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有茫庭
手术室大门合上时,江甚脚步驻足,他不得已迅速换气以平稳呼吸,然后面对冲上来的医护人员冷静交待赵楼阅的药物过敏史。
赵楼阅则在头顶手术灯亮起的瞬间,就彻底晕了过去,清醒是假象,江甚不在,他被“失血过多”迎头痛击。
手术一共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罗在成那一刀伤到了肝脏,手术途中突然二次出血,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傅诚是快结束的时候赶来的。
江甚第一次见他这么狼狈,发型凌乱,眼中戾气未散,看得出这几个小时内干了很多事。
傅诚仔细打量着江甚的神色,都没敢张口。
江甚说:“下了一次病危通知。”
傅诚狠狠闭了闭眼。
“你去忙,这里我看着。”江甚微微一顿,嗓音听不出喜怒:“罗在成呢?”
“扔另一家医院了,报过警了。”
江甚没言语,就在这时手术灯“哐当”熄灭。
医生摘了口罩出来,如释重负:“伤的位置很棘手,引起内脏出血,但病人意志非常坚定,现在转监护病房,留家属二十四小时守着,希望接下来的高热不会引起感染。”
江甚眼眶微酸:“好,谢谢您。”
“要通知湘庭吗?”傅诚问。
江甚:“嗯,瞒不住。”
确实,赵湘庭已经打过两个电话了,说不出为什么,就是心慌,但是他哥都没接,赵湘庭立刻打给江甚,这次倒是打通了。
一个小时后,赵湘庭连滚带爬地赶来。
一点没夸张,江甚开完住院单子,转头看见赵湘庭脸色跟鬼似的,大长腿上台阶时竟然没抬起来,差点摔倒,他手撑了一下,看到了江甚,顿时跟看到主心骨似的,结果快到跟前,又摔了一下。
江甚一把扶住他。
赵湘庭觉得江哥的手臂很有力,跟他哥的一样。
“江哥,江哥……”赵湘庭嘴唇颤抖着。
江甚:“已经转入监护病房了,傅诚上了最好的器材药品,医生说你哥求生意识很强,会没事的。”
赵湘庭呆愣了足足一分钟,像是将这些话吸收透了,整个人几乎要站不稳。
江甚将他扶在长椅上坐着,继续之后的手续办理。
江甚再一次回来,赵湘庭站起身:“江哥,我想看看我哥。”
江甚看他说话已经不打颤了,这才接道:“目前看不到,医生说至少要过了今晚。”
“那我哥一个人啊。”赵湘庭眼泪顷刻间下来,“他一个人行不行啊?”
江甚喉结微微滚动,他上前,将赵湘庭的头按在了自己肩上。
赵湘庭哭得声音沙哑:“江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谁说的?”江甚接道:“没晕过去,好得很。”
赵湘庭哼了哼。
第115章 你跟我结婚
医院给他们开了个双人病房,但谁都没住,就守在监护病房外的走廊上。
并排两个凳子,赵湘庭被恐慌吞噬,到了后半夜朦胧睡了过去,但短短几分钟,他就在脑袋朝下的重跌下惊醒,一抬头,走廊灯光惨白,鼻尖全是消毒水的味道,跟看过的很多恐怖片画面重合。
不等更深的惊悚涌来,赵湘庭看到了站在对面的江甚,顿时松了口气。
“江哥。”
“嗯?”江甚抬头,笑了下:“去病房睡。”
赵湘庭觉得这个笑容很勉强。
“江哥,我守着,你去睡吧,我哥说你在盟山的时候还低烧了。”
“我睡不着,而且感冒都好了。”江甚说:“一个人跟两个人没区别,你病倒了我可抽不出身。”
饶是如此,赵湘庭也抱紧书包,哪儿都不去。
江甚理解,也不多说。
破晓时分,江甚离开了十分钟,然后提了两瓶水跟包子清粥回来。
赵湘庭接过,“江哥你也吃点。”
江甚没拒绝,但是他吃东西很机械,似乎没什么饥饿感,完全是为了接下来不被影响。
早上七点,护士出来,说赵楼阅发烧了。
医护人员进进出出,江甚站在不挡人的位置,阳光落在他脸上,近乎透明。
赵湘庭一直觉得江哥过于冷静,好像这都不算事,此刻,才隐隐察觉到几分不同寻常。
赵湘庭上午九点被江甚赶去休息。
赵湘庭很配合,对好闹铃倒头躺下,他不能任性。
其实中午宋凛跟吴熙都来了,找个高级护工也不难,但江甚只是摇头。
而王秀玉跟江二昆也在这家医院。
隔着一栋楼,王秀玉下午得到消息,以为不严重,可看到江甚的那一刻,心都凉了半截。
在旁人看来江甚从容冷静,可王秀玉太了解江甚了,她的瓜瓜眼底是深切的哀恸。
等人都走开,王秀玉小心翼翼坐在江甚身边,抬手按在他脖颈后轻轻安抚着,“没事的,刚才那个叫宋凛的小伙子跟我说,脱离危险了。”
“医生说可能会感染。”江甚声音哑下去,在母亲面前,他的保护壳全部失效,“妈,他替我挡了一刀,本来躺在这里的人应该是我。”
王秀玉听得心惊胆战,一时间接不上话。
江甚继续:“妈,原来‘人死’这件事真的很恐怖。”
“你爸要是有什么,我还得继续活着。”王秀玉说完,察觉到江甚将头靠在了自己肩上。
“我的瓜瓜这么喜欢他啊?”王秀玉问。
江甚“嗯”了声。
那些天纠结的“同性.恋”“不合伦理”“没有孩子以后后悔”之类的顾虑,在此刻变得微不足道,王秀玉舍不得江甚难过一点,日子苦点苦点,不要伤心才是首要。
监护病房内,赵楼阅紧紧蹙眉,眼球来回滚动。
大脑极其活跃,带着他重回父母刚走,被亲戚们围困的时候,这些人张口闭口就是“房子”“存款”,好像这些东西跟他们有关系一样,赵楼阅儿时有顾虑,现在可不会,瞥见墙角的棍子,抄起来就是干。
打得这些人抱头鼠窜,到了窗户位置,乌鸦一般“哗啦”全部飞了出去。
一个转头,赵湘庭从流着鼻涕的小崽子变成了身量抽开的少年,笑着问他:“哥,我们吃什么?”
“吃屎。”赵楼阅说:“先给我看看你的期末考试成绩。”
赵湘庭不情不愿拿出来,赵楼阅一接过,被上面鲜红的大鸭蛋灼伤了眼睛。
他手里还有棍子,对着赵湘庭屁.股就是一下,可脚下一沉,周遭场景粉碎,那些陈旧的记忆随着长风卷上天际,赵楼阅落在一个晶莹剔透的湖面上,他觉得很新奇,一低头,看到湖底深处,一道漂亮挺拔的背影。
我去,我老婆!赵楼阅心中冒出这个想法。
这腰、这腿,完全是按照他的喜好来的,赵楼阅看得仔细,最后完全趴在了湖面上,等对方转过身来,顿时灵魂都被重重一锤,敲得震颤不已。
我要跟他结婚!赵楼阅咧嘴笑,简直长在他的心尖上!
可那人原本一脸困惑,紧跟着神色发生微妙的变化,从疏离、高兴,转向了难过。
青年眼泪一落下,赵楼阅就心急如焚,他一头扎进湖水里,不管身后的拖拽多强,都尽可能朝那里游去。
别哭啊,赵楼阅心想,我喜欢你,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一辈子,要时时刻刻,日日夜夜。
少一分一秒,便是毁约。
赵楼阅终于游到了近处,手指探上了那人的脸颊。
“赵楼阅。”对方开口。
“怎么了江甚?”赵楼阅脱口而出名字后,被大脑封锁的一切宛如彩纸翻飞,扑了一脸。
江甚……
江甚!
赵楼阅身体剧烈颤抖,旁边的各项仪器发出刺耳的鸣叫。
一旁的赵湘庭都让吓傻了,他跟江甚穿着隔离服,不明白江哥轻轻喊了一声,他哥怎么跟过电似的。
医生鱼贯而入,而在这种境况下,赵楼阅睁开了眼。
那么多人,视线都该是混乱的,但他竟然第一时间定位到了江甚。
江甚也向前一步。
赵楼阅嗓音很低,很哑,却异常清晰:“你跟我结婚。”
众人:“……”
主治医生随后“嗯”了声,“看来问题不大了。”
“结婚吗?”赵楼阅很努力地想要抬起上半身,一旁的小护士立刻发出尖锐的暴鸣。
江甚的悲伤情绪一扫而空,他顾不上别的,帮着小护士按住赵楼阅,连连应道:“好的,结婚结婚。”
赵楼阅得到满意回答,当场断电,眼睛一闭躺回去昏睡。
主治医生明显憋着笑:“医学奇迹啊。”
江甚:“……”
赵湘庭脸上的泪都干了,他也有些哭不出来了,在医生说出“没事”后,他第一个想法:不愧是我哥啊。
赵楼阅当晚被转入单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