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见仙踪
很普通。
如果他真的搬过来住,听迟蓦的每月按时付房租,他们也顶多算房东与租户的关系。
更普通。
但他没想到程艾美与叶泽是迟蓦的爷爷奶奶,仍处于震惊之中。他想,姓氏不对啊。
难道是姥姥姥爷?
“叙完旧了吗?”迟蓦大手握住李然手肘,往后微扯,将他从程艾美跟叶泽的热情里解救出来,不容置喙地说,“吃饭。”
刚在餐桌旁坐好,迟蓦递给李然筷子,眼都不抬地道:“不知道二位在我去接小然的时候找什么呢?跟我说说。”
压迫感一下子席卷餐厅,李然手指微蜷,握紧筷子。
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一件事如果没有发生,正确的做法是视而不见,当做不知道就好,能避免许多麻烦。迟蓦偏偏要把事挑明,不怕得罪人。
程艾美看看迟蓦,瞪他;又看看李然,慈祥。
这俩人是朋友,年轻人,没代沟。李然说的话迟蓦总得捡出来两句听听吧。
她不客气地说:“小然,上次我跟你说我家最近搬来一个冷脸狗王,就是你旁边这家伙。”
“我和你爷爷这把年纪,玩会儿手机玩会儿平板玩会儿电脑怎么啦?你们年轻人更爱玩儿这些,明知道控制不住的嘛。他竟然敢没收我手机,我刚买的最新款啊。很贵。没收我两个!我每次出去旅游偷偷买,每次回来都能被发现,他太过分了对吧。”
“我这次出去玩儿可没有买新手机,迟蓦你不要看我。小然啊,你跟他是好朋友,跟他说说让他把手机还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玩到凌晨三点不睡觉。”
叶泽不愿孤立无援,连忙跟随程艾美点头:“我也是啊,我也保证老程什么时候睡,我就什么时候睡。真的。”
“啊……我吗?”陡然被委以重任的李然吓得差点噎到,不可置信地小声问。
嗓子里憋着低低的咳嗽声。
说着,他眼睛特别小心地觑迟蓦,根本不敢放肆。将这幅场景全看眼里的程艾美暗道不好。
迟蓦推给李然一杯水。
“喝两口。”
“噢。”
手刚握上杯子,李然校服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两声。
除上课时将手机静音,其余时候李然怕白清清和李昂有事儿找他,全天开着声音。
他刚把手机拿出来,垂首想偷偷看是谁,旁边的一只手便纡尊降贵般地曲起两根手指,点了点桌面。
李然看过去。
手机屏刚亮一秒,又立马暗了下去。他把手机从桌子底下拿出来放到桌面,委屈地推过去。
“吃饭不准玩手机。”迟蓦将其没收,说道。
李然听话:“……噢。”
“唉,我的妈呀。”程艾美摇头,一拍脑门儿,“完蛋。”
叶泽:“又多一个废物。”
程艾美:“两个老废物一个小废物。算了吃饭吧。”她换上相当客气的语气,当作方才推心置腹的谴责没发生过,说,“迟蓦啊,刚才奶奶是跟小然开玩笑呢,你不要一生气就销毁我的手机跟平板。真的很贵的啊。”
迟蓦也很客气,道:“再说吧。”
叶泽拿筷子戳碗,小声吐槽地说:“中年被老变态管,老年被小变态管,真造孽。”
“唉,别说了。”程艾美假模假样抹眼睛,“都是泪啊。”
迟蓦耳朵尖,提议:“等吃完饭,你们可以打给我小叔,电话里跟他说。”
两位退休老人豪气地一摆手说道:“那倒不用哈。哈哈。”
家里迟蓦好像是老大,晚辈管长辈,倒反天罡,可不知道为什么,李然很喜欢这种氛围。
他看得出来,程奶奶跟叶爷爷看似指责迟蓦管得多,但知道是为他们健康着想,暗含自豪。
“过两天小然搬过来。你们好好相处,别闹别扭。”迟蓦的语气稀松平常,好像在说一件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情。
而且李然和爷爷奶奶怎么可能闹别扭,哄孩子似的。
闻言李然立马从碗里抬头。
……这就决定好了吗?
虽然在他家门口的时候,李然本来想拒绝,但迟蓦说会收房租,李然便心安许多,觉得去哪儿找房都是找。
有现成的更好嘛……
只要付钱,就不算欠人情。
……吧。
既然已经做好决定,李往决定乖巧执行。他往嘴里扒最后一口饭,点点头答应:“好的。”
程艾美微惊:“哦呦!”
叶泽微讶:“哇啊!”
不再评价第二句,接受得非常快。
程艾美本来就喜欢李然,此时看迟蓦给他安排住处,显得美滋滋的。
她已经想好等李然搬进来后就把他当做安插在迟蓦身边的眼线,替她打探手机的下落。
压根儿没想到,李然会成为迟蓦的眼线,反过来盯着她和老叶,当的还特别好呢。
这个家是一天都待不下去!
吃完饭迟蓦送李然回家,被没收的手机得以返还。
消息是齐值发来的。
齐值:【同桌,马上期末考试,暑假有四十多天呢。你想没想过去哪儿玩儿?要不然我们约一下吧,路上花销不用你管。】
李然回复:【我没有想去的地方。暑假我要打暑假工的。】
这个话题等周一再开学时又讨论一次,齐值丧丧地趴在桌子上,抱怨地说道:“你去年就打暑假工,今年又打暑假工。阿呆你很缺钱吗?缺钱找我啊我直接给你,我们暑假去玩儿吧。在家里待着好无聊啊,老是要参加一些什么宴会,烦都要烦死了。”
李然听齐值说过。
他们的宴会更像联姻局。
齐值已经成年,在所难免。
看来无论贫穷还是富有,都有不顺心的事。李然说:“倒是不缺钱……就是也没事情干。”
“跟我去旅游。”
“我没有那么多钱。”
“都说了开销我管啊。”
李然摇头:“不要。”他劝齐值,“你和朋友一起去啊。”
齐值眉头皱起来:“你不是我朋友吗?你不拿我当朋友?”
“不是……”李然怕伤害齐值的心,微急地解释道,“我是说,你和你的其他朋友一起。”
“其他朋友都约过了,就你不跟我一起玩儿。”齐值恼火地扭过脸去,“你一天天的怎么这么闷,一点儿都不热情。”
李然也不知道。
他有点郁闷,觉得自己又把事情搞砸了。
他只是不习惯这种……别人好像完全不求回报的深厚友谊。
齐值家里很有钱,这个李然是知道的。他每次谈女朋友,都舍得花很多钱。他又聪明又阳光又大方,性格又好,喜欢他的人一抓一大把。
只有李然似乎总和他隔着一层。可这不是齐值的问题,是李然性格沉闷、无趣。
……
两天的期末考试考完,高中全体师生放假。
背着书包放学回家,李然径自拐向富人区别墅。
这几天晚饭都是在这儿吃。
迟蓦说,搬进来之前,李然必须要先熟悉这个家。
而且必须要把这里当做家。
程艾美亲自下厨,叶泽打下手,有时李然回来早也帮忙。短短几天,他竟真的奇异地产生了一丝融入其中的感觉。
今天李然刚把山地车停在车库外边,库里南便跟着开进来。
迟蓦下班回来了。
李然背着书包站旁边等他。
别墅院里有个大花园,种植着很多树。西方的夕阳透过树影散落,光斑闪烁,如梦似幻。
片刻后,迟蓦出来,走到李然身边,伸手拿掉落在他肩膀的一片半黄不黄的树叶。而后顺手摘掉他书包,自己单手拎着。
书包有点重量,里面肯定装着厚厚的教材书和试卷。
放假后作业也密集起来了。
但迟蓦还是问道:“有暑假作业吗?”
“有的。”
“嗯。”迟蓦垂眸,看见李然和前两天一样闷闷地走路,现在考完试不用再等待,甚至可以逼问他,“这两天怎么了?”
“啊?”李然挠脸,“没有啊……”
“为什么不高兴?”迟蓦无声冷笑道,“心里装着谁呢?”
“真的没有……”李然小声为自己辩解,“我是因为,前几天因为我的问题,让我同学不太开心了……在想该怎么道歉。”
“哦,哄人啊。”
“不是哄……”
“你同桌是同性恋。”
“啊?!”李然震惊,眼睛瞠得大大的圆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