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笔春秋
“那不然呢?”卫瑾川觉得这个问题没有意义,他以为沈约在明知故问:毕竟如果不是故意勾引,哪里会有人才刚认识不到一天,就直接把人往床上带的?
沈约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卫瑾川知道自己又说错了。
可他不明白,明明做错了事的人是沈约、给他戴绿帽子的也是沈约,可是沈约从来不会都觉得自己做错,甚至变本加厉,反而每次都是他这个受害者放低姿态去哄。
——凭什么?
按照以往的经验,卫瑾川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哄他,就像他之前每次做的一样。可他现在不想了,沈约总是得寸进尺,就是因为他太放纵,所以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底线、跟每个刚认识的男人暧昧不清,跟每个男人都搞到床上去。
——早就应该给沈约吃点教训的。卫瑾川想。
——反正只要他想,沈约就会对他言听计从,那他为什么总是要委屈自己,颠倒对错去哄一个真正做错了事的人?卫瑾川想。
他从前怜惜沈约,不希望沈约难做,所以哪怕知道沈约根本没法忤逆自己也舍不得用那不知缘由的东西去强迫他,他那时候太天真,竟然想用真心来换真心。
明明根本不用,明明只要他一句话,沈约就会把真心奉上。
可以省去那些没有意义的争吵、可以摒弃那些他完全不认同的意见、可以跳过沈约独立的想法,他想做什么,沈约不会再反驳,就只能跟着做什么。
卫瑾川知道这样不对,他的内心也曾经天人交战——可是太方便了,他可以不用再试图去说那些沈约根本不会听的大道理,也不用再听那些虚伪至极只是权宜用来安抚他的甜言蜜语,沈约出轨,沈约跟别的男人搞在一起,是他做错了,他本来就该补偿自己。
说服自己以后,后面的事就容易多了。卫瑾川又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他看沈约神色,心里竟然产生了种类似于报复的扭曲快感。
初开始还有点不忍,可一旦想到那天民宿沈约床上的那些痕迹、想到白念挑衅的眼神,他又觉得沈约从来没有对他于心不忍,那他们充其量算扯平。
他恶劣地说:“你忘了吗?那天在聆色,也是你先勾引我的。”
……聆色?
如果他不提,沈约都要忘了这件事,现在听卫瑾川提起来,也只是觉得好笑:“那天在聆色,不是你自己中了药吗?”
“但是是你主动带我去你的房间,”卫瑾川咬重了“主动”两个字,他虽然说的是猜测,一字一句却十足笃定,带着某种审判的意味,“我中了药,意识不清楚,可是你是清醒的……沈约,你敢说在聆色那次,你没有哪怕一点趁人之危的想法吗?”
“……”沈约在心里骂了句傻逼。
“而且怎么会这么巧?我刚好中了药,你刚好就在那里,”卫瑾川那天虽然意识不大清楚,记忆却相当好,甚至挖掘出了自己当时都没有发现的细节,他的目光像国王巡视领地一样在沈约脸上来回看了很多遍,最后下定定论,“……沈约,那个药不会是你下的吧?”
沈约本来已经决定不再理会他,听到这句还是忍不住了:“什么?”
“不然我想不出还有谁了,”卫瑾川说,“我刚毕业,没有仇人,追求者也只有你一个,如果不是你的话,我想不到还能是谁。”
沈约气笑了。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还会尝试着跟卫瑾川讲讲道理,可是现在没必要了,沈约一向不喜欢麻烦,更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而现在,卫瑾川显然也被划入了那个“不值得”的行列。
“对,是我,”沈约懒得解释,恶狠狠道,“是我爱而不得卑鄙龌龊,想方设法没追到你所以就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得到你的身体,怎么样,我这么说你满意了?”
他眉尾上扬,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你报——警抓我啊。”
卫瑾川皱眉:“你不要说气话。”
沈约就这么在庄园里跟卫瑾川待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他的手机依然是被扣着,庄园里少有人来,就算偶尔有生活用品的采买也不会跟他打交道。卫瑾川也不出门,缺什么就打电话让人送过来,就像与世隔绝了一样。
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待在一起,让沈约没想到的是,卫瑾川竟然还有一点柏拉图精神,别人的囚禁都是各种姿势道具小黑屋大做特做,他的囚禁却是看书玩游戏或者追剧,两人就算睡在一起,大多时候也都是穿着衣服相拥而眠,全脱了坦诚相待的时候反而少见。
有时候卫子渝打来电话,沈约能听到兄弟二人的争吵,卫瑾川想避着他,又不愿意离他太远,因此沈约偶然听到几个字眼,知道自己就是那个让他们吵架的导火索。
沈约只当什么都没听到。
在这里待了几天,他能感觉到卫瑾川有点急了,有时候两人窝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卫瑾川会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目光看他,沈约这时候就会假装不经意地看回去,前者立马收回目光,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直到这天终于忍不下去,在沈约再次看过来时,卫瑾川没有逃避,而是关了电视,一脸郑重地说:“我有事要跟你说。”
沈约没有说话,只是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卫瑾川思忖道:“……我明年不来你这儿上班了,我要辞职。”
辞职?这倒是沈约意想不到的。
不过反正他也很快就不在盛华干了,更没心思理会卫瑾川的事,点头说:“你去找琳达,让她帮你办会比在人事方便一点。”
卫瑾川没想到他会是这么个反应,反倒让他这么几天的纠结都成了笑话:“你就不问我原因?”
这有什么好问的?沈约怕卫瑾川纠缠,没把这句心里话说出来,顺从地问:“为什么?”
“……”他真问了,卫瑾川反而不肯继续说下去。男人生硬地转移话题:“要放年假了,你……”
他嚅嗫着,不知该怎么开口,沈约却轻而易举明白了他的意思:要放年假了,他这个消失了快一周的人不能继续消失下去,如果说之前琳达还能帮他挡着,那么现在都要过年了,他如果再不回沈家,沈错势必是要报警的。
——这也是沈约这段时间被限制了人身自由却仍不急的原因,他背后还有那么大一个沈家撑着,就算卫瑾川真要发疯,也不能不有所顾忌。
至于现在,卫瑾川为什么欲言又止,那就更好猜了。
沈约看着他纠结的样子,轻轻弯起唇角,他说:“对了瑾川,过几天我有个高中同学要在咱们这办画展,你要不要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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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真的卡文好卡文!!!
修文的时候都已经想好怎么死遁怎么被抓住了,但是现在,我死在了那之前的剧情[爆哭]
第71章
沈约的主动示好降低了卫瑾川的警惕性,在终于年前的最后一天,他拿回了自己的手机和自由。
卫瑾川不敢相信沈约真的对这几天的人身限制毫无芥蒂,他这时候知道心虚了,把手机还给他时几度欲言又止:“你回去以后……”
“不会不接你电话的,”类似的话他这两天说了很多,沈约不用听完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他接过自己的手机检查一遍,安抚道,“放心吧瑾川,我没怪你。”
“真的吗?”卫瑾川不信,“可是我都这么对你了。”
“你只是想跟我在一起,”沈约失笑,“我们现在是情侣关系,过年之前一起度个假、过过二人世界,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他说得很有道理,如果这次“度假”不是卫瑾川以不正当理由得来的,他大概会很认同沈约的说法。
但人就是这么一个神奇的物种,尽管自己理亏、尽管知道沈约很大概率是在骗他,卫瑾川听到他说“没关系”,心里竟然慢慢平静下来,开始接受沈约的说法。
他开车把沈约送回市中心,一路上也没什么异常,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卫瑾川试探居多,都被沈约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直到到了目的地,那股不安的感觉仍然折磨着卫瑾川,他没有立即把车锁打开,而是先侧过身把沈约的安全带给解开了,他保持着弯身的动作,食指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手中粗粝的质感:“这几天……”
“我很开心。”眼看卫瑾川又要开始他的长篇大论,沈约截断了他,冰凉的手指轻轻按上卫瑾川不自在的手,帮他把那截安全带放开,是一个安抚的动作。
他垂下眼,对上卫瑾川讶异的眼神,淡然道:“这几天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明明做错了事的是卫瑾川,现在反而让沈约来安慰他。卫瑾川无措的同时又有些惊喜,他抬起眼睛,局促道:“我以为你会生气。”
“怎么会?”沈约说,“难得有我们单独约会的机会,我高兴还来不及。”
说着,他的手指改而捧上卫瑾川的脸,沈约感受着手掌下轻微的颤抖,微微弯下了身,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
卫瑾川睫毛轻颤,这几天的所有猜测、担忧、不自信,全都消融在了这个温柔的吻里。
“别多想了,”这个吻如同蜻蜓点水,沈约亲完往后退开,轻笑着拍了拍卫瑾川的脸,“这几天在家里乖乖的,等过完年,我带你出去玩。”
卫瑾川被他哄得晕头转向,整个人好像踩在了云端上。
从卫瑾川车上下来,沈约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他面无表情拿出手机,让沈错来接他。
——为了防止节外生枝,卫瑾川并没有把他送回沈家老宅,而是应沈约的要求,送他到了市中心的大平层下面。
他失联这几天,沈错也给他发过不少消息,只是都没有得到回应,现在沈约主动联系过去,沈错也没质问,只发了两个字:[位置。]
沈约直接开了位置共享。
沈错到得很快,他来的时候,卫瑾川的车才刚走不久。沈约在看到他车远远驶来的时候就调整好了表情,上车后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哥你怎么来得这么快,你没在老宅吗?”
“刚好过来处理点事情。”沈错等他坐稳才再次发动了车子,问,“这几天都联系不上人,干什么去了?”
沈约早就知道他会有这么一问,好在他提前想好了说辞,面不改色笑道:“跟赵敛玩大冒险输了,这几天手机都关机,不是故意的。”
沈错就没再多问。
回老宅这一路上,两人并不怎么说话,只偶尔沈错问问沈约近况、盛华的发展、明年的打算,沈约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不时请教几个专业问题,气氛融洽极了。
等回到家,佣人们早就把年夜饭做好,那些一年见不到几次的叔伯姑姑早就到了,一向冷清的老宅热闹许多,沈老太太坐在人群正间,终于不再冷漠刻薄,脸上竟然也挂起几分慈祥的笑。
只是这笑在看到沈约的一刹那又淡了下去,不过今天过年,她没表现得太过明显,沈约就也当做没有发现。
那些亲戚倒是招呼上来,都夸沈荣跟陈珍有福气,得了这么一双优秀的儿子——至于这夸赞到底是真心还是恭维,恐怕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人多了难免比较,尤其现在风头最盛的就是沈荣这一脉,更免不了拿他们来对比。只是现在公司都在沈错手上握着,比家产比有钱就很没有必要,要是比孩子——还是那句话,现在整个公司沈错手上股份最多,要跟他比那就是自取其辱,上赶着让人看笑话。
于是众人的注意力就不自觉落在了沈约身上。
饭至尾声,沈约的大伯突然撂下筷子问:“说起来,今年小约也有二十五了吧?”
“二十六了,”沈荣想起这一茬,惋惜地说,“可惜那会儿我跟阿珍都在外地旅游,没能给他庆生。”
“二十六,那不小了,”大伯神色凝重,“谈朋友了没有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堂哥都生出来了。”
这句话一出,整个席间热闹的气氛瞬间凝滞下来。
——虽然沈约没有大张旗鼓到处跟别人说自己性向的习惯,但他太高调了,高调到整个海城gay圈闻名,就算有不混这个圈的,跟沈约合作几次,也多多少少都听说过他的那些传言。
更别说眼前这些“亲人”。
沈约也吃得差不多了,他抬起眼看自己侧对面的中年男人,只是这么一个对视,就洞悉对方真实意图。
真好笑,当年争股份没争过他哥,又不敢得罪公司的大股东,这是来找他不痛快来了。
大过年的,沈约不想撕破脸皮,弯唇笑了笑:“我哥都不急呢,还轮不到我。”
“这话怎么说的?”大伯不赞同地指责他,“你大哥跟你能一样吗?他一个人掌管着整个公司,那么多人靠他活命呢,他那是没时间,你就捣鼓你那个小破公司,怎么还跟他比?”
这话已经不好听了,沈荣、陈珍、沈错三人齐刷刷变了脸色,尤其沈错,他就坐在沈约旁边,当即眉头皱起就要说话,沈约安抚地把手伸在桌下扯了扯他的衣服,波澜不惊:“我跟我哥是比不了,跟您也比不了啊,就算我现在结婚,也没办法把我堂哥生出来的。”
大伯没想到他竟然敢在这么多人面前驳了自己的面子,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沈老太太也皱起眉:“你大伯那都是为了你好,你这是要干什么,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了?”
她年纪大,辈分也是最大,这偌大一个家里,只有她沈约是不敢乱刺激的,当即就乖乖闭上了嘴。
却没想到前头的陈珍忍不住站了起来,生气道:“小约怎么了?他眼里怎么就没这个家了?”
她一年到头不回来几次,一回来就是跟沈老太太呛声。沈老太太当然不会顾她面子,冷着脸正要训斥,却没想到陈珍抢在她之前先叹了口。
她眉头皱起,一副很为他们着想的样子:“妈,您跟大哥不一样,大哥五十多岁,还是小孩子,他不懂事你也跟着不懂事吗?现在年轻人一个比一个还有想法,你看那韩国人喜欢整容、泰国人喜欢人妖,都不稀奇了,那小约只要不去整不去变成那个样子,别说他不谈朋友不结婚了,他就算是喜欢男人都不要紧的呀!”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向沈约挤眉弄眼,问:“小约,你想去整容吗?”
沈约没反应过来,完全凭潜意识回应:“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