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反舌鸟
“那不就没声音了?”老板眼看自己家的牛奶被这样浪费,本来就有些不高兴,现在刷个视频还被提要求,变得不太高兴,不但没有答应纪河的要求,反而更把声音开大了一些。
徐鸣岐倒是很欣赏老板,还听了几句,跟老板攀谈起来:“这视频挺长啊,是什么电影解说吗?”
老板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就传来一句声音高了八度的台词,男主角怒吼道:“我命由我不由天!”
这下不用老板回答,大家都知道是哪部片了。
老板只是随便刷刷短视频,徐鸣岐却听得感慨:“确实,我小时候家里人带我去算八字,那算命先生也不知道说点吉利的话,说什么我这辈子没有发财的命,正财运偏财运一个没有,但我从来不信,靠着自己的奋斗走到了今天。”
这话一出,纪河更绝望了。
“你说,我可以改变命运变成世界首富——算了,目标定小点,变成我们区的首富吗?”徐鸣岐却把话头又转回到了纪河身上,不再讨论高深的科幻电影规律,“我觉得我改命的希望就寄托在你身上。”
纪河却没有理会,低头玩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徐鸣岐等了几分钟,看纪河似乎并不愿意再透露点什么内部信息来改变他的命运,顿觉无趣地走远了,在远处问着老板,外墙上贴的那些牛粪饼要多久才能晒干当燃料用。
过了好一会儿,纪河才抬头:“我查到了。”
“诺维科夫自洽性定律,”他看向祝垣,“就是你说的那种规律。这个科学家认为时空是有自我修正的功能的,一切试图改变结果的举动,都会被纠正过来,就像是一条线,从这头扯到那头,中间可以编不同的图案,打很多个结,但远处的那个锚点是不会更改的,你做再多的努力,结局也不会变。已经定下了某个无法更改的锚点,人只能更改中间的路途你想做的那些努力其实都没有意义,结局已经注定了。”
奇怪的是,比起难过,纪河感到更多的是一种虚无。或许就是这样的徒劳, 让从古至今那么多的人选择去信仰不同的宗教,当一切都只是无用之功时,总要有地方寄托灵魂。
“怎么觉得你语气有点沉重啊,不像在说什么电影。”祝垣说,“是不是遇到什么挫折了,学术黑暗还是找不到工作?”
“闲着没事伤春悲秋。”纪河说。
“……我现在不这么想了。”祝垣犹豫了一下,却说,“中间的那段路已经变了,不是吗?”
当然不是。祝垣并不知道结局,所以才说得出这么轻松的话。对祝垣而言,纪河的这番话大概不过是突如其来的情绪病。
“以前确实是这么觉得的,”祝垣却继续说了下去,“什么感受当下生活的美好,我心想感受个屁啊,迟早有一天这些感觉都会消失的,再怎么努力也听不见看不见了。”
原来祝垣说的是这件事。
“但其实还有别的感觉,不是吗?”祝垣说,“昨天从山上往下开的时候,我突然就想,原来雪落在脸上是这种感觉,有点冰,但马上变成了湿,雪化掉了,水从脸上划过去。连呼吸都是可以感觉到的,爬升的高度不同,呼吸也会不一样。跟不同的人坐在一起,有不一样的皮肤触觉和味道。”
“我想我可以这么活着,我是活着的,而且要活得好一点。不应该是比别人残缺了一块的。”
纪河当然学过这一课,很早以前他就被教育,不要以为自己是更高一级的,是所谓正常的,也不要以为自己是所谓的施恩者,大家都是平等的。但真实的世界里,他会面临太多具体的事件来毁掉这些认知。理论和现实的距离总是巨大,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想明白。
“怎么突然想开了?”纪河有点诧异于祝垣的变化,问道。
“想不开,安慰你才这么说的,”祝垣倒是坦诚,“怎么可能想开,我那是一块残缺吗,起码两块了。只是以前有志愿者跟我说过这些,她挺信的。但……道理确实是这样的,不是说结果没改变就没意义了。对吧?”
“走了!”小马跑了过来,表情有点着急,“刚叫你们都没人理我。快出发了。”
刚一上车,小马就说起了今天行程的问题:“今天可能有点无聊啊,要一直都在路上,也没什么风景好看,需要克服一下,等开过金沙江就进入西藏了,我再开段夜车,今晚睡在八宿县,明天就一早就可以直接去你们一直念的冰川了!”
原来就在明天。
“我们司导群里这几天一直有人在发照片,”小马说着自己也来了兴致,“这几天的冰川蓝得跟水晶似的,太好看了。而且我看了天气预报,明天是个大晴天,特别出片!能不能到时候我跟你们一起进去,这样就能拿相机给你们拍个大合照。”
“我们三个应该不太需要大合照。”祝垣对小马的建议很冷漠。
“啊……”小马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片刻后又说,“那我进去给你们拎包,带点零食什么的,方便随时补充热量嘛。你看行吗?”
“这个不用,进去就几个小时,没那么饿。”祝垣还是没有理解到,“你一直开车已经挺辛苦的了,这些小事我们自己来就行。趁那个时间休息一下。”
“嗯……好。”小马不说话了。
“我觉得挺需要的。”纪河看了半天,终于还是说,“拍照拿东西什么的,还有万一有什么意外,也多个帮手。要不跟我们一起吧。”
今天的祝垣坐在前面,听到纪河的话,很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向纪河,低声说:“我可以拍……”
纪河将食指竖起来,放在嘴唇前,又指了指手机。
他给祝垣发了一条冰川攻略过去。
冰川其实是纯天然的野生景点,地理环境的限制下,也不能像那些开发成熟的景区一样,有各种的保障。攻略显示,要进入冰川,停车之后,还要再徒步或者骑着村民的马进去。
但攻略上还写着,虽然一切野生,但想要从村口进去,需要交两百元一人的门票,除此之外,想要真正进入冰川,起码又要两百多。毕竟骑马也是要钱的,不然徒步几小时,他们这种非专业人士肯定不行。
“什么意思?”祝垣还是不明白。
“进去一趟快五百了。”纪河打字过去,“这个价格,小马应该没进去看过。”
“他也想进去看?”祝垣终于听懂了。
“那他可以直接说……”祝垣打着字,手指停顿了一下,按了几下删除键,重新写道,“我知道了。”
“等会儿还是我来给门票钱吧。”纪河也觉得自己有点自作主张了,提议道,“毕竟刚刚是我自顾自说的。”
四个人加起来也就两千,对于现在的纪河来说,虽然不便宜,但是个还能承受的数字。
奇怪的是,他本以为祝垣会推托一番,让他一个学生不要装阔气。但祝垣这次只是回复:“那行。”
紧接着又是一条信息:“那你还得把徐鸣岐一起请了。”
都忘了这回事了,那还是算了——
“小马你停一下,”徐鸣岐的声音打断了纪河的思绪,徐鸣岐在说话,“我们改改行程吧。”
第37章
眼看冰川近在眼前,明日即达,徐鸣岐又这样横插一脚,仿佛上天的干扰环节里,就特意放置了这么一个bug,用处没有多少,只是添乱。
祝垣原本已经开始想象冰川的场面,一片蓝色的冰天雪地场景里,却加入了徐鸣岐的杂音,一下被拉了出来,黑着脸开口:“你又是是什么理由?”
“那个程凛你们还记得吗?”徐鸣岐说,“路上遇到的,准备骑行去西藏。”
不过是几天前的事情,祝垣自然还记得,但一个名字并不能说服他:“他不是骑山地车吗?再快也没骑多远吧,你聊骚聊到要掉转头去找?”
“他在附近。”徐鸣岐说,“十几公里外的医院里。下陡坡的时候,结冰的路面太滑了,摔下去了,刚转院到附近能找到最好的医院,说骨折了要做手术,让我过去假装亲属签字。”
“……你还挺善良哈。”徐鸣岐这波太站在道德制高点了,把祝垣噎得都没什么话好说。
“还要去交钱呢。”徐鸣岐晃了晃手机,纪河瞥到亮着的屏幕,似乎是手机银行的页面,余额写着一串数字,“他跟我哭诉什么,车摔坏了,还欠了住院费,医生说不及时手术以后都要变瘸子。大家都是老乡,出门在外,互相帮衬一下。”
原来连人家的老家在哪里都套出来了。如此热心地雪中送炭,未来一定能增进感情。
祝垣这么想着,都不禁有些高兴了起来。
徐鸣岐以前虽然也不停泡男人,但好歹还会避讳着他一下,现在居然变得这么明目张胆,看起来对纪河的兴趣也几乎完全消退。要知道,徐鸣岐出行之前态度嚣张,死活不肯离婚,现在看来,离婚的希望却已经越来越大了。要是再跟这位倒霉的骑行者多耳鬓厮磨几天,说不定就能成了。
但是,即便如此,也是不能为这样的可能性耽误行程的。
“你可以自己去吧,”祝垣自认为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让小马把你放路边,你搭个顺风车过去,不一样吗?就别跟我们一起去了,人家骨折了,你多陪几天,要是实在闲得无聊,去找个厨房给人炖点骨头汤喝,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你是不是人啊!”徐鸣岐哀嚎起来,“还放路边,你怎么不干脆说把我放山里喂熊呢?也搭不到愿意给我绕远路的车啊。”
“但小马刚说了,本来就赶时间,再绕过去我们明天就看不到冰川了。”祝垣说,“我不可能为了你还有你新认识的姘……朋友就改路线吧。”
“晚一天去也能看到啊。”徐鸣岐其实也知道可能性不太大,但仍然还想争取一下,“你看这几天不都下雪,冰又不会马上就化掉。”
车已经开到了岔路口,眼看要吵起来,小马都不太敢继续往前开了,索性停在了路边,等他们吵出个结果再决定走哪条道。
“乐于助人也不用亲自去,”祝垣说,“手术费打过去不就行了,现在再偏远的地方也能电子支付了吧。再说都成年人了,有必要非要找个假亲属去签字吗?你们感情深厚,我可负担不起这成本。”
在这点上,徐鸣岐确实不太占理,又争执了几句,眼看吵不过了,只能叹口气,准备着放弃。
“他喜欢骑行的话……”纪河试探性地开口,“是不是也挺喜欢户外运动的?”
徐鸣岐一愣,没明白纪河在问什么:“你问这个干嘛?”
“比如徒步啊登山什么的。”纪河说。
“啊,这个确实,他还说喜欢攀岩,一直都特别喜欢大自然,所以一有空就往外跑。”徐鸣岐这些天看起来果然跟人家聊得不少,一问马上就答了出来。
纪河的脑海里慢慢勾勒出了程凛的轮廓,骑着车,车座后面是两个驮包,里面装的大概会是一些必需用品。除了洗漱用的东西外,户外的昼夜温差大,或许还有一些保暖设备、一些急救药物……
“你问问他,”纪河缓缓开口,“他那个包里,有没有保温毯这些东西?”
“你需要?”徐鸣岐很快意识到。
纪河点了点头:“如果还有冰爪的话也要,哦对他那个头盔摔坏了吗?如果还没坏的话,我也想拿走。”
说着说着,纪河索性列出了一长串名单出来,如此目的性明确,把所有人都给听愣了。徐鸣岐听完,还真低头发了一通信息,抬头对纪河说,“他说他有保温毯,用来防极端天气失温的,而且折起来就一小块,所以戴上了。但别的东西太重了装不下,他手里没有。”
看来是自己想得有点多了。纪河略微有点失望,又犹豫着要不要为了那仅有的保温毯,努力说服祝垣去一趟。
“不过……”徐鸣岐又说,“他住的那个医院还有一个摔伤的徒步爱好者,东西挺全的。说什么登山杖、冰镐、定位器都有,想要的话可以高价……不是,便宜卖给你。”
“没这个必要吧?”首先提出反对的是小马,他是最清楚这次难度的人,“我们去的地方没那么偏,大家衣服穿厚点就行了。非要加强的话,村民那里也能租冰爪,买来用一次多浪费啊。”
“沿途的路上能买到吗?”纪河问,“去冰川的路上,有没有户外用品店?或者我现在网购,明天能不能送到?”
小马没有回答,主要是被这位大学生缺乏常识的程度所震撼了。
纪河问完,自己也意识到了答案。
毋庸置疑,眼下只剩这一条路可走了。
会是徒劳吗?也可能上帝之手捉弄一番后,仍然走上原本的结局。就像他倒是能偷偷买点股票和虚拟币赚点小钱,可是对上涨下跌的曲线毫无作用力。
纪河没有说话,祝垣却察觉了出来:“你是想去吗?”
他问。
纪河点了点头,却还没想好怎么给祝垣解释清楚。
除了祝垣以外,三个人都有些吃惊,小马也没有启动。
“你不问为什么?”纪河说。
“你刚不都说清楚了吗?打听有什么装备,担心去冰川的安全。”祝垣说,“这还问什么,我又没聋——啊不对,反正差不多吧,我听到了啊。理由很充分嘛,去。”
徐鸣岐很想问祝垣到底在发什么疯,但刚要开口,眼看着小马踩下油门,调转方向,突然意识到祝垣无论是因为什么改了主意,现在都是遂了他的意。暂时还是避开和祝垣的争吵,直达目的。
不过,虽然祝垣不能招惹,纪河还是可以问问的。
还好今天跟纪河坐在一排,也方便他询问。徐鸣岐用手肘碰了碰纪河的胳膊,低声说:“我发现你这带点邪性啊,怎么一来这片地方,跟通灵了似的,指哪儿打哪儿。连他都这么听你的了。”
纪河翻了个白眼,没有理睬。
“但你在害怕什么。”徐鸣岐用更轻的,接近于无的声音说,“还是那个梦吗?”
“……”
“梦到有人会死在冰川?”
第38章
上一篇:霸总读我心声后,馋上了我
下一篇:狐狐我小时候抱过你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