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见仙踪
是他毁了她的前半生。
李昂清了下嗓子,没问白清清得了什么病,反而是先掏出手机看,拇指在上面划拉两下,来前在火车上被玩了两个小时贪吃蛇的手机立马出现三十秒关机的倒计时,自言自语地说:“手机怎么又没电了……要关机了。”
“滴。”
如他所愿,他用了好些年的破手机,光荣地“阵亡”关机。
而后他才失礼地重新看向白清清,不知道能不能问,也挺害怕被辱骂的,毕竟现在小然在这儿,问得格外地小心:“……你没事儿吧?”
白清清单手扶着墙壁,闻言叹了口气:“没事。还能活。”
而后竟客气地问道:“你来医院是怎么了吗?”
将近二十年了,李昂从没有得到过白清清像这般的“和颜悦色”之对待,脑子里那根如临大敌怕被骂的傻筋没派上用场,拧成一道迷茫问号的形状,张口就说:“我来看心理……”
他突兀地一抿舌尖,瞥了眼李然,怕他多想,立马回答的与方才如一:“我来看个朋友。”
其实他的担心完全多余了。
李然心里没事儿的时候,心细如发,李昂那句看心理医生的话截断得再快,只要让李然抓住一条话音的尾巴就会多心。
可是谁让他现在心里装着事儿呢,就算李昂把自己已经看了六年心理医生的就诊记录拍在他脑袋上,李然也得反应一下。
父母“会聚一堂”的场面太难得,白清清没有剑拔弩张,俩人态度友好,他该高兴。但李昂知道李然跟他哥的地下恋情,白清清却不知道啊。
李然害怕他爸嘴快,或者是自己在这股紧张里没绷住反而暴露,手心都有点儿发潮了。
“……我说了不会告诉你妈妈的,别担心啊。她心大,不会看出来的。”李昂不知什么走过来,低声对李然说道,同时温和地朝他一伸手,好像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音量恢复正常,“小然,手机借我用一下。”
“噢。好。”李然缓缓呼出口气,赶紧把手机递给李昂。
“我打个电话。”李昂走到了一边,离李然他们有点儿远。
他对着拨打电话的页面深呼吸一口气,轻车熟路地输入一串号码,放在耳边等接听。
那边过了许久才接。
似是没有接听陌生号码的习惯。
李昂无声地吸气,音色自然地喊:“小玉。”
裴和玉不知道是没想到是李昂,还是没想到李昂在手机关机后会主动给他打这通电话,语气难掩微讶,仿佛有点儿后悔刚才接电话接晚了:“是小然的手机吗?你到医院了是吗?”
“对。我手机没电了……”
“我知道。”裴和玉不太高兴地说,“一直让你换,你总不换。回来挑个新的。”
“……好。”李昂宛若没思想的瓷器,有要求必答应。
“你在火车上一直玩儿贪吃蛇,有什么好玩儿的?不到两个小时手机就关机了。”
“……在火车上无聊,上次看小然玩儿得开心,所以就试了一下。”李昂将话题扯回来,音色虽轻却直奔这通电话最重要的主题,“小玉,我手机关机,出来身上也没带现金,回去没办法购票坐火车……到时候你来接我一趟吧,好吗?”
隔着手机看不见彼此脸上的神情,裴和玉也不是那种太过外放的性格,就算高兴也不会大声笑,但李昂听得出他平静音色里的愉悦:“好,在那儿等我。我没过去的时候不要乱跑。”
李昂尝试着笑了一下,再试着让笑掺杂进声音里,黏人得非常逼真:“嗯。”
“哥,你说我爸是不是在跟裴和玉打电话?”李然听不到他爸说什么,李昂特意走远了,就证明不想让他听,只好用眼睛用力望,小声跟他哥咬耳朵,“他们现在感情这么好啊?我爸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别人的家事,迟蓦才没兴趣呢,不过闻言他还是意味深长地笑了下,说:“你爸学会了。”
“啊?”李然不解,“学会什么啦?”
迟蓦言简意赅:“骗他。”
给裴和玉制造一出李昂已经开始爱他的陷阱,逐渐卸下裴和玉的警惕。事情会变得很好玩。
由于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大人——包括他哥在内!李然对这些大人间的爱恨情仇知道得实在太少了,根本听不懂他哥的话。
正待他一头雾水地要问,就见他哥脸色轻轻一变,那抹看好戏的、意味深长的笑容微微扭曲成了其他味道,迟蓦垂眸似笑非笑地盯紧李然精致的五官,深深地看进他的眼睛深处,莫名充满危险地问道:“好孩子——你不会也是在骗我吧?”
作者有话说:
教别人摆脱变态,后发现自己更变态的迟总,开始破防怀疑然宝真心,并想把人关地下室。
总结:迟狗玩儿不起。
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然宝:我哥怎么又疯啦?
第82章 男鬼
“骗你什么?谁骗你?”李然神色迷茫,眨巴了一下清澈的眼睛,慢半拍地道,“我吗?”
迟蓦:“……”
他家小孩儿暂且还没长出这一缕聪明劲儿,是他多虑了。
但李然要是以后聪明了怎么办?有一天他会不会后悔?
如果他真的后悔了……
“小然,手机我用完了,给你。”尽管已经在家里试验了两三次,这次远门在外,通过电话更大胆了一点,李昂的心跳仍旧怦咚乱跳,许久才平复下来。
他把手机还给李然,没注意到晚辈之间方才掀起的云涌——迟总一个人的云涌,李然屁都不懂。
只不过跟裴和玉这样的人打了多年交道,李昂再见到迟蓦用一种他儿子看不懂、他这个中年人却能看懂的触目惊心的眼神瞄准李然,心中还是难免焦灼,总是做不到真正相信他,总想防患于未然地叮嘱,因此抿唇轻声对迟蓦说:“小然他性子单纯。小迟,请你多担待他一点。”
迟蓦微笑道:“放心。只要小然对我能始终如一。”
“……”
李昂抬脚往白清清病房里去的时候,又忍不住愁容满面、语重心长地对李然耳语:“千万不要做小渣男啊。”
“啊?我吗?”一个两个的大人,简直令李然莫名其妙。
不是问他有没有骗人,就是叮嘱他不要做小渣男。也太抬举他李然了吧。
再说,这是他这样的好宝宝能干出来的坏事儿吗?
李然先颇有怨念地剜他哥一眼,又瘪嘴不满地斜他爸一眼。
他什么都没干,就落了这样一身不信任。
人都是有脾气的!
李昂没先去看自己的“老朋友”,而是在李然这位亲生儿子的牵线下,去了白清清的病房。
手机关机了,支撑各路“监听”和“监视”的软件葬送在电量耗尽之下——迟蓦说过,装在手机里的软件首先手机得有电。
裴和玉来市中心得开车两三个小时,李昂能躲会儿清净。趁这点儿自由,和谁说话,说些什么,终于能没有代价的从李昂这张不善言辞的、可悲的嘴里说出来些许了。
迟蓦去看沈淑了,李然站在爸爸妈妈中间,好像一个命苦的中间人,眼珠先看看白清清,没情绪过激地骂人,又小心地看看李昂,没窝囊地不敢抬眼,命苦地小声开口:“……那你们先说说话?”
偌大一个病房,怵着他们三个“瘦子”都有点儿装不下了。
“好。”李昂点头。
白清清坐在病床上无异议。
“那我先出去啦。”李然一溜烟儿地跑了。以前他不懂顺其自然,只想致力于弥合父母之间刻骨的裂缝,现在不愿掺和。
白清清跟李昂是大人,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理应他们自己解决。
“……你先生不在吗?”李昂拘谨地坐在凳子上,手指无意地抠着膝盖裤腿,没话找话。
“听雪跟沐霖——小然的两个妹妹,好长时间没见爸爸妈妈了,老在家里哭,哄不好。”白清清倒了杯水客气地让李昂渴了就喝,说,“我让他今天回去看看。他知道小然会来,我也快好得差不多了,过几天应该就能出院,到时候在家里静养。所以就让他回家看女儿,下午再来。”
李昂点了点头。
一时没人说话。
约莫两分钟后,白清清低了头,快速道:“谢谢你。”
“你……”李昂几乎与她同时开口,闻言心里并不觉得自己有做了好事的熨帖,反而如鲠在喉,内疚从涨满的心脏里溢到四肢百骸,涩声说道,“清清,那些钱不管你用还是不用,我都是要给你的。我自己开销不大,留着那些钱也没什么用,我也不会投资,小钱生不了大钱啊,小然那里我每个月也有给。以后我还会给的——说我赎罪也好怎样都好,你不用觉得欠了我。我是为了我自己,我没有更好的办法赎罪……对不起。”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太恨我为难自己,为难小然……那些钱本来就该给你。”
白清清看他一眼:“现在这么能说啊?”
李昂:“……”
白清清撇了撇嘴,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无语:“以前踹你三脚都说不出三句完整的话。”
李昂:“……”
嘲讽来得正好,他顿时如坐针毡,恨不得要把裤腿抠烂。
两人离婚多年,白清清也恨了多年,他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一聊。
因为前夫做的那些恶心事儿而渗进血液里的恐同因子,此时在平静的心态下看到了李昂的变化,白清清还是不得不拜服,艰难地从偏见里拨出一条客观的理智线,百感交集地说了句:“你跟他确实更合适。”
李昂闻言先是震惊于白清清的妥协,而后肩膀微塌,没应这句,苦笑了一下。
只心道:“我一个从来没想过跟男人过一辈子的正常人,跟裴和玉绝对不合适。”
他又没罹患斯德哥尔摩……
白清清问:“你来这儿看什么朋友?”
李昂抿唇沉默片刻,无意再提及六年前的事。
他第一次来市中心医院咨询心理医生,就是不想被裴和玉发现,离得远他能放松一些。没想到当天回去就露馅了,付出了好大的代价。
李昂牙关咬得再紧,再想坚持,到最后还是没有尊严地开口求裴和玉放过他这一次,保证以后去哪儿都告诉他。
但那次似有所感,李昂顶风作案,在医院里直接付了心理医生三年的心理咨询费,就为了有机会再出远门。
其实这种情况相当少见,是李昂“人傻钱多”,非要一下子付三年的钱。
医生不同意就一直商量。
裴和玉有钱有势,向来面子大过天,做不来那种付了钱、又转头要回来的寒碜事儿。李昂脸皮薄,让他跟别人说几句话都能要他半条命,何况这种退钱的事儿呢,他绝对不好意思。
这笔“订单”就这样存活至今,留了下来。实属不容易。
只不过裴和玉看管得严,他也从来不觉得李昂心理上有什么问题,只当他是想逃离自己,因此变本加厉地盯着他,不同意他每个月都往市中心医院跑。
咨询次数只好无奈延期,李昂来得不勤,六年过去还没把三年的心理咨询次数用完。
李昂清了清嗓子,决定搪塞过去:“我……”
一直在外面搞偷听的李然趴在病房门上,偷得非常地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