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特先生最先反应过来,迅速关上房门,拾起碎片和汤羹的残渣。Brian走到书桌另一侧,镇定地问:“你怎么发现的。”

林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房间里的气味和侧门拐角两个鬼鬼祟祟男人身上的味道很像。

Brian:...狗鼻子。

庄园里没有老管家查不清楚的事情,沃特先生捧着碎片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主楼出了意外,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任何房间都不再安全。

正对主楼的小花园,Brian坐在林苟对面,他面色平静,丝毫不像发现自己的饮食被仆人做了手脚的样子。

“谢谢你。”Brian说。

“不用谢,您给了我很多礼物。”虽然那些漂亮衣服林苟穿不习惯,他仍然穿着男仆的白衬衫。

“我从不欠人情。”

Brian在手机打下一串数字,很贴心地用人民币的汇率计算后放在林苟眼前。

“这是给你的报酬。”他在林苟惊呆的眼神中补充:“你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带着这笔钱回到中国。”

“那您呢?”林苟微微蹙眉。

“你说结婚?”

Brian高贵的英式强调和漂亮的五官足够迷惑任何一个渔村小孩儿,他三言两语表示遗憾,却尊重林苟任何决定的样子。

“你不愿意,不是吗?”

他摊摊手,宽容地说:“虽然我十分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但我不会勉强任何人。”

天使先生人美心善,愿意无条件给自己一大笔钱。

林苟对三个零以上的人民币没有概念,除了金钱,他更感激这份跨越国界的善意。

钱可以寄给奶奶,但奶奶不想他再回沙岛。

林苟说不能要这笔钱,他可以工作。

他说不要,就真的没再那串数字第二眼。

Brian撑着下巴微微抬眼。

他见过许多在自己面前承诺愿意为布雷奇家族工作的年轻人,林苟不如他们能说会道,举手投足没有半点与贝加匹配的气质。

两人离得很近,糟糕的社交距离让他们的体温交叠,陌生的热量逐渐浸染进Brian的边界线。

他下意识皱眉。

下午在马厩干活,林苟的衬衣一角被翻出来,露出一截肚皮。小麦色,看上去迸发着旺盛生命力和...温暖。

Brian眉头皱得更紧。

他的字典里没有等待,想要就伸手。修长的手指覆上去,拉出那截衣摆,Brian微垂着脖颈,晚风吹过两人身体的缝隙。

那股好闻的味道缓缓盘旋。

光洁的额头饱满,高贵,绿眸沉静。他仰望林苟,红唇一张一合,犹如天使降下的神谕。

“告诉我你的答案,留下来...还是回家。”

晚风带着抚平一切躁动的清冷,不远处的喷泉准时喷洒,点亮一圈装饰灯。彩色的灯光逃逸出来,落进Brian眼中。

14岁与15岁的少年在月色与彩灯的璀璨中对视。

林苟攥着被天使触碰过的衣角,神色茫然又透着几分真心:“留在这里,我能上学吗?”

“当然。”

Brian往后靠坐,气定神闲,一双眼眸早就将林苟的心思看穿,看得出他是真心话,不是一种有其他预谋的缓兵策略。

他大开绿灯,说:“你当然可以在这里上学。”

林苟的生活简单到他只需要思考一秒就能猜到缘由:“德拉老师任教的学校就非常不错。”

Brian介绍其那所初中高年级的学科,社团活动以及学校环境,跟林苟在招生简章上看得一模一样。

“您也在那所学校上过学吗?”

“很遗憾,我没有。”

Brian撑着头,思考了一下说:“所以我非常希望你能替我去那所学校。”

回去的路上,林苟的嘴角咧到耳后。

沙岛还没有一个男孩能在英国上学。他在电视里看过,留学回来的人都能进高档写字楼工作。

南番离沙岛很近,奶奶可以听着她最熟悉的海浪声入睡。

Brian揉着太阳穴打算回去,他在想,主楼是否已经安全,那些人是不是表哥派来的,是否还有人潜伏在暗处。

爷爷在他与表哥之前保持中立,贝加是他最后的防线。契约对象的人选至今没有确定,Brian望着静坐在喷泉后的天使雕像,想自己到底在犹豫什么?

每想一个问题,脑中就有尖锐的疼痛。

脚步很慢,晚风带着凉意,就显得突然抓住臂弯的手十分温暖。

他被大力转过来,头晕目眩。

“Brian!”

林苟发音不算标准,等不及对方转身,说:“上学以后我学的单词还能按照10个1英镑还债吗?”

Brian:....

他快要无法忍受跟这个愚蠢男人继续演戏了。

什么有趣的实验,明天就让皮姆把他扔进大西洋。

血管在叫嚣,Brian抱着双臂,眼睛往下扫,鬼使神差地说:“原本不可以,但如果你...”

深胡桃色的床柱顶端雕着翱翔的鹰,帷幔是墨绿天鹅绒的,边缘垂着流苏,四柱木床盘踞在卧室中央。床尾立着雕花的橡木脚踏,覆着整张黑熊皮,旁边躺了一座’小山包’,伴随着规律的呼呼声。

林苟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主卧的长绒地毯上又加了一张薄床垫,即使睡在地上也比沙岛家里的硬板床柔软好几倍。

春天,Brian的卧室仍然供应着暖气。

林苟热的迷迷糊糊解开三颗纽扣,被子掀翻,卷在腹部,胸腹的呼吸绵长有力,好似给这一片黑暗套了一把保护锁。

Brian坐起来,雪白的小腿自然下垂,回想。

“原本不可以,但如果你今晚能留下来保护我,我就答应。”

“保护你?”林苟想到每天在庄园巡视的保安。

“凶手还没有被找到,庄园一个人我都不信,恐惧会让我失眠。”Brian卷翘的睫毛眨动,和远处的天使雕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我们有契约。”他晃晃手上的戒指,“现在,我只相信你。”

提到契约,林苟表情变了。

他盯着Brian戒指上的老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只一瞬,曾受过伤的野狗在这片毫无遮挡,暴露在危险中的草坪上站了起来。

林苟搭上Brian的肩膀,肌肉发力,裹着人往主楼走。

一楼空无一人,今夜庄园所有人都将受到严格的检查。

安保部部长问Brian在哪里,他回答自己现在很安全,今晚会一直待在房间。

进入主卧,林苟立刻锁门。

如同一位训练有素的士兵,先关了所有的灯,在屋里环视一圈,找到两本杂志塞入玻璃窗台的缝隙,又将两把椅子上下重叠抵住房门。

Brian悠闲地靠在床头看他做这些。

门窗都堵上,林苟盘腿坐在床尾地毯上,对Brian比了一个睡觉的手势。

又指了指自己和房门。

意思是你睡吧,我在这里看着。

他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我会保护你。'

他已经做了。

枝叶婆娑,窗外闪过巡逻灯。Brian垂下的小腿前后摆动,白嫩的脚背闯进洁白的月光下,圆润的脚趾戳在林苟的手臂上。

肌肉紧实,富有弹性,Brian用脚趾一下下戳着玩儿。

林苟的身体果然和他想的一样热,不是那种温和的热,而是带着灼烧感,像夏日正午被晒透的岩石,烫的人微微一缩。

....

Brian盯着他,嘴角不自觉上扬。

有趣的实验。

【作者有话说】

多年以后,大狗和陶陶对账。

大狗:我学的第一个单词是Brian。

陶陶压根没往小情侣的情趣上想,疑惑:不是abandon吗?

第13章 天使与恶魔-4

天刚蒙蒙亮,林苟揉着眼睛坐起身。

眼前晃荡着一只白嫩的脚丫子,脚背骨感,指甲圆滚滚的,像沙岛小学操场经常晒太阳的小猫爪子藏起指甲,软绵绵的。

Brian每天都擦身体乳,连脚趾都腌入味了。

林苟吸了吸鼻子,一丝椰奶香,眼神空洞盯着虚空。

他想奶奶了。

奶奶的身体不好,所有的钱都拿来买船票,自己的生活又该怎么办。隔壁邻居有没有帮她一起码头卖鱼。