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将舟载酒
秦宇看着身旁年轻人被寒风吹得微红的侧脸,心里翻涌着的,还是之前和沈砚舟那场不欢而散的谈话。
最终还是秦宇先打破了沉默:“盼盼,你和你哥……感情很好?”
俞盼原本正漫无目的地研究着树枝的走向,听见他提起沈砚舟,才把视线收回来,落到秦宇身上,“对啊,很好。”
秦宇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斟酌着用词:“盼盼,你知道……正常的兄弟之间,是不会像你们这样相处的吗?”
俞盼听罢,挑了挑眉,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反问:“我当然知道啊。秦总,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就好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秦宇竟然从俞盼平静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属于沈砚舟的那种不动声色的神态。
既然俞盼都把话挑明了,秦宇也不再迂回:“我知道你们的关系。”
“嗯,然后呢?”俞盼睁着大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然后……”秦宇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想说,你有没有意识到,你们这样……是不正常的?”
“啊?”俞盼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疑惑,“那什么是正常的?找一个女朋友,结婚生子,这样就是正常的吗?”
“嗯,”秦宇没有否认,“至少这是社会主流认可的道路,如果你是被逼迫的,或者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我可以帮……”
“你这人好奇怪啊,”俞盼打断他,眉头微微蹙起,“我们怎么样,为什么要你来管呢?”
秦宇被问得一噎,停顿了一下才说:“我……只是看不过去。”
“那你就不要看我们就好了啊。”俞盼的逻辑简单又直接,带着点不通世事的纯粹,“而且我哥他很好,根本不是你认为的那种人。”
“盼盼,人是会变的,你看到的沈砚舟,说不定和别人看到的……”秦宇试图解释。
“停!”一涉及到沈砚舟,俞盼的情绪就容易上来,他打断秦宇,语气变得有些激动,“秦总,你知道吗?我以前是个哑巴。”
“你怎么会是哑巴?”秦宇惊讶道,这不可能,他之前是调查过俞盼,收到的内容也确实是沈砚舟和一个哑巴弟弟,不过俞盼是打小就不爱说话而已,并不是哑巴。
因为不爱说话被人误认成哑巴,秦宇是这样以为的。
“怎么不会?我以前就是哑巴啊。”俞盼说得很认真,“不光是哑巴,我还聋过,又聋又哑。”
他看着秦宇震惊的表情,继续平静地陈述:“就算这样,我哥也从来没想过要放弃我。要知道,我还是被他们家捡回去的。”
“我第一次耳朵听不见的时候,我哥就带着我到处找大夫看,后来耳朵又好了两年,又坏了,他带上所有的钱和我去澜洲治疗,当时我们都没想过能不能治好,如果治不好该怎么办……”
“我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一个字一个字,反反复复地教我说的……”
俞盼见不得沈砚舟被人这样毫无根据地揣测和污蔑,他很认真地跟秦宇说着沈砚舟的好,为沈砚舟正名。
秦宇彻底愣住了,他从未想过,俞盼从前竟然过得这么艰难,毕竟在京市第一次见到俞盼时,完全看不出来。
俞盼没注意到他的走神,还在继续说着,“所以,我觉得我们这样再正常不过了,不正常的人是你,秦总。”
“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是不是也应该尝试着,接受一下别人的不同呢?请不要因为这个,在工作上为难我哥了,好吗?”
“你哥……跟你说了?”秦宇迟疑地问。
“没有,”俞盼摇头,“不过我现在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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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盼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沈砚舟出去一趟回来心情就不好了,他还以为是应酬不顺利,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些事。
等晚上回到宿舍,和沈砚舟例行通电话时,俞盼便把晚上聚餐碰见秦宇的事说了。
沈砚舟听完,声音都绷了起来:“他跟你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俞盼话里带着不满,“不就是说我们不正常吗?”
沈砚舟听了俞盼这话,心里又一松,看来秦宇没和俞盼坦言他的身世,于是顺着他的话说:“嗯,他之前跟我谈,也是这个意思。”
俞盼一听,立刻哼了一声,连名带姓地喊他:“沈砚舟!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都直接喊全名了,看来是真气着了,沈砚舟放软声音道歉:“对不起,盼盼,哥只是不想你为这些无聊的事烦心。”
“我才不烦心!”俞盼反驳,“我就是生气!他凭什么那么说你!”
……
宿舍里,几个室友看着站在走廊尽头讲电话的俞盼,各自交换着眼神。
“我还是头一回见俞盼这样?是跟他哥吵架了?”
“听着像。”
“这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
“谁说不是呢。”
俞盼这回是真有点恼火,拿着手机闷不吭声,听着电话那头的沈砚舟又是诚恳道歉,又是温言软语地哄他。
直到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俞盼知道沈砚舟明天还要早起工作,他才不情不愿地出声原谅了他,挂了电话。
在这次的事之后,沈砚舟本以为吴家的人很快会顺着秦宇这条线找到俞盼,他暗中做好了各种应对的准备,却没想到,京市那边迟迟没有动静,风平浪静得有些反常。
直到年前,在澜洲的一次商业宴会上,沈砚舟再次见到了秦宇。
两人避开喧闹的人群,站在相对安静的露台,秦宇抿了口酒,态度已然不像当初质问沈砚舟时那般尖锐,反而带着几分释然。
“知道你在怕什么,”秦宇看着远处的灯火,声音平静,“放心,我不会跟吴家人提这件事的。”
“为什么?”沈砚舟有些意外,审视着他。
“不为什么。”秦宇笑了笑,笑容里夹着些复杂难辨的情绪,“我只是认为,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犯下的错付出代价,慢慢赎罪吧。”
沈砚舟沉默着,没有接话。
“你知道么,”秦宇忽然转过头,看着沈砚舟森*晚*整*理,扯了扯嘴角,“盼盼小时候,也是叫过我哥哥的。”
沈砚舟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就当是……”秦宇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作为一个哥哥,对他最后的祝福吧。”
沈砚舟神色沉沉,冷淡地说:“你不过是住隔壁……”
“邻家哥哥也是哥。”秦宇打断他,脸上又恢复了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而且当年要是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说不准现在陪在他身边的人就是我了。”
沈砚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开个玩笑。”秦宇见好就收,举起酒杯碰了一下沈砚舟的杯子,准备转身回会场。
走了两步,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对沈砚舟说,“对了,盼盼今年应该是21岁,他的生日是腊月十七。”
说完,他不再停留,融入了会场的人群中。
……
宴会散场时已经是深夜,沈砚舟回到家,书房的灯还是亮的。
俞盼一手撑着下巴,漫无目的地用笔戳着桌上的稿纸,听见声响就知道是沈砚舟回来了,笔一摔跑出去扑进沈砚舟怀里,下一秒腿已经利索地缠上他的腰,“哥,快来帮我看看我新写的稿子!”
俞盼放寒假才一周,从回家第一天起,就在捣鼓他这个新故事,这是准备开学后投稿到文学社和戏剧社的,万一被评选上,就能着手编修成剧本进行排演,他对此充满了干劲。
沈砚舟托住他的臀腿,稳稳抱着他,抱着俞盼往书房走,应道:“好,现在就去帮你看,不过……”
“不过什么?”俞盼搂着他的脖子,疑惑地眨眨眼。
沈砚舟看着怀里人的眼睛,想起秦宇那句“邻家哥哥”,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他凑近俞盼耳边,压低声音,“以后你要偶尔喊喊我的名字。”
“为什么?”俞盼更疑惑了,喊哥不好么?沈砚舟也很喜欢自己喊他哥啊,每次嗯嗯的时候喊哥他都停不下来。
“因为……”沈砚舟抱着他的手紧了紧,“我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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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盼盼[三花猫头]:啊?[问号]
第69章
每年春节前这一个月, 沈砚舟总是忙得脚不沾地,赶工期、谈合作、结算款项……仿佛所有事情都挤在了这个时间段。
对此俞盼早就习惯了,每天窝在家里捣鼓自己的稿子,偶尔再和远在美国的凌洛通一通电话, 说一下彼此的近况, 晚上等沈砚舟回来,就絮絮叨叨地和他聊自己今天的日常, 日子过得也还算乐呵。
只是这天下午, 书房窗户外传来了熟悉的汽车引擎声,俞盼探头一看,沈砚舟竟然提前下班了。
这还不算, 等沈砚舟开门进来, 俞盼一眼就注意到他手上拎着的那个蛋糕盒,看那方方正正的盒子,里面的蛋糕肯定不小。
沈砚舟平时不太让俞盼吃太多甜食,一来俞盼口味本来就是偏甜口, 再吃甜的沈砚舟怕他糖分摄入过量, 二来也是最要紧的一个, 怕他蛀牙,为此, 俞盼没少软磨硬泡求他买蛋糕。
所以当俞盼见到沈砚舟手上的蛋糕盒时, 惊讶得不行,快步走到沈砚舟边上围着他转了一圈,还不信邪地用手探了探沈砚舟的额头, “哥,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还买了蛋糕?”
沈砚舟被他问的问题逗乐, 把蛋糕盒放桌上,“什么怎么了?今天下班没什么事就回来了。”
俞盼指了指蛋糕盒,“你竟然给我买蛋糕!”往常不得是他求着才肯买吗!
沈砚舟“唔”了一声,道:“今天是个好日子,想买就买了。”
俞盼更纳闷了,掰着手指头数:“什么好日子啊?又不是什么节日,离过年也还有段日子呢。”
“那你要不要吃?”沈砚舟笑着看他。
“要!”俞盼立刻把疑问抛到脑后,飞快地跑去洗手。
等他擦着手回来,沈砚舟已经打开了蛋糕盒。看到蛋糕上的字样时,俞盼更疑惑了。
蛋糕是简洁的白色奶油底,周围裱着一圈精致的花边,中间用红色果酱写着醒目的“祝你生日快乐”六个字。
哥,这是生日蛋糕啊。”俞盼指着那几个字,抬头看沈砚舟。
“嗯,哥看到了。”沈砚舟说完,拿起盒子里配着的小蜡烛,“点燃插/上去看看?”
“好!”俞盼吃过不少蛋糕,但这种正经要插蜡烛的生日蛋糕还是头一回,觉得新鲜极了,“我来点火!”
看着火苗在蜡烛顶端燃起,沈砚舟转向俞盼,嗓音温和:“要不要许个愿?”
“怎么搞得真跟过生日一样啊……”俞盼忍不住笑了,他看着沈砚舟含笑的眼睛,也来了兴致,“行吧!那我们一起来许愿!”
说罢,俞盼便学着从前在电视里看到的,双手交叉握紧抵在下巴上,闭上眼睛,一本正经地许起愿来。
沈砚舟看着闭上眼的俞盼,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以前带俞盼出门,总有人说他看起来显小,谁能想到他是真小呢。
俞盼的年纪定得草率,那时沈砚舟才9岁,个子挺高了的,他们那儿有“小孩一年蹿一个头”的说法,当时瘦瘦小小的俞盼被捡回来,比沈砚舟矮了整整三个头,爸妈就很粗暴地定下了他六岁这件事。
至于生日?在那个吃饱饭都勉强的年月,村里人没那么多讲究,只要能吃饱,每天都是生日。
俞盼在心里默默许完愿,睁开眼,发现沈砚舟正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咋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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