已经刷到有偿群演信息，带你进组, 做哥哥姐姐身边龙套。别的龙套给他们二百一天, 你得倒找群头上千。
这不纯纯就是出钱又出力倒贴嘛。
但这事吧, 实在属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不能多说什么。某些群头要是有类似资源, 剧组里头挺多工作人员也能分一杯羹。割了粉丝韭菜养活剧组一大帮人, 不比外头拉个人当群演划算多了？
更要紧的是粉丝还任劳任怨，无论要求什么都会拼了命做到，坚决指哪打哪，服从性不要太好, 简直是性价比之王。
对粉丝来说也是划算的。花个小几千直接能看蒸煮一整天。距离近的时候就是三五米，每一帧都是独家放送。年底那些各类活动想进去也得这价儿，还是遥远看台上人堆里头仔细寻找。
那不是群演这活儿好多了。
好像无论站在哪个角度来说，大家这做法都没啥问题。可几下叠加起来，粉丝就得花不少钱。这玩意儿不大对吧。说实话，舒沛有时候觉得，他们这镇上因为粉丝过来多，有些地方挺畸形的。
物价贵����好多地方吃得卖得比市里还贵，房价也跟着水涨船高。民宿这些房间也是，旺季干净点定两三百，别人还说他们良心。
但这玩意儿是个镇啊！市里普通快捷酒店也就一百出头点一晚。怎么到这就开始放大物价了。影视城越盖越大后，好像很多人下意识把整个镇都和景区物价挂钩了。反正舒沛自己挺不适应的。但他家钱确实因此赚得多了，身为既得利益者，他总不好还继续唧唧歪歪的。
有些产业出现他是实在不明白了。专门包车追明星的，买卖通告单，还有各种乱七八糟明星打卡地，同款打卡。还有很多黄牛，专门卖进剧组看明星的带入名额。最让舒沛震撼的还是阳台位。
这不是影视城扩张了，有些周围居民楼直接秒变影景房，家里阳台能看到拍摄全局。有些人就把自己家阳台出租了，二百一天管吃管吃，大��炮一架，人家能拍一整天。
好像他们这儿都跟着影视城转悠。舒沛感觉这事不大对，但也说不出不对在哪儿。要是这影视城忽然有一天过气了，他们这地的所谓经济会不会跟泡沫一样消失地无影无踪？
不过这事好像不用他这种小人物操心，他不过是生活在这里的一片砂砾，很难掌握自己的命运。他现在的一切挣扎好像都是为了让自己不要那么轻易地被拍碎在这片沙滩上。
不过，或许这些都只是他杞人忧天罢了。
舒沛看看面前这家伙，再次感慨自己还是太有良心了一点����不然他直接抽个好几百的群头介绍中介费，再让他推荐一下其他粉丝，两头抽成肯定能赚不少钱。而且人家心里指不定还感谢他呢，毕竟他介绍的群头可都是质量有保证的。
但他到底还是赚不了这些黑心钱，总感觉拿着这些以后会有什么报应。明星是每天出工就能赚不少，但大部分粉丝口袋里就三瓜两枣，他在这里乘着东风赚一笔干什么呢。
现在拿到的钱说不准到时候都得还回去，反正在自己口袋里揣不安稳。
严峻宇之前听说过影视城这边群头的事，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事竟然那么简单。“我真的可以吗？”他听同担说，之前过来剧组当群演都是特意找了后门，还花了点钱，不然根本进不去剧组。
“这个其实就是看渠道。每天剧组都给群头发单，要求找几个群演，有具体要求的。但这个单子要是转到有些牛手里，那情况就不一样了。他这次要是两千很多人买，那下次就出更高点。”大家都知道粉丝的钱好赚。
之前慕青粉丝过来探班时候，有些人是跟着后援会一块儿来，没花钱。还有好多人跟着混进来，他在旁边听了一耳朵，花了两三千，四五千的都有，听到最贵一个的是八千。
最后不都是牛把你带到那个场地里头去，还以为这操作有什么特别的吗？
他要是乐意赚粉丝钱不是更好弄嘛，五百一个，带粉丝进去发盒饭，就说是店里新来的帮工，你要是看明星的话，哪个看不到。只要你站远点，不拿出相机乱拍，随便你看一天都没人管。
就是他不能干这事，不然传出去名声坏了，哪个大剧组还乐意跟他合作？但要是他乐意给剧组某些工作人员分点，也有很多人很乐意开个方便之门，就看你到底怎么选择而已。
围绕着影视城最大的消费群体就是粉丝，每个人过来怎么都要花钱的，就看这钱到底怎么花，花在哪儿而已。
严峻宇思路打开，他之前怎么忘了，老板一直生活在镇子上，那其实和很多工作人员其实都挺熟的，说不准他可以����“老板，有没有靠谱的黄牛推荐？”
哈？他还得干这活儿？
这要求挺特别的，舒沛还是头一回听说。他想着帮粉丝少花点冤枉钱，他是一门心思想要往黄牛怀里钻。这么不拿钱当钱呢？这思路他实在是有点跟不上。
就是死劝不听呐。
舒沛摇头，“我不认识什么黄牛，以前还有给你从影视城没封的围墙旁带进去逃票，现在设施完善起来，也没什么这事了。你要是真念叨这事，那就睁大双眼自己分辨一下。反正钱管好不要随便给出去就成。”
这倒霉事他绝对不掺和。万一推荐的牛出现了什么问题，那不得维权维到他这来吗？就算通讯录里躺着百八十个牛，舒沛也只当视而不见。
“我不清楚。这事不应该你们粉丝内部自己更清楚一点吗？怎么过来问我了。”问就是不确定不知道，他就是卖饭的，少管闲事才是他应该做的。
要不是今天看这家伙山上摔下去实在太惨，连群头这事舒沛都不会跟他提。这些信息其实网上都有，有心之人总能找到。至于找不到的，就当缘分没到呗。每天还有那么多事要干，何必整天围绕着一个未必认识你的明星转悠。
舒沛忽然沉默下来，但严峻宇却仿佛发现了新大陆����既然老板能给出靠谱推荐，老板肯定认识很多相关的人。对啊，既然这家店送盒饭，那无论在这儿干什么的都要吃饭，他们是不是会出现在老板的盒饭群里？
严峻宇立马拿出手机主动加舒沛联系方式，“老板，你家是不是有什么盒饭群呐，我想要定接下来几天盒饭。”
啊？怎么就从黄牛直接转到定盒饭的话题？
但既然要给店里创收，舒沛难道还能拒绝吗？他拿出店里二维码让他扫，“每天中午店里有盒饭套餐的，不过数量不多，要是想要多点可以提早一天预订，十份以上包送。”
一份两份的小单子舒沛是真懒得弄，店里再加个新人帮忙送盒饭只会增加开支，真的完全没必要。最后还不是他这个外卖小哥负责的。之前给剧组供饭时候店里这些散客盒饭都是喊的跑腿。舒沛仔细一算，其实真的不大划算，钱都差不多给跑腿赚了。
但现在没有大单，留着这些小单至少能消耗店里蔬菜库存，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买进来的食材烂掉吧。钱这种东西，流水转起来才能有更多活力，不然就是放在冰箱里的死物而已。
舒沛看着面前这家伙，总感觉他在计划着什么，但还是暂时把事情放在一边，“明天菜单已经更新，可以选一下到底定哪种。已经把你拉到盒饭群里，可以看一下群公告。”
对对对。就是这个群，里头肯定有不少专业人士！
严峻宇满是信心地打开群聊，里面各种各样头像和昵称����但是没有一个明明白白写着票务两个字。
天塌了！他怎么忘记了，要是昵称取票务相关名字，很容易被封号的。之前他加的那几个牛全都没有用票务相关字眼，搞得跟什么神秘组织一样。他为什么会觉得这边群里的票务会大咧咧给自己挂上相应名字啊。
这样不是显得他很呆吗？努力了一圈全白费，就是给自己弄了点事做。而且现在都已经在老板面前夸下海口说明天要点饭，难道他还能不吃吗？
尴尬了。
严峻宇仔细研究面前菜单，逼迫自己大脑迅速找出一个答案，“那个大排饭，我明天想吃大排饭，我现在把钱转过来哦。”
“满五十包跑腿，没满五十跑腿八块。大排饭二十。”舒沛熟练地报出这些话，顺便拿起了自己二维码，“扫这个，无论什么支付方式都可以。”
还有跑腿费，难道他就点一份没有人权吗？这码好沉重，沉重到他甚至都说不出任何其他话来。“那就一份……”二十八块的饭他说买就买，但八块钱的跑腿真的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为什么人生要给他这样的难题！
过来时候还好端端的，出门总感觉这家伙走路有些踉跄，舒沛总觉得这家伙应该还有挺多事要整，但他现在没有证据也确定不了，只能暂时把疑惑全都放在心里。
满脑子都是自己家蒸煮的家伙能干出什么出格的事都不意外，他之前还接到过给几个住院粉丝送饭单子呢。她们到最后也没说到底是为了什么进医院的，但舒沛猜，要么是爬高爬低时候出了意外，要么可能是和别家粉丝约群架了。他反正从来都不敢低估这些粉丝的狠劲儿，个个都能爆发出无限潜能。
舒沛打从心底里佩服这些人，有这份狠劲她们干什么都能成功的。
他倒是没想到，第二天竟然又见识到了熟悉的场景。本来他就是送叶宸去剧组试镜，还没到地方就看到道两边一字排开，全是密密麻麻的粉丝拿着横幅守路边。本来荒凉的街道让这么些人一承托，看着都像什么星光大道现场。
在这样的簇拥中，人好像真的很难保持清醒。所有的鲜花掌声都属于你。从此你的世界再也没有任何恶意，只剩下一水儿的赞美。
舒沛转向身边这个人，问出自己一直藏在心底的问题。“叶宸，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真正踏入这个世界吗？”
这个极其美丽，但又相当残酷的世界。如果他还没准备好，现在回去拍他们的短视频还来得及。
毕竟大家普遍对短视频要求没那么高，也不用符合那么多人的期待。
叶宸知道舒沛到底在问什么，他只是笑笑。从他决定到这边跑龙套开始，他就已经做好准备，现在不过是往自己既定的道路多走了两步而已。“放心，沛哥，我会好好的，我绝对能搞定，你要对我有点信心。”
“我一直都对你很有信心。加油。”舒沛把车停在离酒店稍远的路边，跟叶宸一块儿步行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现在让叶宸在万众瞩目的地方下车，好像不是个明智的选择。那么多双眼睛死死盯着你，他感觉自己尴尬癌都要犯了。慕青是怎么做到在这么多人群面前还泰然自若的。
果然，明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朱斌之前和他们确认时间，现在站门口把门的工作人员也是上次见过的。一看到他们过来就主动打开围栏，让他们俩从粉丝中间挤过去。外头马上骚动起来，“啊，为什么他可以进去，他是工作人员吗？”
“他可以进去，能不能让他帮我们给青哥带两句话。”
“试镜要快开始了吗？剧组该不会打算让完全的素人给青哥搭戏吧，这么没钱吗？怎么不请点有名气的人。”
乱七八糟的声音很多，仿佛所有人都不看好面前的叶宸，他依旧微笑着，就像根本没听见一样，礼貌地和门口工作人员打招呼，“您好，我是过来试镜顾飞晟的演员，这是我的资料。”
真的相当感谢蒋铭连夜修图，至少放在这边资料上的叶宸照片更新白皮。不用一打开就迎接小黑皮冲击简直是谢天谢地。
叶宸在资料上灿烂地微笑着，让看见的人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这样的魅力来演男五才有说服力����他至少应该是个浑身上下充满魅力的家伙。
叶宸深吸一口气，定定神，走进属于他的战场����房间里人不少，有他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慕青做为男一也参与到选角中来，还有陈风，朱斌，另外几个男的不大认识，但叶宸猜这些估计就是剧组高贵的投资方吧。这里任何一个都能决定他的生死，而他只能站在原地，被迫接受所有人的审判。
不过没关系，这些他都可以。
叶宸也是第一次试镜，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说些什么。如果是公司面试，他要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自我介绍。剧组面试和那些公司有什么差别吗？
幸运的是，不用他自己开启这个话头。陈风看到他进来，人立刻坐直了，紧接着哗啦啦翻他的资料，上面的照片和他想象的不大一样，他又仔细看了眼站在面前的人，还有点不敢置信。他就是没见过对面这家伙一个多月吧，怎么就直接脱胎换骨了？
不过仔细看看他其实也就是皮肤变白了而已，五官还是那个人。
陈风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顾飞晟这个人物在表演上来说其实并没有多少难度，但必须得表现出他独特气质。他浪荡，游戏人间，但不下流，浑然天成的潇洒。但人一不小心跑偏了就会把这种潇洒演成油腻。对他们这个剧来说，主演的帅气还是很重要的。
对于怎么考验他，陈风还要再思考一下。
倒是慕青主动起身，“陈导，是不是需要我来搭个戏？”其实慕青也有自己的考虑，比起那些不知道哪个公司插进来的小明星，他宁愿选择叶宸，至少这家伙背后没有那么多复杂的理由，这样剧组也能少点事端。他现在甚至开始觉得，比起所谓演技，人省事可能更重要一些。
眼看慕青起身，陈风倒是真有了想法，“给他一把折扇，就试顾飞晟和裴清辞初遇的场景。”薄薄一张纸马上被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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